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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米家还没有真正走到结党那一步,但也差不了多少。
当然,米老尚书结党的目的是为了大虞,还是为了自己,只有他自己心里知道。
当时作为皇帝的顾潥,看到的事实是米老尚书在跟自己争夺权力。
赵淩把剩下的黄桃罐头递给巩盛,说道:“我知道你想的米家的事情。当年事发的时候,我年纪还小,很多事情还不明白,真就以为是表面上的那些罪名。现在我是想明白了,你还想不明白吗?”
巩盛后背发凉,但一点不妨碍他炫黄桃罐头的速度。
他绝对不是没脑子的人,相反,他非常聪明。
只是一直以来他没有换一个角度想问题,被提点了一下就想明白了。
黄桃果肉厚实,一块就能嚼上好几口。
巩盛本想着这么小一个罐头,不过是两口的事情,没想到还挺耐吃:“这桃子的肉怎么黄黄的?泡黄的?尝着也没有红糖味。”
两人见他没再提刚才的话题,就明白他想明白了。
巩家具体怎么安排,巩盛应该自己有章程。
巩家家大业大的,也不是巩盛一个人就能决定的,牵涉到的利益盘根错节的,想想就头疼。
赵淩说道:“不是,这桃子肉就黄的。糖水是白糖。你也别多吃。”
巩盛一听这原材料,知道赵淩这边的数量肯定也不多,想着自己家一堆老老少少,估计到时候拿回家,就自己的小家庭都不够分的,想要多吃,压根不可能。
他跟赵淩、窦荣聊到半夜,第二天用过午膳才回去的。
窦荣看着跟着他一起走的几辆牛车:“这小子,来我们家进货的。”
“什么小子不小子的,他比你大。”边上还有下人呢,注意点影响。
窦荣哼哼:“他比我大就能一口气吃那么多罐头?”
赵淩:“……是啊。”
窦荣还想着赵淩能哄哄自己呢,完全没想到他竟然承认了!
他错愕地瞪大眼睛,表情都失去了控制,满脸写着:我不是你最心爱的豆豆了吗?
“哈哈哈!”赵淩拉着他走,“好了,我们也该回去了,再晚回去要来不及进城。”
得益于路况和交通工具的改善,整体运行速度提高了许多。
今年过年的天气也很好,没什么大风大雪的,回城十分顺利,到家的时候天都没完全黑透。
剩下两天时间,两人得出门拜年,每家都坐不到半个时辰。
即便如此,两人也是早出晚归的。
一圈转下来,赵淩的心情不是很好。
他师公管博澹卧病在床,说话的精气神都有些散了。
“年前见他还好。”窦荣说着。
两人回来的时候,赵淩忙着吏部的事情,各家拜访是窦荣去的。
赵淩偏头靠在窦荣肩头,神情有些茫然。
他也说不上伤心不伤心,就是感觉整个人空落落的:“我想去看看姑外祖母。”
老太太身强体健,但毕竟都这把年纪了,再怎么身强体健也有限。
平时信上说的都好,谁知道实际情况怎么样呢。
窦荣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好。等开年的事情忙完了,我们请两个月假过去。”
“嗯。”赵淩轻轻应了一声,无意识抓住窦荣的手紧了紧。
窦荣感受到手上的力气,想说自己不会丢下赵淩先走,嗓子却哑得厉害,没法做出保证。
生老病死的事情。
他比赵淩岁数大,又在战场上多少受过伤,怎么说也该是他先死。
他也不忍心赵淩比他先走。
明明是很久以后的事情……
“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参加大朝会。”
两人晚上都没怎么睡踏实,导致早上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明明两人还是牵着手一起等着上朝,却没有平时那种腻腻歪歪的气氛。
两人位高权重的,哪怕景尚书也不敢上前询问。
只有赵骅这个当爹的操心,小声问:“怎么了?你俩吵架了?”
“没啊。”赵淩莫名。
窦荣把赵淩另外一只手拢在手心里,小声解释:“昨天我们去看师公了。”
自己先生的身体情况赵骅当然清楚,一听也叹了一口气:“你们这几天要是有空,多去跟他说说话。”
赵淩应了一声:“我知道的。”
爷爷奶奶离得远,和他相处时间不多,感情谈不上深厚。
他们去世他不是不伤心,但很快就被忙碌的工作给累到压根没时间伤心。
管博澹更像是他的爷爷,无论是相处时间,还是对他的照顾。
跟他们离得近的几名官员听到他们说话,也明白过来,原来不是赵淩和窦荣闹矛盾了,而是管博澹身体要不好了。
最近几年赵淩在朝中凶名赫赫,现在瞧他的样子,倒是瞧着有几分柔弱可怜。
不!
