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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凤仙咬牙切齿,实在想不通姜斯的背包到底多大能装下这么多玩意。
“哦,你们没了。但我还有呢。”姜斯拎着手中的哭丧棒直指小凤仙。
“我这辈子最讨厌两种人,一种是欺骗我的,一种是第二次欺骗我的。你居然都占了。”
海棣强忍着笑,注视姜斯拎着哭丧棒上前殴打小凤仙的身影。
半天才听小凤仙终于忍不住真情实感地喊冤。
“我有什么罪?我只是犯了天底下的鬼都会犯的错!”
“……”
姜斯无语地立在原地,指着海棣道:“他也是鬼,怎么人家就不说谎呢?”
小凤仙抹泪,无语凝噎,“他顶多是个生魂,算什么鬼?”
姜斯一愣,这才想起来把这茬忘了。他清了清嗓子,“你有什么办法把人送回去吗?”
小凤仙更加委屈,“我只会勾魂,哪会什么送魂的法子。”
行吧。
姜斯放下有些酸疼的胳膊,再次警告,“你记住了,这是现代社会,人人平等,鬼鬼也平等,不要再仗着自己的本事欺压同类,更不能伤害人类!”
小凤仙期期艾艾地捏起一角袖子就往脸上胡乱抹去,语气幽怨,“您有所不知,我当年也是个好人家的姑娘。若不是赶上了战乱,被迫进了戏班子卖艺为生,后来又遭受土匪劫杀,身死他乡,怨气太重,久久不能投生地府,也不会有今日的情形。”
“我是有苦衷的啊!”
姜斯道:“这也不能伤害无辜的人的理由。”
“……我只是太喜欢唱戏了。我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这场戏啊!”
小凤仙义正言辞,想起来现在人经常说的那句话,“我这叫为艺术献身!”
她的眼神过于坚定,就连脸上的妆都花了也能看出眼中的信念。
“……”
姜斯若有所思,看着她久久不语。
海棣见两人都在原地不动,上前查看情况。
“怎么了?”
姜斯唔了一声,开口问道:“你想来拍戏吗?”
此话一出,两鬼都愣在原地。
海棣隐隐猜出他的想法,小凤仙却是莫名。
“拍什么戏?你还会拍戏?是用摄像机拍的在电视上播放的那种吗?”
认真想了想,姜斯含糊道:“差不多吧,都是给人看的。”
小凤仙有些心动,但有点迟疑,不确定对方是不是在耍她。
姜斯拿出手机翻到自己之前做的作品集,那是一段五分钟左右的动画。
小凤仙狐疑的表情逐渐变得热切,又有点怀疑,“这不是你画的吗?关我什么事?”
“我这次会实拍镜头,你若答应便是我的专属演员,拥有无数粉丝。见过现在的明星吗?他们就连出门都会被粉丝追捧、迷恋。到时候你也会像他们一样。”
姜斯刻意压低的语气带着几分蛊惑。
这话若是被历经百战的现代人听到肯定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是大饼然后跑路,但偏偏小凤仙是个死了百年的大鬼,没经历过现代社会的打磨。
拍自己的作品,还能有无数粉丝?
小凤仙本来就蠢蠢欲动的想法更是难以克制,就差马上应了下来。
“既然你这么盛情邀请了,那我就答应吧。”她矜持地点点头,看向周围吃瓜的小鬼们想起方才的狼狈不由生出恼怒 ,“都围在这里做甚 ,还不散开?今日就当我们不打不相识,以后就是朋友了。”
后面一句话是对姜斯说的。
姜斯无可无不可地点头,小凤仙正要继续问他关于拍摄的事情,就见姜斯拿出张纸,不由得好奇问道:“你又做甚?”
“签合同。”
“……”
海棣忍不住看向姜斯,只听他一本正经道:“白字黑字,立下契约,省的你再犯所有鬼都会犯得错。”
姜斯的背包跟百宝箱一样,他从里面又掏出一根水笔,龙飞凤舞地写下几行字。原本平静的小凤仙却是脸色煞白,干笑道:“不用了吧?我还能骗你第三次不成?”
