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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扭头,就看见个年轻人坐在石凳上休息。隔了十几米都能闻到他身上那股香甜可口的香烛味。
老鬼下意识馋得舌头都掉了出来,滴滴答答淌口水,乌青的眼眶贪婪的看着对方。
一身香火味,又这么年轻,肯定是观里没啥本事的小道士。
这边连个鬼影都没有,要是不趁机打个劫,他晚上睡觉前都得抽自己几巴掌。
想着,他径直飘了过去。故意露出恶相,凶狠开口:“喂!打劫,把你身上的香烛纸钱都交出来!”
“……?”姜斯往周围看了一圈,确定是在对自己说话。
“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快把东西交出来,不然今天就别想离开这!”老鬼说话的时候,舌头一直垂在胸前动来动去去,跟条上吊用的绳子一样。
真是开了眼,居然有鬼跑到道观里打劫。姜斯的震惊之色无法言喻,甚至有点佩服它的勇气。
“喂?听到没!”老鬼看这人一直盯着自己瞧,以为是被吓傻了,伸着舌头去叫他。
舌头刚甩出,被姜斯一把揪住。
“嗯?”老鬼懵了,使劲往后退想扯回舌头。
姜斯不给他这个机会,三两下打了几个结,把那条长舌头挽成一团。又趁着老鬼张嘴的空隙间,塞了一大把石头进去。
松开手,看老鬼挣扎试图吐出来嘴里塞得满满的东西。那些石头和打成结的舌头混在一起,几乎把嘴角撑到了耳根处。
“呜呜呜呜——”他愤恨地看着姜斯。
姜斯没理他,嫌弃地摊着两只沾满口水的手,冲到几步外的水龙头前清洗。
太恶心。
他这几天怎么老遇到这些东西,先是蛇,再是掉舌头的老鬼。
就不能有个正常点的生物吗?
回头再看伸手给自己解结的老鬼,姜斯犹觉不够,一脚踹过去,“好大胆的鬼,居然敢在这打劫。”
老鬼欲哭无泪,它往年都这样干,谁知道常在河边走,今天居然就湿了鞋。
姜斯正想着要不要把它丢出去时,忽然背后传来一声:“道友且慢。”
来人是两个男人,一前一后走过来,前面的是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一身灰白唐装,手上还拎了把折扇。后面是个更年轻点的人。
“有事?”姜斯挑眉看去。
“今日观里不限附近鬼怪进入,但也不欢迎不知道感恩的恶鬼进来。你去处理一下。”
年轻男人将老鬼轻飘飘地一把拖走,一时间,此处只剩下姜斯和中年男人两人。
“道友不是观里的人吧?”沈笏道,视线在姜斯身上扫视,最后落在他的眸子上。“道友眼睛有些不同寻常。”
“我不是道士。”姜斯解释身上香火的来源,“家里做丧葬生意,你误会了。”
“难怪。”沈笏了然,从善如流改口,“小友刚才的举动和常人不太一样,原来是家学渊源。”
姜斯姑且就当是夸他,礼貌笑了笑,“大师是道观的法师吗?刚才没在法会上见到你。”
“我也是从外面来的。”沈笏右手执扇轻敲左手掌心,“随便出来逛逛,没想到随便看了场戏。小友真是勇猛。”
能徒手抓鬼的,沈笏活了这么久统共就见了这么一个。
姜斯听他这么说,心头一跳,“你从宁市来的?”
沈笏讶然,“你知道?”
“听朋友说过宁市来了个大师,特地来拜访一下。没想到这么巧。”姜斯喜笑颜开,总算不是白跑一趟。
他三言两语就说明了来意,“我有个朋友一直离魂,想尽各种办法都没能让他回去。今天就是来道观问问有没有解决办法,让他早点回归身体。”
“生魂离体?”沈笏脸色凝重,立即想到刚在宁市看过的海家公子。
最近是发生了什么事?
这么多人离魂?
“小友那朋友在此处吗?我要先看看情况。”
姜斯手指怀里一直装死的人偶,“就是它。”
看见人偶的沈笏,“……”
真是天才办法。
回不去□□中就再做个身体。
“小友不仅身手敏捷,也同样机智过人啊。”沈笏干巴巴地夸赞,对姜斯伸出手,“我能看看吗?”