千万不能被赵淩的外表给骗了!
上次他发威就是因为他祖父祖母过世,现在他师公要不行了,还不知道他要怎么发威呢?
还好,这次赵尚书在,应该能管管吧?
如今朝中和管博澹有交情的官员不多。
管博澹毕竟是言官,平时刻意保持着和朝中官员们的距离,除了少数几个学生之外,并不会跟人刻意结交。
有几个有香火情的,过年的时候也都去探望过了,也没站在他们附近。
顾朻也很快知道了这位曾经让他也畏惧三分的前侍中的病情,大朝会下朝后,简单用了个午膳,就让赵淩带着去管家。
这是顾朻第一次到管家来。
屋子每年都有人赵淩和窦荣惦记着收拾,虽然小了点,但十分齐整。
门口的马厩里停放着车马,也停放着好几辆自行车和三轮车。
老人家住的房间不算宽敞,但阳光充足,温暖明亮,各种摆设也温馨讲究。
房间里除了药味,并没有其它气味。
跟在父亲和先生背后的顾恒好奇地打量着周围,在见到病榻上的老人,恭恭敬敬地行礼:“学生顾恒,拜见师祖。”
管博澹精神不好,脑子也已经不太清明,对着太子说了一声:“好。”又拉着赵淩的手说道,“淩儿又收新学生了?”
“是。”老人家的手指没什么力气,在温暖的屋子里也凉凉的,赵淩伸手微微用力握住,“他可聪明了,现在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管博澹微微眯起眼睛,牵了牵嘴角,露出一个笑:“很好。”缓了一口气,才继续说道,“你跟窦家那小子好好过,将来有这些学生也不怕。”
窦家那小子:“……师公,我在呢。”当着他的面,把远近亲疏分这么清楚,真的好吗?
管博澹哼了一声:“你也就仗着淩儿喜欢你。”
窦荣本来还以为管博澹会比说自己拐骗了赵淩,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话,一时间都愣住了。
“唉……你们好好过就行。人生在世,短短几十载,你们已经为这个天下做得够多了,什么都比不过自己开心。”
顾朻没想到这么一位宦海沉浮几十载,又是学富五车的老人,临了竟然没说什么特别的感悟,听着却很受触动。
管博澹像是刚看到顾朻一样,说道:“陛下来探望老臣,老臣很是高兴。不过老臣还是要劝您一句,听其言观其行,少猜忌。”
老人家说话声音发虚,没什么力气,但顾朻像是一瞬间回到了年少时候被他逮着训诫,瞬间背脊挺直:“您说的是。”
顾恒也下意识跟着坐正,不愧是师祖,说话就是有气势。
管博澹到底精力不济,说了一会话已经说不动了。
赵骅他们离开。
赵王氏也在,不过她之前陪着老太太,等顾朻父子离开了之后,才跟他们在外面说起一起更现实的问题。
“墓地已经选好了。棺材今天应该能送过来,寿衣得明天。”
“办白事的东西都已经备好了。”
“酒席摆在家里,地方可能不太够,跟附近的两位师兄商量过了,借一借地方。”
神都正月的天气还很冷,太阳底下也感受不到什么温暖。
赵淩听着他们忍着悲痛,一样样安排管博澹的身后事,小声说了一句:“我去陪陪师公。”
赵王氏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跟你爹一起……”她看向赵骅红着的眼眶,“你收拾一下。”
赵骅感觉自己不中用极了,闷闷“嗯”了一声。
正月十六,管博澹逝世,手上还摸着赵淩给他做的花灯。
第202章
赵淩手上有几个小伤口, 做花灯时候留下的。
他近几年太忙了,很少自己动手做东西,手艺生疏, 做个花灯都费手。
精致的牡丹花灯作为陪葬品, 跟着管博澹一起下葬。
赵家人都心情低落。
吏部的官员们和到吏部来办事的官员们都战战兢兢, 说话的声音都小了很多, 来之前都先看看赵淩在不在。
赵淩和赵辰空下来的时候, 一起坐在门外抬头看天低头看地,也不说话。
其他人也不敢上前打扰。
景尚书都不说他们, 反正两人都没耽误工作。
他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铁皮罐头, 放在手上掂了掂,又放回去, 换了一个罐头,又掂了掂, 又放回去, 最后把罐头放在抽屉里重新堆好,顺势数了一遍,嘴角上扬。
边上的文吏小声询问:“赵侍郎给了您几个?”
