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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油杰无法想象，不管是那种可能他都无法接受。他想要跳出这场永无止境的马拉松，成为杀死比赛的人。杀死那些诅咒的源头，丑陋恶心的非术师。
于是，在那个偏远小山村，见到直白展现愚昧和恶意的非术师，和牢笼中因他们而恐惧蜷缩的两个小女孩时，夏油杰毫不动摇，不动一点感情地，屠杀了全村112人。
他们该死。
还有很多人，也该死。
他要拯救所有困境中的术师，杀掉所有恶心的猴子们，创造一个，只有咒术师存在的乐园。
***
五条悟打败了那个险些杀掉他的男人，禅院家的伏黑甚尔。觉醒反转术式、领悟赫和茈的感觉很好，爽到要飞起来了。
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战斗、突破、站在云端徜徉的感觉，爽到爆！
给了他脑袋一刀的那家夥非常讨厌，但是也要感谢那家夥，他现在成功站在了新的高度。
天内理子死了，任务失败了，但是他们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处罚，涉事的五条家和禅院家顶住了总监部的压力。而且听夜蛾说，天元大人表示没有关系，所以总监部也翻不出什么花来。
尽管很对不起天内理子，但是这件事情确实过去了，五条悟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就像以前那样。
但似乎也有些变化。
五条悟发现他和夏油杰的相处时间大大减少了，杰似乎也有点不对劲。五条悟想，是因为他忙着研究无下限的全新使用方法，达到特级之后任务也变多的原因吗？还有杰是不是因为忙着查找新的咒灵，也想尽快晋升特级呢？
多次询问夏油杰，但五条悟并没有得到答案。嘛，老子相信杰会处理好的！平时在一起，挚友也还是很开心啊！
所以五条悟很快又将精力投入到术式的开发和运用去了。
一年后，五条悟成功实现无下限的全自动运转，能够根据咒力、质量、速度、形状等判断物体的危险程度。
他立刻兴冲冲地拉来夏油杰和家入硝子，要试一试他的新成果。
夏油杰拿着橡皮，家入硝子拿着签字笔，同时扔向五条悟。尖锐的签字笔被停滞，而橡皮则轻轻砸到五条悟的额角。
嘛，很成功呀。五条悟忍不住露出得意的笑容。
他接住反弹的橡皮，取下滞空的签字笔，介绍这依靠用反转术式不断刷新大脑，几乎能够随时保持的全自动无下限，又兴致勃勃地谈起接下来关于长距离瞬间移动的设想。
但是，杰好像不太对劲？五条悟停下话头，走到夏油杰面前。
“杰，你是不是瘦了？没事吧？”杰看起来消瘦了很多，精神也不太好。
夏油杰仍旧低垂着头：“没事，只是苦夏吧。”
五条悟的手抚摸夏油杰的脸庞，学着以前夏油杰那样，轻轻捏了捏。他有点不太高兴，但说不上是什么不高兴。
“是素面吃多了吗？”天热时杰就爱吃寡淡的素面，不会最近都没有好好吃饭，所以才这么瘦吧？
“……可能是吧。”夏油杰从始至终没有和五条悟对视。
五条悟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他还想再说点什么，但是兜里的手机响了。
“啧。”不用看五条悟都知道，又有任务来了。
夏油杰终于看向五条悟，往日灿金色的眼睛似乎有点暗淡，眼角还有些细小的红血丝。但是当夏油杰笑起来，看进五条悟的眼睛时，眼眸又好像一如既往地灿烂了。
“悟，去忙吧，夏天过去就好了。”
五条悟一把抱住夏油杰，跟着笑起来：“可要好好吃饭哦，杰，再瘦腹肌都没有了。”
夏油杰哈哈笑了好一会，眼角都湿润了，才拍拍五条悟的肩膀道：“知道了，悟才是不要为了赶时间只吃甜食。”
五条悟兜里的手机又震动起来，显然在催了。于是他依依不舍地和夏油杰分开，再次嘱咐：“杰，快点好起来，夏天过去我们还要去红叶狩哦。”
“好，等夏天过去，从北海道开始红叶狩。”夏油杰向着五条悟挥挥手，笑容很耀眼。
五条悟挥手回应，扬起大大的笑容，期待着这个秋天的追逐红叶之旅。
