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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闪闪爽朗一笑:“这有啥嘛,也不远。”
看两人都是脸色青白,脚步虚浮的样子,主动上前拿行李,“你们没事吧?要是身体跟不上,就多歇一天,明天再去也是一样的。”
“没事。”王兆抹不下脸说自己不行,硬着头皮也要上,“我们可以的。”
“乌丁寨是根据当地语言音译的名字,这里民风淳朴,有山有河,自然风光很漂亮。你们在这住得肯定很开心。”白闪闪介绍。
姜斯踏在山路上往下眺望,果然视野很开阔,所望之处都是无尽的绿意。
走了一小会,就到了要住的房子前。
白闪闪找主人交谈去了,路过几个寨民看见外人进来,不由投来视线观望。
姜斯却觉得这眼神不是单纯的打量,但也没有恶意,像是秩序被打破了的惊愕。
迎着他们的目光,姜斯淡定一一颔首打招呼。
“老姜。”王兆推了推他胳膊,示意他往左侧看去,“那边是不是在举办丧事啊?”
一条长长的黑色布幔被竹子挂在半空,那户人家门口异常热闹,来往都是穿着黑色衣服的人。看神情,个个凝重,面沉如水。
白闪闪听见他的话,回答道:“那不是在办丧事,是在举办请神祭祀活动。你们有空也可以去凑热闹看看。”
“嘿,那感情好啊,我们正好学习学习。”
第93章
乌丁寨是一处相对原始的寨落, 没有进行大的经济开发,这边甚至没有酒店宾馆,姜斯和王兆只能住在人家的竹楼里和主人家一起生活几天。
主人家也姓白, 出门来见人时, 穿着身藏蓝色的宽袍, 腰间系了块彩绣的腰带, 七彩色的穗子垂在一侧,头上戴了两只银钗,长长的流苏一步一摇, 发出叮铃清脆的响动。
“姐姐好。”王兆嘴甜先把见到都往小了叫,靠着这招都能把人哄得眉开眼笑。
这次也不例外, 听见话的白青米笑着应答:“欢迎你们来乌丁寨玩, 叫我白姐就行, 有什么不了解的可以问我或者问闪闪都可以。”
姜斯跟她打了招呼后, 拖着箱子到了楼上房间。他和王兆的房间挨在一起,里面面积不大, 采光挺好, 南北通透。看了一圈, 姜斯打开箱子把带的东西拿了出来。
一顶巴掌大的精致纸雕楼放在纸盒中被他放在桌面上, 王兆一进来就瞧见这幕,不禁好奇走进问道:“你这是啥?”
“魂楼。”
“啥玩意?”
王兆下一秒眼睁睁看着姜斯从箱子底部掏出码的整整齐齐的十几沓纸钱, 立刻噤了声。
他就多余问。
这玩意一看就不是给人用的, 想到他即将要面对的演员同事, 不禁有点紧张。
姜斯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给他解释:“给鬼暂时居住的地方, 要是选定了演员,也不能让人家一直在外面飘着啊。”
“这么小的能住几个?”王兆好奇地弯腰去瞅,发觉别看这纸楼小, 却是五脏俱全,两排房子,共有十间,里面桌椅板凳床铺一件不少,就是个缩小版的仿古客栈。
他忍不住咋舌,“这都是你自己亲自做的啊?这做得也忒精致了。”
姜斯惊诧:“我在你心里已经这么厉害了吗?”
两人面面相觑,姜斯掏出手机:“网上599一个,999一对,现成的不要,我干嘛亲自做?”
王兆这才发现摆在纸雕楼旁边的盒子上还印了个logo,情不自禁打开,发现一张红色的好评返现十元的小纸条静静躺在里面。
“......”
他安静如鸡,等姜斯收拾完,两人一起下了楼。
白青米和白闪闪正坐在一起说话,好像是白闪闪说了什么笑话,气得白青米抬手捶了他一下,白闪闪笑着握上白青米的手腕往怀里放,两人旁若无人的亲热气氛,让刚下楼的姜斯二人猛吃了一大口狗粮。
王兆唉声叹气:“怎么在哪都逃不掉被秀恩爱的命运。”
姜斯:“说清楚,我可从来没干过这种事。”
王兆睨了他一眼,羞答答竖起兰花指,虚虚一抬:“斯、斯——你昨晚打电话,我可都听见了。”
“......”姜斯耳垂红了红,还是没忍住一脚踹到他小腿上,装没事人一样走上前招呼:“白大哥,白姐。”
白青米立刻收回手,若无其事道:“姜先生,你们东西收拾好了?”