景尚书一下就把抽屉关上,目光警惕:“问这个干嘛?”
文吏眼巴巴:“好奇。您就开一个给卑职开开眼呗?”
这一批罐头跟原先的糖水罐头不一样, 铁皮封得死死的, 完全看不出里面究竟有什么,偏偏还一个标签都没有,实在是让人抓心挠肝得好奇。
他开年分到了两个糖水罐头, 拿回家去,全家比过年还高兴。
装糖水罐头的琉璃瓶,现在用来当花瓶。
他看有同僚拿来当水杯的, 觉得也挺好,倒了热水还能捂捂手,就是家里人不同意。
也不知道这糖水罐头什么时候能够在世面上买到,哪怕价格贵一点,他也愿意买几个。
“不开!”景尚书断然拒绝。
赵淩总共就给了他二十个,一个也就巴掌大,估计里头就没几口。
他刚才掂量过了,好几个分量都不一样,肯定和糖水罐头一样,有很多品种。
他得回去仔细、深入品尝……研究!
坐在外面台阶上的赵家兄弟并没有一个字不吭,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铁皮罐头的事情。
“正好这会儿有荠菜,加了蘑菇罐头做了羹汤,味道很是鲜美。爹娘都喜欢吃。”
赵淩嗯了一声,缓了缓才疑惑:“现在已经有荠菜了?”
“花房里的,嫩一点。不过你嫂子想吃外面野生的,说是野生的香味更足,准备过几天去庄上看看有没有。我看她就是想着出去挖野菜。”赵辰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又耷拉下来,“我跟她说这会儿还太早了点。去给师公落葬的时候,山上还荒着呢。”
“去庄上转转也好,可以骑马跑一跑。现在天气也没那么冷了。”赵淩问他,“其它罐头试过了没?”
“试了几个,都还不错,就是稍微咸了点。这东西成本不低吧?也就是吃个新鲜,能卖给谁?”不像糖水罐头,可以在缺少水果的北方冬季吃到各地各个季节的水果。
“这东西主要是方便运输、储存,作为军需和救灾。糖水罐头能赚钱就行。”反正技术上能实现,先做一批试试看,就是成本压不下来,还是生产规模不行。
兄弟俩又发了一会儿呆。
赵淩想起来个事情:“下个月初六空出来,跟我去看火车。”
“能开了?”蒸汽火车的项目现在是赵王氏在抓。赵辰作为好大儿,当然知道。
不是,为什么他作为好大儿,还没赵淩清楚?
“第一次试车,应该问题不大。”赵淩说完,注意到赵辰的眼神,“我工部的,肯定知道的比你清楚。”
他现在在工部管的,其实应该叫研发部,反正一些稀奇古怪的科研项目都归他管。
说是管理,其实是让他协调资金和资源。
赵辰不得不佩服:“你也真是忙得过来。”
“还好吧,也不用我具体干什么。”赵淩觉得还行,反正他也不负责具体做事情,手下的人倒是忙得不行,得再招一些人手。
有小太监跑来叫人:“赵侍郎,陛下请您去御书房,有事商议。”
赵淩只能站起来,跟着小太监走:“是突然发生了什么事?”
上午刚去过,这是又突然想起什么事情了,还是突然发生什么事情了?
小太监说了一句不清楚:“太子殿下也在。”
太子在御书房很正常,难道是说太子的事情?
太子能有什么事情?
赵淩进到御书房,还没行礼就被说了免礼,又赐座又上茶,看着板着脸的顾轮胎,又看着坐在一旁的宰相成栾,不太明白这是商量什么。
成栾是中书令兼宰相。
赵淩和他不算熟悉。
他小时候坐镇御书房的时候,这位在地方上。
后来他当上了官,往外面跑得勤,这位才回到神都,一路当上了宰相。
赵淩和成栾在工作中倒是接触不少,觉得成栾是一个非常好的工作伙伴,做事客观公正,没那么多勾心斗角,眼光长远,见识广博。
这会儿显然气氛还比较轻松。
成栾就说:“赵侍郎怎么没给我送铁皮罐头?”
赵淩放下茶盏:“您也知道下官不认路。知道我有罐头,怎么不派人过来拿?”他又跟顾朻告状,“陛下,您看看您这些臣子,搞得微臣像是出门就欠了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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