“当然。”姜丝把人偶递过去,沈笏仔细打量一番,发现抛开潮玩的造型不说,整个人偶确实十分巧妙。
四肢关节都做成可转动的样子,方便活动,又因为是特殊树脂胶制成,鬼魂附在上面,阴气都能被遮挡掉绝大部分。
“确实不错。小友真是为我提供了个新思路。请问这人偶身体是怎么制作的?能不能教我一些。”
姜斯想也不想道:“我网上定制的。你要有兴趣,我把链接推你。”
“……”沈笏怔愣一瞬,忍不住慨叹,“真是没想到,高手竟在民间。”
他琢磨着,回去和天师协会上提一提,看能不能把这技术用做他们平时的法器。
姜斯看他一直走神,忍不住催促,“那个大师,人偶的事情以后再说。你要不先看看我这朋友。”
“他一直在外面飘荡,连妈妈都找不到,特别可怜。”
说话间,沈笏陡然被拉回思绪,一手捏了个手诀,合眼默念。
但念了半天,人偶丝毫没有反应。
沈笏无可奈何睁开眼睛道:“真是不好意思,我在招魂这方面没有太多研究。你这朋友,我也没办法。”
姜斯有些失望,但只能这样,将人偶接了过来 “好吧。”
想了想,沈笏道:“生魂到底在外面飘荡不好,如果有需要可以把魂魄带到道观里养着。至于回魂或许是时机没到,小友可先等上一等。”
姜斯谢过他的好意,加了沈笏微信,多嘴问道:“大师贵姓?我改下备注。”
“沈笏,满床笏的笏。”
姜斯打字的手一顿,多看他一眼,赞道:“这名字真好。”
听起来有权有势的。
把商店链接给沈笏推了过去,姜斯还想问问有没有其他大师能一起看看,就听刚才离开的年轻人快步跑过来,神色慌张,“师父,出事了。”
沈笏镇静持重,问道:“慢慢讲,发生了什么事?”
年轻人表情复杂:“来了两个柳仙。”
确切说,是两条大白蛇。
嚯!
这下真不怪他震惊,就连姜斯都诧异起来,“柳仙怎么这个时候来道观?”
中元法会,这仙家又不是受众对象。
“不知道啊!按道理要去也应该去寺庙......”年轻人小声嘀咕。
按哪门子道理?《白蛇传》吗?
姜斯听得一清二楚,忽然觉得这群专业法师也不是特别靠谱。
第25章
靛青色的夜幕下惨白月色挂在枝头。传来混乱骚动的地方正是道观正门前,突然窜出两条一米长的白蛇,周围人群被吓一跳,纷纷四散躲开。
等姜斯和沈笏师徒赶到时正看见这幕白蛇跟人对峙的场面,双方隔着地上太极八卦图,相互谨慎对望。因着怕声音大了惊到大蛇,人声只沸腾一会便全部静了下来。
赶到的三人在外围看了看情况,已经有人拿着网兜和棍子试图去靠近大蛇将其带走,只是很显然效果不太好——稍大点的白蛇翘着尖尖蛇头“嘶嘶”吐出信子,将人吓得不敢靠近。
“师父,那柳仙万一突然发作恐怕会伤到无辜。”年轻人忧心忡忡。
沈笏点点头,让他去找观主先疏散群众,把这里空出来好跟柳仙谈判。
眼看来参加法会的人一个接一个离开,姜斯眼前的视线开阔不少,把地上的蛇看了个清楚。
想到他最近见到的蛇仙也就那一位。
姜斯惊奇:难不成真是来踢馆的?
白蛇大战道士。姜斯看热闹不嫌事大,左右在场这么多法师,总有人能打过蛇仙的。
他这股激动的表情看在沈笏眼中就是对白蛇的惧怕。
沈笏温声安慰:“小友不用害怕,在场有诸多道友,那柳仙通人性,好好讲理一定能成功化解恩怨。”
姜斯肃然起敬,“这还能讲理?”
沈笏淡然道:“万事都有理讲,柳仙贸然上门惊扰香客,本来就不对。”
有道理,毕竟是现代和谐社会,不能再跟以前一样打打杀杀了。
姜斯刚升起一点点惭愧心理。就见白蛇突然暴怒,瞬间膨胀三四倍,蛇身盘旋地面,比在场的人高出半米多,阴冷兽眸扫视众人。
姜斯感觉身旁忽地一阵风刮过,刚才还淡然说话的沈笏已经飞了出去,手中扇子在空中甩出,直冲白蛇的七寸。
谁都没看清他怎么出的手,就见白蛇幻成人形,一连退后几步避开折扇攻击,脸上又惊又怒:“你有病吧!”