“好了。”姜斯点点头,“我们想出去走走,看看附近的风景。”
“好呀,老白,你陪着姜先生一起。”白青米吩咐道:“晚上六点开饭,你们记得准时回来就行,回不来就打电话说声,我给你们留着饭。”
三人一起出了门,姜斯没忍住还是问了白闪闪和白青米的关系,看着不是恋人就是夫妻,可是白闪闪事先也没说他们要住的地方实际就是白闪闪自己家里。
白闪闪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络腮胡子上的硬汉脸上居然流露出几分羞涩,“我和她是一家人。”
“我就知道。”王兆笑道:“刚才一进门就感觉你们俩眼神不一般了,啧啧啧。哎,你们都姓白,是这个寨子的人全都是白姓吗?”
“那倒不是。最多的是姓乌的人。”白闪闪老实交代:“我姓白是因为一开始我和她是姐弟。”
“?!!”姜斯和王兆同时震惊。
“不是亲的。”白闪闪忙着解释,“是这样,我是被她家收养的孩子。起初都是姐弟相称,后来逐渐在一起后才不叫她姐姐。”
“哦哦哦。”王兆一针见血:“就是童养夫吧。”
“你们俩这缘分可以啊,现在感情还这么好,真不错。”
白闪闪抿着唇笑笑,默认下这话。
转眼他们三个转到了街道的拐角,一抬头就能看见屹立在院里挂着黑色长幡的竹竿。这次离得近,姜斯能看清上面不是完全纯色一块布幡,有金线密密麻麻绣了各种图形,看着像是飞禽走兽。
“这是?”姜斯出声询问,王兆跟着抬头一起瞧,忍不住“嚯”了一声,道:“这是你们寨子的图腾啊?有种原始部落的感觉了。”
“哈哈哈哈。差不多吧,这是我们这边很常见的一种隼,我们觉得它代表力量和速度,便以它为参考做出这种布幡,象征着对生活的祈愿。”白闪闪解释道:“一般只有家里的孩子或者老人生病了,才会挂起这种布幡,向上天许愿,祝他们身体早日好转起来。”
几人说着,围在路旁的寨民都朝他们看来,又是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盯着姜斯和王兆两个外地人瞧,边看边用当地方言交流。
“他们叽里咕噜说什么呢?”王兆被看得不自然。
白闪闪尴尬道:“乌丁寨比较封闭,很少见外人进来。他们就是好奇,没有恶意的。走,我们进去看看,你们不是想看请神吗?一般三点就会开始,直到晚上十二点结束,现在差不多到了时间。”
他这么说,倒把姜斯的注意吸引过来,跟着一起进入这栋竹楼。
比起白闪闪家的竹楼,这栋竹楼像是祠堂,更加宽敞和气派,和四合院类似的结构将中间空地围出个较大院子,里面却什么植物也没有,只有一口井和一支高挑的竹竿被绑在木桩上,最顶上的布幡随风微微飘动。
院子里站了不少人,清一色的藏蓝色的布裙或者长裤,头上要么是黑布包起头发,要么就像白青米一样用银钗把头发盘起来。乍一见穿着不同的三人,不少人的视线都往这边瞧过来。
姜斯没管这些,看着立于人群包围中的中年妇女。
她头上戴着黑色的瓦盖冒,三层银色流苏层层叠叠错落垂下,遮住她半张脸庞。随着她围着竹竿的行走,一串串流苏不断抖动,隐约露出她脸上深邃的五官。
她也穿着藏蓝色长裙,有个非常宽且硬的披肩搭在她肩上,硬生生把她的气势抬高一大截,阳光像篝火一般簇拥着她。
“这是我们乌丁寨的乌阿婆,听说她能连接鬼神,一般举行这种请神仪式都会找她来帮忙主持。”白闪闪解释道,“她身上穿的叫“塞云”是类似道袍一样的法衣。”
“好看。”姜斯言简意赅评价。白闪闪脸上立刻露出骄傲的神色,想要介绍更多,但他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便拍了拍一旁的寨民问道:“阿叔,你知道怎么了吗?”
阿叔用奇异的目光看着他,用普通话回答:“你都带人来看了,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寨长家的小孩出事了,被吓到惊了魂,现在阿婆要给他招魂呢。”
说着,瞥了眼姜斯,淡淡道:“我们请神一向没有外人在场,你怎么今天忽然就把他们带过来了,要是请神失败了,你担待的起吗?”
姜斯和王兆对视一眼,怪不得都用那种眼神看他们,原来是觉得他们在场会冒犯请来的神明。
白闪闪脸色不大好看,直接道:“神不会跟你一样斤斤计较。让它被更多人看见,有更多信徒才是我们应该做的事情,要是像你一样小心眼的话,才会导致我们的神走向衰亡。”
阿叔脸都青了,用当地方言斥责他。姜斯没听懂,不过看表情应该有点脏。
白闪闪同样用方言回敬他。
两人的争吵引起周围人注意,有个看起来年纪稍长的老人拄拐拨开人群走过来,神情严厉问道:“你们在做什么?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场合?”