今年的苦夏对杰来说很难熬吧？但是等夏天过去就好了，他们可还要去赏红叶呢！
但是五条悟终究没有等到夏油杰度过苦夏，没有等到今年的红叶狩。他只等到了夏油杰叛逃的通知，和新宿街头的“你想杀就杀吧，那也是有意义的”。
夏油杰失约了，这一失约，就是十年。
最后，五条悟阔别十年的唯一挚友，静静坐在日落后无光的小巷里，脸上还带着淡淡的微笑。
比枫叶颜色更深的红从夏油杰空缺的心脏处漫出，成为五条悟眼前世界唯一的色彩。
为五条悟人生填色的人，就此离开。
第56章 灵魂
夏油杰和五条悟已经分别了整整十年。
这十年他们都默契地不再相见，因为再次见面，就代表着新宿街头那次未完的审判将再次开始。十年前五条悟指尖未能凝聚的茈，无法再逃避拖延，将留下他曾放走的高专叛徒夏油杰。
颤抖结印的手，将不会再放下。未发出的茈，将带给挚友终结。这一点，两人心知肚明。
败于乙骨忧太之手，固然令夏油杰不甘心。但是在逃离高专途中遇到五条悟时，夏油杰却松了一口气。
终于……
夏油杰笑了：“你来的也太慢了吧，悟。”
说是引颈受戮也好，坐以待毙也罢，夏油杰确实没有抵抗的想法，甚至由衷地感到轻松。
悟来了，交给悟就好了。
十年过去，夏油杰尽力压抑逃避的那三年青春，终于可以在此刻尽情回忆。但是他没想到，五条悟还能给他这么多惊喜。
“信任吗？”夏油杰有些恍惚，“我还有值得你信任的地方吗？”
但是笑容却完全压抑不住了。此刻好像回到了15岁第一次搭档时，那时候的信任不用说出口，也被理所当然地接收到。但是在一切都已经改变的现在，悟对他居然还有那种名为“信任”的感情吗？
“——，——。”
甚至，远远超过信任的炙热感情，从五条悟的口中吐出。
啊呀呀，都到这种时候了，悟好歹说点诅咒的话吧。
夏油杰愣了一瞬，忍不住绽放灿烂的笑容，失血过多的脸上也染上了红晕。
是很动听的话，是夏油觉这辈子听过的最动听的告白，让他在此刻感到了温暖。
但叙旧也该到此为止了。紫色光晕的茈，包裹夏油杰的心脏，送他离开这个让他无法从心底露出笑容的世界。
这是属于夏油杰的完美结局。
***
那本该是属于夏油杰的完美结局，但是现在被一团恶心的脑子毁掉了。
夏油杰被困在自己的躯体里，眼睁睁看着这个占据他皮囊的诅咒师，如何一步步制定针对五条悟的陷阱，而他却无能为力。
他总是在无能为力。
***
夏油杰没有想到他再次睁眼时，面对的是正在为他擦拭身体的五条悟。
面前的五条悟看起来很陌生，那双总是闪亮的眼睛暗淡着，古井无波。夏油杰很难受，他想说点什么，或者给五条悟一个拥抱。
但是他做不到。
夏油杰这才意识到，他已经死了，死得不能再死，但是灵魂却还停留在身体里，而没有心脏的灵魂却还在疼痛。
原来灵魂真的能停滞人间吗？他还有多少时间，三天？五天？还是七天？
夏油杰这时才意识到，他自私地选择由五条悟给予他安宁，是多么的残酷。而在已经死亡，抛去所有的枷锁和痛苦之后，他居然只想再抱抱五条悟。
但是，得到这样一个弥留人间的机会，已经很难得了。夏油杰想，在这多出来的时间里，再多看看悟吧，直到成佛也好，灵魂消散也好，让他再多留一会。
尸体停棺了七天。水晶棺材里铺着山茶花，五条悟每日都会更换。
花海中的男人穿着略大的教师制服，苍白的脸上带着静谧的微笑，似乎在做一个沉沉的美梦。
“再见，杰。”
五条悟在夏油杰的没有丝毫血色的唇上落下一吻。这是他唯一一次越界，也是最后一次告别。
此后，他的青春 将随之埋葬在地下三尺。
那个夏油杰感受不到的吻，灼热滚烫，炙烤着他的灵魂。他现在无法落下哪怕一滴泪，离别的痛苦却反而更加剧烈，遍布每一寸。
蜷缩在躯壳中的灵魂，无声地呢喃：再见，悟。
如果有转生冥河，我们一定会在河岸再见的。
“咔哒。”棺木合上，黑暗降临。夏油杰静待自己的再一次死亡，并有了新的期盼。
然而夏油杰等到的不是二次死亡，也不是勾魂使者。棺盖被粗暴撬开，一双手抓住安详平躺的尸体。
月光下，已经开始枯萎的山茶花，散落在墓xue和棺木上，又很快消失在层层泥土中。
***
那个恶心的偷尸贼是一坨令人作呕的脑花，藏在阴影中试图掀起巨大的混乱，达成无聊的目标。而计划的前提就是封印五条悟。
夏油杰从来没有这样痛苦过。
面对这个恶心低劣的丑角无能为力，看着对方一步一步铺垫设计，只等着他最珍视的挚友落入陷阱。而他的身体，是这个陷阱最重要的道具。