“违反了契约会怎样?”海棣察觉这份合同的不寻常。
“人死成鬼,鬼死会成什么知道吗?”姜斯问道。
不等海棣说话,姜斯便自顾自地接话,“鬼死为聻。违背契约,天地法则会进行抹杀,也就是再死一次。”
该不会他骗自己成为鬼傀任他驱使吧?小凤仙见过许多走邪门歪道的人欺骗鬼怪来满足自己的私欲,这种生死契一旦签了,直到投胎都不能摆脱束缚。
她胡乱想着,眼神已经四下飘飞,打算找个时机逃走。
姜斯把纸递过去,上面写的却只是小凤仙不能再伤人的约定。
认的几个字的小凤仙一愣,完全没想到居然只是这个,心一横也就签了。
反正她本来也不能随意杀人,与其整日躲着鬼差来寻,过着紧巴巴的日子,还不如赌一把,跟着他混了,还能过过演戏的瘾。
第8章
一事毕,正巧晦月当空,凌晨将至。
戏台上被幽暗的鬼火点亮,台下群鬼攒动,台上戏腔开嗓。
站在最后方的姜斯奔波了一整天忍不住犯困起来,强撑着眼皮看台上的表演。
这场戏没有铜锣喧鼓来挑动气氛,少了很多戏曲的韵味,但是小凤仙的功底深厚,陪着她演出的老鬼也都是个个有技巧的,身段唱腔十分不错。
“困了?”海棣本来正欣赏上面的表演,虽然他看不太懂,却很感兴趣。正入神时,就感觉左侧的胳膊被压了一下,一扭头就看见姜斯跟小鸡啄米一样点头的模样。
“还好。”姜斯歪头靠在他肩头,随意打了个哈欠。
“就是听多了。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残垣——”姜斯字正腔圆地念出这段词,又颇为感叹,“这小凤仙看着轰轰烈烈的个性,没想到是婉约腔唱法。”
他感慨着,对上海棣清澈的一双眼睛,顿时一滞,无奈道:“好吧,我忘了你目前是个文盲。”
海棣:“……”
姜斯想找个其他话题让自己醒神,身边突然溜过来一个老熟鬼。
“那个,你答应我的钱还能给吗?”来鬼正是引路的女鬼。
不看见她还好,一看见她,姜斯就想起自己被诓骗的事,手中的哭丧棒忍不住紧握,“你居然还好意思找我要钱?”
“我们说好的,我带你找到这生魂,你给我报酬。如今你也找到了他,也该给钱结账了吧?”
姜斯默然,空着的手指向自己,“我像是傻子吗?”
“哦不,我像印钞机吗?”
要不是他自己能打,早就掉进她精心准备的陷阱了。
人不应该,至少不能蠢到这种程度。
女鬼心底发虚:“……”
她着急道,“那你一开始找我咨询的钱还没给呢!”
“咨询的钱不是给你了吗?”
“你不烧,我怎么拿的到?”
“那这就是另外的价格了。”姜斯摊手,做无奈状,“我总不能白干活吧?”
白干个p,点个火的功夫,能累死他?
女鬼顾忌他手里的哭丧棒没敢真骂出来,简直欲哭无泪。亏她还想着把人绑了一直造钱供她使用,没成想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这下好了,一点钱都没捞着。
怼跑了女鬼,姜斯发现海棣一直盯着他瞧,也瞪了他一眼,“我知道你没死,等你还魂后,我给你花的钱也得还给我。”
“知不知道引魂香有多贵?”
海棣自然不知,不过他潜意识里就没把这当成一回事,无可无不可地点头,“给你,都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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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处百转千回的唱腔揉散风里,距离榕城千里外的宁市某别墅区里却是一片悲恸的哭泣声。
“到底怎么回事?不是说一天之内就能醒过来吗?这一天马上就要过去了!”
中年女人红着眼睛质问,一旁穿着对襟马褂男人在她冷厉的声音下脸色也不太好看。
手指捏着桃木手串来回摩挲,到底顾及自己身份没做争执,他身后年轻的徒弟却是忍不住回护两句。
“我师傅也是尽力了,凭他的本事就没有就不回来的人。海小先生如此还醒不过来那就是他的命数——”
“闭嘴!”
男人瞪了徒弟一眼,沉思片刻走向床上躺着的人,手指搭在冰凉的腕上,良久才道:“确实是离魂症不错,只是海小先生的魂魄距离此地太远,纵使我施法召回也无济于事。夫人,节哀。”
他们口中争执的对象正是床上躺着的年轻男人,额头上被裹了几层厚厚的纱布,纱布下的面容苍白如纸,唇色更是一点血丝都没有,只有鼻息间微弱的呼吸证明着他还活着。床边被摆满了专业医疗仪器,滴滴答答地亮灯运行,检测生命体征。
“那怎么办?”