“......”白闪闪和阿叔立刻闭了嘴,不说话。
老人重重敲了敲拐杖,看也不看姜斯和王兆一眼,只道:“管好你带来的人,别让他们捣乱。”
这话是刻意说给姜斯二人听的,切换成了不太标准的普通话,以便让他们听懂。
说完,老人走开。
周围人怪异的视线更加直白朝他们看去,王兆如芒在背,浑身不舒服。知道他们都排斥外人,也不想呆下去,便道:“我们要不走吧。”
姜斯:“来都来了,总得看看。”
“可他们——”
“看几眼又不会少一块肉。”姜斯泰然自若,“你就当他们在看熊猫,大家看熊猫也都是这种眼神。”
王兆:“有道理。”
白闪闪低声道歉,“我也不知道会这样,对不起啊。”
“没事,你们这边信奉的是什么神明啊?”姜斯问道:“刚才听你的话,你们寨的人全部都是信徒?”
“差不多吧。”白闪闪道。
“是我们这边特有的神明,据说是千年前的一位战神,带领子民们保卫国土,最后牺牲在了这片土地上。他死后,人们给他建庙供奉,方言里叫他“苏塔诺”,翻译成普通话就是“太子”的意思。我们寨里有间太子庙,里面立有他的金身。你们可以去看看。”
“太子神?”姜斯还是第一次听说,“你们请神要怎么做?”
“由阿婆祷告唱词,我们要用响轿迎太子神到病人家里,烧钱焚香祈祷,等天黑后再抬着桥子到荒野里绕三圈,齐声喊病人的名字,给他叫魂。如果太子神有感应,会上身阿婆挥剑招魂,让病人丢失的魂回来。”
“听着有点麻烦啊。”王兆小心翼翼问道:“这太子神,准吗?”
“几乎没有失败过。”
“哇,这么灵!”王兆感慨。
暮色四合,那边乌阿婆已经吟唱起来,低沉沙哑的嗓音不断念出各种咒文,随着她身上的银饰叮当碰撞声,有种震撼人心的强烈能量,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散开。
每个人听到诵念声的人都虔诚地低下头默默聆听。
木笛声远远传来,一行青壮男人抬着响轿缓缓走来。打头的八个人吹木笛开路,十六个人在后面肩扛竹子做的撵轿,两步一顿,五步一轻跳,晃得竹轿吱呀作响,才算达到目的。
“原来响轿是这个意思,就是让轿子响。”王兆小声道:“我还以为是什么特殊材质的轿子呢。”
姜斯目光落至端坐响轿的太子神像上,他双目炯炯望向前方,唇带笑意,身披战甲,头戴兜鍪,一手负剑背于身后,一手竖着两指放在身前,浑身散发出不怒自威的端庄气势。
随着响轿的靠近,人群自动散出一条宽敞的路,供他们进来。
待他们将响轿放下,乌阿婆拿着主人家早已准备好的纸钱,放在火盆里焚烧,手拿一柄木剑将燃烧后的纸灰挑至半空,然后厉声喝道。
应该是用当地方言念寨长家小孩的名字。
两个男的抬着半人高的香炉摆到太子像前。一男一女捏着香快步上前,借着火盆里的火点燃香,插到香炉里,再跪地叩拜。
这就是丢魂小孩的父母,也就是乌丁寨的寨长和他夫人。两人念子心切,磕头也毫不留情,砰砰叩地的声音连站得比较远的姜斯和王兆都能听见。
乌阿婆继续大喝小孩的名字。
袅袅白烟模糊了太子神像眉眼,姜斯看着这一切,下意识蹙起眉头来。
求神敬香是没错,可搞错了香,这求的神会显灵吗?
第94章
随着一丈高的香慢慢燃烧, 厚重的香烛味萦绕满整个院落。没人发觉不对,连乌阿婆也在不停地叫魂。
这场叫魂仪式持续到天色蒙蒙擦黑,最后一丝红晕被黑暗吞噬, 远处山脉和树林形成密不可分的剪影, 山头上影影绰绰的树木像是伫立了无数的人群, 都直勾勾往这边瞧来。
天黑下来, 有人拿出灯笼,是用白纸糊的灯笼,映出昏黄的烛光。七八个人拎着灯笼, 那六个人依旧吹着木笛,太子神像再次被抬起, 随着两步一顿, 五步一跳的节奏晃晃悠悠往前走。
乌阿婆在他们走后便停了下来, 让跪在地上的夫妻两人起身, 到围观的人群里看着。
外面拖长声音的号子断断续续传入姜斯耳朵,几十个男人齐声喊叫小孩名字的声音格外的响, 隔了几里地都能听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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