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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姜斯略点点头, 看两人围在大厅的小桌旁开始吃夜宵, 想了想道:“他们要是回来了, 可以跟我说一声吗?”
他总觉得在前脚刚在乌丁寨遇见的魏大师,后脚又在罗酆山的这群东瀛人有些太过巧合。
希望是他错觉。
男生对这点小请求没在意,应了下来。
...
夜阑人静, 本就没几个人的旅店客栈更是静悄悄得落针可闻。似乎是外面变了天,雨滴接连不断拍打在窗子, 发出极有节律的声音。
一声、两声......
躺在床上的王兆倏然惊醒, 漆黑的房间伸手不见五指, 他捂着胸口感觉心脏跳的实在太快, 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他坐了会,想起睡觉前把窗户关紧的举动不禁有些后悔, 就应该留条缝透透气的。
这么想着, 他起身, 光脚走到窗户边, 抓起窗帘一把扯开。
刷——
下一秒,跟他仅有一窗之隔的巨型蝴蝶人与他对视。
说是人, 其实不太准确。因为那是个成人高的巨型蝴蝶, 一双扇形翅膀随着身体的呼吸微微震动, 本该纤细的前足中足后足被放大千倍, 像极了六条人形胳膊贴在窗户上。
而与王兆对视的蝴蝶头偏偏是人类的——一颗小男孩的头诡异地嵌在昆虫的身体上,嘴唇变成蝴蝶口器紧紧舔舐光滑的玻璃,粘稠的口水随着他动作淌了大片, 沿着窗户蜿蜒流下。
王兆震惊之余以为是自己没睡醒,抬手毫不犹豫给了自己一巴掌。
响亮的耳光彻底把他打醒,也让他彻底陷入荒诞的世界里。
到底是他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这是能存在的东西吗?
“姜斯,对,找姜斯......”王兆拔腿朝外面跑去,刚才还仅仅贴在窗户上的蝴蝶人突然暴怒,振翅敲碎玻璃,口器瞬间拉长像章鱼的触足一样飞向他的脚腕。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金光闪现,挡在口器面前,霎时爆发的金光将它灼伤,“嗖”的一下又立时收了回去。
蝴蝶人黝黑的眼睛死死盯着王兆。
王兆仓皇贴在墙边,刚才那道金光转瞬即逝,此时变成焦黑的纸灰散落地上。
急促的喘息几下后,王兆认出这是姜斯之前给他的护身纸人。他一直随身带着,没想到就在今天救了他一命。
只是,他也只有这么一个。
蝴蝶人不知道底细,暂时与他对峙,一旦被发现没有第二个纸人后,绝对会再次下手。
王兆不动声色,将手伸向身后门把手,微微下摁。同一时间,外面姜斯隔门叫道:“开门。”
他险些泪洒当场,好歹还有些许理智能分清轻重缓急忍住了鼻尖酸涩,从里面用力将门打开。
“老姜——”这声音颤抖惊人。
姜斯没空理他,一把将人扯到身后,抬手甩出十几张纸人,这些纸人落地成精,齐齐翻身一跳,炮弹似的冲向蝴蝶人,短小的胳膊抱头的抱头,抱口器的抱口器,几秒内就将蝴蝶人全身团团围住,任凭它怎么抖也抖不下来。
“天罡镇压,阴阳相合,如雷攻此,破瘟除邪——”
随着姜斯唇瓣张合,霎时金光大作,将深夜漆黑的房间照得亮如白昼。而蝴蝶人惨叫一声,振开翅膀想要逃脱,可压根没这个机会,刚飞到半空便被一道金光由上至下完全击中身体。
“啊啊——”
空中的硕大蝴蝶人发出最后一道声音,随即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直愣愣坠下,重重砸至地面,随着惯性滚动一圈后又化为一只正常大小的蝴蝶尸体,安静躺在泥土间。
王兆顶着半边肿胀的脸愣愣地看着被空无一物的窗外,金光消失后,房间重归黑暗。半晌迟疑道:“这就......没了?”
“嗯。”姜斯闷咳两声,将灯打开来,看见玻璃渣和纸灰混杂散落一地,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心,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幸好你来得及时。”王兆抚慰胸口,“吓死我了,那是个啥啊?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奇形怪状的生物。”
姜斯小心翼翼越过玻璃渣来到被打破的窗前,往下望去,确认没有其他奇怪的东西后这才收回视线道:“是式神。式神就是指被人类操纵的超自然生物,最初源于阴阳家的阴阳术,取自天地自然、阴阳调和,万物皆可为人所用之意。但是后来传至东瀛,发展成新的玄术,专门超控式神沟通阴阳的阴阳师。”
王兆懵逼:“东瀛的阴阳师?可是这不是在华夏吗?”