听完他的话,女人的身体晃了晃,靠着桌边勉强支撑身体,“沈天师,你还有没有什么办法?无论是最顶尖的医生还是精尖装备亦或是其他资源,我海家能做到的绝对不会吝惜。”
“......唉,我才疏学浅,只能说到了这一步,与其相信玄学不如相信现代医学,或许能暂时维持他的生命体征,撑到他回魂的那天。”
“海夫人,您请节哀。”
男人冲她和床上的人点点头,带着欲言又止的徒弟径直走出别墅。
身后女人难掩悲痛的哭声逐消失,呼吸到夜间微凉的空气,徒弟才敢出声,“师傅,那人真的没救了吗?连你都不行?”
这海家公子也只是车祸而已,怎么会这么严重?
方才也不是他大言不惭,是他师傅确实有真才实学,年仅三十多就是天师协会正儿八经的成员、阁皂山第二十代传人,一身本领别说是在宁城就是在四九城都是有名的。
“难说。”沈笏扭头回望,宽大的马褂被吹的猎猎生风,目光微沉带着忧虑,“我看不透他的命格,看似险象环生却隐隐透出一丝生机……希望他能抓住这一线生机活过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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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知道家人急成一团的海棣刚推开姜斯卧室的门就愣住了。
这几天纸扎店都没有迎来新客人,完美诠释了什么叫“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姜斯暂时不缺钱,面对客源这事他看得很开,与其整日等着,还不如趁机准备一下宣传视频怎么做。
撂下一句别打扰他,就窝在卧室里待上一整天。海棣担心他出事特意来看看,结果一推门发现房间的床帘全部被拉上,灯也没开,只有台机发出幽蓝色光隐约照亮屋子。
电脑旁边的散热箱呼呼作响,姜斯戴着耳机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
海棣慢慢走近,才发现姜斯似乎在建模。
“……你不是说写剧本吗?”海棣的声音突然响起,姜斯整个人猛地一颤,鼠标愣是滑了一下,点错页面。
“……靠,你是鬼吗?这么吓人。”
海棣:“……”
姜斯摘下耳机,慢半拍地想起来面前这位确实不是人。
没什么诚意地道了歉,“不好意思,有事吗?”
“我来看看……你这是在做什么?”海棣没把话放心上,好奇地问起另一件事。
“剧本大概写得差不多了,我找朋友帮我润润色。正好闲着就顺便搞个建模试试。”姜斯说着,揉了揉僵硬的手指。他皮肤白的出奇,在这么昏暗的光线下都能看到温润的光泽。
细长的手指蜷起,骨头处发出咔吧声响。
海棣被他的手吸引了片刻心神,又问道:“这是什么的建模?”
“给你搞的,一会发给商家,让他们打印出来。我想了想,你毕竟不是真死了,附在纸人上实在不吉利,干脆给你弄个身体。”
和海棣对视的那双褐色的眼眸带着莹莹水光,似乎是盯着屏幕时间太长,有些疲倦,笑意却不减。
“你——”海棣这下终于认真去看了屏幕上的东西,刚涌起来满心的温暖顷刻愣住,“这是什么东西?”
姜斯已经加了材质渲染,可以清楚看见,那是是一个三头身的小人,黑色头发,和黑色水灵灵的大眼睛,四肢都偏小,看起来又很协调。
整体就是经典的□□人造型。
“……”海棣实在不想把这个东西当成以后要待的身体。
他一个一米九的成年男性,身材健康且健硕,怎么都和这不搭。
姜斯见他不说话,以为被感动到了,开口笑道:“不用太感谢我,这个建模没费我太多功夫。不过我特地要求了打印材质一定要防水耐摔,费用小贵,你到时候记得一并给我就行。”
鬼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海棣知道自己没得选。
算了,好歹是有身体了。
他这么宽慰自己。
姜斯把文件刚给商家发过去,就听房门外一声大喝:“聊什么呢?吃饭了!”
“嗯?”姜斯十分震惊,“你做饭了?还是她做饭了?”
他可不认为一个失忆的鬼和一个解放前的鬼会使用家里这些现代厨具。
“你出去就知道了。”海棣扶额,实在不想说话。
等姜斯狐疑地走出门才发现小凤仙正气鼓鼓地蹲在地上拆外卖。
“我高高兴兴地去开门,那不识相的外卖员居然嗷一声跑了!”
任凭谁看见门平白无故开了门,又没一个人都得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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