沈笏伸手去接自动飞回的扇子缓缓落地,宽松的唐装在空中飘动几下,反手甩开扇了几下,“是你先吓得人。”
在场一片鸦雀无声,姜斯叹为观止——沈笏折扇上题了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理”。
以理服人,原来是这个意思。
对面的两条白蛇全部化成人形,借着灯光,姜斯发觉是一男一女,女的他认识,正是白七娘。
想到白七娘的性格,姜斯人忍不住胡思乱想着,总不能另一条是小青吧?
“.......我是来找人的。”“小青”没好气道:“你们这破道观,平时求着我来,我也不会踏入一步。”
“那也不能在中元法会上现原形吧?”人群里不知道谁说了句。
“......”“小青”自知理亏,没搭理他。狭长的眼睛直勾勾在人群里面转悠。
半晌,还是白七娘拉了拉他袖子,指向最角落站着的、跟一群穿法衣的人格格不入的年轻人。
“是他。”
“原来是他啊......”“小青”勾起一抹莫名的笑容,猝不及防一把揪起白七娘的耳朵,带着她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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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斯正小声跟海棣说着话,“一会我再问问其他大师有没有办法送你回去。”
沉默了一会,海棣开口道:“其实我不急......”
“哎呦。二叔公,你轻点。轻点。”白七娘一路哀嚎被拎了过来,那张娇俏的脸都扭曲狰狞起来。
纵目睽睽之下,两个蛇仙拨开人群走到姜斯面前。白七娘被猛地一推,踉跄几步,身后的“小青”冷声道:“道歉!”
“?”
姜斯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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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法师也懵了。
相互之间传递着眼神,互相打探这年轻人的身份。
这谁啊,这么大面子?柳仙中元法会踢馆,竟只为他!
“......对不起。”在他的威压下,白七娘半死不活低头道,背课文一样,毫无感情,“我不该任性随便戏弄人类,也不该随便绑人结婚,我错了。”
“你......”姜斯沉默了一会,指着自己,“你结婚对象又不是我,谁是大怨种,你找谁道歉,找我干什么?”
“.....靠。”白七娘翻了个白眼,“你当我想吗——”
话没说完,她的头被猛地敲打一下,身后人警告:“注意你的态度。”
“……对不起。”
“另一个人再说。”“小青”上前,意味深长地看着姜斯,“姜清利是你什么人?”
“你是?”姜斯看向白七娘。对方介绍:“我二叔公。”
“你是姜清利的孙子吧?长得还挺像。”白二爷嗤笑,“我跟你爷爷有几分交情,你跟小七也算不打不相识。倒是缘分了。”
眼看原本的人蛇大战变成认亲栏目,姜斯莫名地总感觉哪里不太对。谨慎地点点头,“他是我爷爷。怎么了?”
“我曾经欠过他一个人情,没成想还没来得及还,他人就死了。人情还给你也是一样。”白二爷拍了拍白七娘,直接图穷匕见,“我家小七虽然脾气不太好,脑子也不行,但是还算能打,有点天赋。给你家做个保家仙倒也不差。”
“......”真是好不要脸的蛇。
要不是姜斯尊老爱幼,真的想骂蛇了。尽管再三忍耐,依旧是一言难尽的表情:“我家不是收容所,也不需要供保家仙。”
“啧......鬼你都能收,我家小七差哪了?”白二爷不满,“你是不是看不起蛇?”
姜斯可不想每天一睁眼就看见一条大蛇就在家里爬来爬去的。毫不犹豫拒绝三连:“我不是,我没有,不需要!”
“不养也行,你让她跟着你一段时间。你盯着她别让她再闹事。”白二爷自觉已经退让一步了。
“那你呢?”
“我当然有其他要紧事。”白二爷昂首挺胸,凤眼一眯,不屑地看向其他法师,“我可是要干大事的,跟这群酒囊饭袋的法师可不同。”
姜斯眼尖看到好几个人都握紧了拳头,暗自纳闷,这群蛇仙怎么说话都这么欠打?
在人家地盘上说对方坏话真的好吗?
见姜斯依旧没有表示,白二爷接着道:“今年要举行各国的玄学斗法大赛,我这是为国征战。哪来的时间管她。”
“我自己能生活。”白七娘默默举手,“我都说了,我不会再干强抢民男的事了。”
白二爷深知本性难移,压根不信,并且嗤之以鼻。“你说说看要怎么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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