姜斯一哂,“是啊,一群来华夏的东瀛人还不想守华夏的规矩。”
他蓦然转头,看见小凤仙飘来,不由问道:“抓到了吗?”
小凤仙摇摇头,“一被抓住,就全部自杀了,连个问话的机会都没给我。”
王兆开的天眼还没消失,也能看见小凤仙,听到这忍不住插话问道:“卧槽,还有其他的式神?”
“那当然,我刚才和姜斯分头行动,他来找你,我去其他地方查看。发现了三四只,不过都死了。这些东西实在太弱,估计那群东瀛人也没想到,客栈里面还有我们在。”
“它们要干什么啊?杀人吗?图啥啊,我们又没得罪这群东瀛人。”王兆百思不得其解。
几声汽笛的鸣声打破深夜的寂静,十几秒后,从车上下来一群人,敲响了客栈大门。
姜斯和王兆听见声音,对视一眼,转身朝楼下走去。
因着式神的缘故,除了他们两人,包括老板在内的其他人全部陷入昏睡状态。应急灯光幽幽照亮走廊,整座客栈陷入死一样的安静。
门外的人拎包拎剑的都有,见几下敲门声后,仍没有一丝动静,便有人提议道:“不如我们把门破开,直接闯进去得了。”
“这样好吗?随便闯进私人住宅,回去反应上去,我们还得挨处分。”
“都什么时候了,人命关天在前,你还想着那点处分呢!你们要是怕都让开,看我一脚给它踹开。”
说话的人穿着身道袍,手拿着把桃木剑,脾气十分火爆,不由分说把几个碍事的同事挤开,拇指掐中指捏出个手诀来,低低念咒给脚上加力。
“瞧你说得,我们是这个意思吗?”
“天地浩然,万法无碍,施力于身,赦灵降神,急急如律令!”
提袍,抬腿,踹——
大门在此时打开,姜斯感觉不对,下意识侧身避开来。道长失去挡力的东西,顺着惯性滑倒在地,劈出一个十分标准的一字马。
“嗷——”道长感觉下半身被硬生生撕开,痛的呻吟声都打了个转才出口。
姜斯看清一行人的装扮后,明白不是那群东瀛人,便连忙把地上的道长扶起来,关切道:“怎么样?要紧吗?”
“嘶——疼疼,慢点慢点。”道长扶着腰挣扎起身,脸上写满痛意,没好气问道:“刚才敲门那么久,你为什么不开门?”
“我们也是刚下楼。”姜斯疑惑望向外面站着的十几人,“你们是?”
“这位小友,请问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另一位同样道袍的男人出声问道:“或者在这间宾馆里遇上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老罗,你是不是傻?一看他满身的香火味就知道是同行,直接问不完了。”捂着腰的道长说道:“我且问你,今夜宾馆里有妖魔出现,你见到了吗?”
姜斯颔首:“东瀛式神,确实见到了不少。”
“那就对了。”老罗点头,掏出罗盘来,“上面指引的方向没错。”
“那些式神呢?”
姜斯刚要说都杀了,抬眸瞅见有几个熟人从人堆里钻出来。数双眼睛对视,双方都很诧异。
“干嘛啊,对帅哥语气这么差做什么?把人吓跑了怎么办?”罗杀女笑吟吟上前,纤细的手指在姜斯胸前虚虚滑了一个圈,“哎呀呀,我们真是太有缘分了,这都能偶遇。”
姜斯:“......”
他自觉退后半步,把距离拉开,“式神被我杀了。其他人陷入咒术,还在昏睡中。”
“别闹,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大概有多少人?”沈笏轻训了罗杀女一句,问道,“你见过那群东瀛人了?”
“三四个人吧,没见过。”姜斯把人都让进来,随着他们的说话声,大厅里的声控灯“啪”一下亮起来。
沈笏点头,和其他十几人商量一会,由其中的两人做法将符咒消除,剩余人先留在大厅等人醒过来。
接着这段时间,姜斯和他们一一打了招呼。
跟着沈笏一起来的人里,除了罗杀女和他徒弟就是天师协会里的各家流派的道长术士,四五个道士还有两个秃头的和尚,以及三个专门研究风水的风水师。
“各位大师好。”姜斯叫了声。
那个劈叉的道长问道:“你是哪家的人?听你和沈道长语气这么熟,该不会也是武当的人吧?”