夏油杰用尽一切手段都无法重新控制身体，甚至因为身体有了新的操控者，开始时不时陷入沉睡。
我不该出现在悟的生命中。夏油杰想，他带给五条悟的，总是痛苦，现在甚至成为了伤害五条悟的刽子手。
我应该去死。
夏油杰冷酷地看着火锅店里轻蔑地讨论五条悟的火山头咒灵。
还有这些东西，该被千刀万剐。
*
2018年10月31日，夏油杰艰难地恢复意识。
听见那一声声“把五条悟带过来”，夏油杰立刻明白这里是涩谷，一个明摆着的陷阱，但是被呼唤的五条悟却一定会来。
这些愚昧可笑的猴子们，在恐惧中一个一个高喊着五条悟的名字，荒诞到诡异。
这就是弱者的尊贵之处。
夏油杰感受到了铺天盖地的寒冷，让他忍不住战栗。
悟一定会来。甚至可能只有悟会来。
在境况不明的陷阱里，指名只要咒术界最强五条悟，那么其他咒术师在结界外待命是最优解。最强的五条悟会解决的，不是吗？
涩谷结界落下一个半小时后，五条悟现身。高专时期总是抱怨拯救弱者很麻烦的五条悟，此刻来了。但是这些高喊“五条悟”的人里没有谁知道，那个高大的白发男人，来拯救他们了。
哈哈哈。夏油杰简直要忍不住大笑了。没有心的灵魂心痛时全身都会疼，然而夏油杰完全不在意，他只想离开这具破躯壳，奔向五条悟。但他不能，只有愤怒越烧越旺。
去他鸟的最强！那些人但凡动点脑子，都能知道这样阵势庞大的谋划，咒术界链接界都破不了，对方不可能没有制衡悟的准备。竟然就这样让悟独自面对，是在悟的保护下太安生，脑子生锈了吗？！还是他们认为最强五条悟就是个无所不能的超人？！
但是很快，这些情绪都从夏油杰身上抽离。他想，我又何尝不是呢？
他自顾自地认为悟不再需要他，丢下结论就离开了十年。他难以继续行走在消灭非术师的道路上，自私地选择悟为他送行，却对悟亲手杀死挚友的痛苦视而不见。
“因为你是五条悟，所以是最强？还是因为你是最强，所以是五条悟？”
五条悟是最强，但更是五条悟。夏油杰早就能够如此回答十一年前的自己。
夏油杰曾经作为非术师中的异类格格不入，在进入高专后重新找到自己的位置，融入其中。但是真正被他归位同类的其实一直都只有五条悟，五条悟同样如此。
可是我在因为实力不够认为被悟抛下，之后叛逃离开的行为，是否也将悟排斥为异类？
夏油杰此刻才发现，当年的叛逃，他不该就那样一走了之。他应该在善意彻底崩坏前，告诉五条悟一切。
我才是抛下悟的那个人。
*
五条悟领域展开0.2秒，在五分钟内，杀死了地下五层全部改造人，打破特级咒灵设下的电车难题！
夏油杰因五条悟缔造的奇迹头皮发麻。但是他没有心思惊叹，因为那坨恶心的东西，出手了。
“狱门疆，开门。”
狱门疆，源信和尚的化身，活着的结界。在狱门疆开门后，能够单独封印半径4米内的任何东西。而唯一的条件，就是被封印对象需要留在封印范围内一分钟，脑内感知的一分钟。
***
奇怪的方块在五条悟面前展开，血肉组成的矮墙中央张开一只流血的眼睛。
“嗨，悟。”
这是五条悟绝对不会记错的声音。
“啊？”怎么会……
刚刚消耗大量咒力和体力的五条悟，迟钝地转过身，看向发出声音的人。
“好久不见了。”
那个身穿袈裟的丸子头长发僧人，左手招手，右手死死扣在左手小臂上。
五条悟亲眼看到面前的人，是去年由他亲手杀死的挚友。
是假扮的？还是变身术式？六眼否定了他的猜测，告诉五条悟，眼前的人是真的。
刹那，五条悟的脑海里充满了三年来的青春。
方块上的血肉拉成几块长带紧紧束缚住五条悟，让他无法使用咒力，甚至无法动弹。
“你到底是谁？”五条悟质问眼前这个人。
“我是夏油杰啊，你忘记我了吗？可真让我伤心啊。”
五条悟看着这个惺惺作态的家夥，咬牙切齿。
“你的肉。体、咒力……由我的六眼看到的情报全都表示你是夏油杰。”
“但我（ore）的灵魂否定你！你快点回答！你到底是谁！”
“真恶心……”这个家夥拆掉了脑袋上的缝合线，露出长牙的丑陋脑花，咧嘴大笑，“你为什么看得出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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