这人好像姓方来着。姜斯有点印象,微笑道:“方道长,我和沈道长只是朋友,不属于任何门派,就是个普通人。”
方道长明显不信,王兆搭茬证明:“老姜之前是导演,现在自己开店创业,跟你们道教没什么关系。”
沈笏也应和,说明情况,方道长这才信了这话,对这个年轻人升起点好奇,“你自己能打过那些式神,怎么做到的?”
“跟爷爷学了点纸活,用来自保还行。”姜斯道。
罗杀女幽幽看了他一眼,心中对这话冷笑连连。
仅凭自保的本事可没人能在她手下逃过几招,说这种话也不怕鼻子变长。
方道长扶着腰,眼里满是欣赏,“不错,不错。”
那边做法破除符咒后,听见动静的老板忙不迭起身出来看情况,乍一见大厅满是道士和尚,猛然吃了一惊,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
这大半夜的,哪有道士和和尚一块出来玩的?
说是来罗酆山论道或者决战罗酆山之巅的,他都信。
“你们这是?”老板犹疑不定。
“我们住宿。”沈笏道,“先住一晚上。”
“好吧。”老板刚醒来意识还不清醒,一时忘了问这群人是怎么进的门,稀里糊涂地给他们都办理了入住。
等上了楼后,沈笏向姜斯解释道:“我们是一路跟在宫田野的身后追到这里的。宫田家族长叫宫田哲,带着几件文物将宫田野赎出来后,就被我们的人亲自送出国境。本来以为这些人都走了,可没想都他们转身从缅国偷渡入境,乔装成来华夏旅游的东瀛人在云省和S省一带活动。”
“所幸和他们接触时,罗道长下了道追魂符,等他们一入境,罗道长就收到了信号。我们一路追踪至此。本来罗盘一直标注的方向却突然模糊起来,越靠近罗酆山越发的不准确。我们导航得知方圆只有这一家大型的宾馆,就过来试试运气看能不能碰上。”
姜斯疑惑:“宫田野他们来这里到底为什么?今晚的式神杀意汹汹,如果不是发现的及时,恐怕这里的人都会遇害。”
“.....”沈笏对上他好奇的目光,终是轻叹了口气,“也罢,既然你也和他们交过手了,对你说出来也无妨。”
“罗酆山地下有处地宫,是从先周时期便挖出的。传闻找到地宫,可直达龙脉,龙脉下藏有龙骨。传言说,得龙骨者,可得华夏国运。东瀛人就是为了这个才三番两次在华夏打探消息。”
“你是怎么知道的?”姜斯惊讶,旋即立刻反应过来,“是我用纸人布下幻境,诱导宫田野说出来的?”
沈笏点点头。
......
罗酆山上,盘腿坐在树林中施法的男人突然皱起眉头,脸色惨白,在同行人发现前,一口鲜血直直喷出,溅红满地青翠草丛。
“山人!”
“山人君!”
众人齐齐围了过来,七手八脚扶住宫田山人摇摇欲坠的身体。“怎么了?你没事吧?”
宫田山人一抹嘴唇,鲜红血迹从嘴角滑到耳畔,有气无力道:“有人破了我的阵法。”
“什么?难道我们被发现了!”有人一惊。
闻声赶来的宫田野搀扶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走来。老人虽然两鬓皆白,可身形却十分矫健,光看就像刚过五十多岁般,丝毫没有将近130岁的老态龙钟模样。
“发生了什么事?”宫田野忙问道。
“有人破了山人的阵法,山人遭到了反噬。”那人回答,殷切的目光看向老人,“族长,您能不能为山人治疗一下?他的情况看起来不是很好。”
老人不置可否,踩着错落不一的草丛走至宫田山人面前,低头用那双悲天悯人的眼睛注视着他,嗓音沙哑道:“可怜的孩子,你受苦了。”
宫田山人仰起头,用力坐直身体,眼神坚定道:“为了宫田家的荣耀都值了。”
“好孩子。”老人笑了笑,似乎被感动到,眼中有泪光闪现。宽厚的手掌放到他头顶上,像父母温柔抚摸孩子的头。
宫田野深受感动,心中升起无限激动之情。
下一秒,“咔吧——”
宫田山人带着敬仰孺慕的眼神失去所有生气,眼睛逐渐暗淡下来。头颅无力垂下,像颗挂在树梢的果实,只有皮肉连接,内里骨髓全断。
老人手掌依旧放在他的颅顶轻轻摩挲,生生将他全身的生气吸入自己的身体内。
随着他的动作,宫田山人逐渐变成一具干瘪的躯壳,全身的血肉被吸食得一干二净。
老人的脸颊肉眼可见地增加几分活人气,等完全吸完后才依依不舍地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松了手,说道:“可怜的孩子,宫田家会以你为荣的。”
他向宫田野露出一个微笑,“你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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