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州这会儿还是夏天的尾巴,凉州那里估计已经入冬了。
其实在赵淩把东西寄出去的时候,凉州只是秋天,就是凉州的秋天和象州的冬天也差不了多少。
等窦荣收到的时候,凉州那边确实已经快入冬了。
和象州这种冬天许多树都懒得掉叶子,或者是神都的银装素裹不一样,凉州的冬雪一下,那就是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窦荣现在手下带着一支两百多人的小队,每天需要巡逻一段边界,防止蛮族袭扰。
其实等冬雪真正下来之后,袭扰基本不会发生。
冰天雪地的,太冷了,根本没法打。
袭扰基本发生在大虞秋收前后。
这时候大虞有粮食,地上没积雪方便骑兵奔袭。大虞的边境又不是哪儿都严防死守,只要他们做好斥候工作,运气好的话,抢了就跑,连大虞的军队都不会遇到。
这样的袭扰注定规模不大,都是一两百,甚至几十人的小队。
目标小,行动更加隐蔽。
真正的战争基本发生在天灾之年,譬如干旱、蝗灾之类的。
当草原上没了草,牧民们赖以生存的资源没了,为了活命自然会去掠夺资源。
一些小型部落和散居的牧民,也会被裹挟着一起南下。这些人很难真正抢到什么东西,而是被作为大虞箭矢的消耗品。
一旦发生战争,伤亡最大的还不一定是双方的军队,而是普通的平民百姓。
窦荣今天换防,可以回到锦宁关城自己家里。
关城里的镇国公府比神都的要大好几倍。
他一进门,就有小厮过来说道:“六郎,赵四郎又给您寄东西了,好多呢。”
这个赵四郎真的是自家六郎的好友,每次寄东西都是好几车。
窦荣显然很高兴:“我就说算算日子,也差不多了。对了,送货的商队还没走吧?”
“没呢。”
“到时候一定记得把我准备的牛皮狼皮狐狸皮给送回去。”凉州这里就这些多。
尤其是牛制品。
本地饲养的都是肉牛,并不用来耕种,可以宰杀。
牛皮牛肉都是中原不太容易获得的好东西。
狼皮和狐狸皮也都不错,就是有些可惜不能把活的狼和狐狸给赵淩养一阵。
他坚信这样皮毛的质量会更好,并且把这样的遗憾写在信上一并寄给了赵淩。
这是今年两人最后一次通信。
商队从凉州出发后没多久,凉州就大雪封路了,等回到象州的时候,已经临近过年,差点没没遇到赵淩。
商队领队被门房领进门,见到仆从们忙忙碌碌,把许多东西堆放在一边,疑惑道:“府上过年真热闹啊。”就是瞧着怎么不像是准备过年?
“不是。大郎和四郎明天就要去府城给外祖父拜年呢。”门房说着,一边把商队的一行人带到小厅里,“葛叔叔稍等,我这就去叫四郎过来。”
这支跑象州和凉州线的商队,也是葛家的。
只不过和当初护送赵淩他们回来的葛家不是同一支。
葛家的靠山,也不只是赵骅。
葛家的女儿嫁给高门大户的不是好几个,而是好几代。
葛家的商队才能几乎遍布整个大虞。
不过面上,大家都是亲如一家。
葛家商队在小厅里刚坐下,就有丫鬟小厮端来茶水点心,还贴心送上热毛巾擦手擦脸。
赵淩也没让他们久等,很快就来了,对着领队也客客气气地叫了一声:“十二叔,您来得可真巧!咱就跟说好了似的,您要是来晚一点,我明日就去府城啦。”
葛十二笑道:“这不巧了嘛,正好明日咱们一块儿走。来,我给你对对清单。”
赵淩客套了两句,才跟着他一起去清点窦荣寄过来给他的货物。
窦荣寄回来给他的东西通常都不多,毕竟他在神都什么都有,而且食物不耐储存,凉州的盐还得从沿海运过去,肉也没法妥善腌制。
只有临近过年的这一趟,窦荣会寄很多皮毛和风干的牛肉。
赵辰听说葛家商队来了,也跑过来凑热闹,和葛十二打过招呼后,就瞧着赵淩对清单:“小国公都给你寄什么了?”他的眼睛扫到清单,“那么多皮子!”
要不是有外人在,他恨不得直接找赵淩要几张。
尤其是牛皮。
什么臭弟弟,给爹娘都舍得做牛皮凉席,他要一点皮子做靴子都不给。
赵淩正在数呢,被他咋呼了两句,忘记自己数到几了,反手就想打人:“你闭嘴!”
“怎么跟哥哥说话的?等到了外祖父那儿,我非得告诉外祖父不可!”话是这么说,不过赵辰没再打扰赵淩,而是招呼起商队众人去客院休息。
葛家的商队在泸阳县没有固定的落脚点。
要不是赵淩在这儿,他们的终点站是象州府城。
人家特意为了他多跑一段路,赵淩就干脆收拾了一个客院专门给他们落脚。
没一会儿,赵淩就清点完毕。
葛十二招呼了一声,就去休息了。
连日奔波,他是真的累了。
赵辰一见没了外人,就开始咋呼:“我看清单上有熊皮,给我瞧瞧!”
给赵辰瞧了也就瞧了,只是赵淩没想到,隔了一天到了王家没多久,他名义上的外祖父王延也笑眯眯地来了一句:“听说淩儿得了一张熊皮,能给外祖父瞧瞧吗?”
第51章
书房里, 炭火烧得屋里非常暖和。
祖孙三人围坐在小茶炉前煮茶,还得推开一角窗,正好能够看到外头的一树红梅。
梅花幽香, 茶香……嗯, 茶香中掺着一点胡椒味。
王延开口说要看看熊皮, 自然不是只看看, 而是直接找赵淩要, 并且坚信这种好东西,赵淩肯定会带来送给他。
赵淩一时间没有回答, 而是先看向赵辰。
怎么他就去上个厕所,回来就闹这事?
本来以为他这个大哥比起小时候长了点脑子, 看来就算长了,也长得不多。
他就奇怪, 明明赵骅和赵王氏都是聪明人,怎么赵辰就是有点傻憨憨的?原来是隔代遗传, 像赵辰他外公。
赵辰听不出王延的意思, 还傻憨憨地跟王延说:“外祖父,我们没把熊皮带来。”
这话,赵辰能直白地说,赵淩不能。
论起来, 赵淩和王延可没什么血缘关系。
赵淩想打着武州王氏的名头行事, 讲真一张熊皮的代价还算小的。
但,他干嘛要打着武州王氏的名头?
世家大族确实势力大,但难道太后不是王氏女?
太后打着武州王氏的名头行事了吗?
他身为太后的学生, 只需要打着太后的名头就行了。
再说,太后出自王家嫡支,王延跟太后都是出了五服的, 就算是要算和王家的关系,那也是他更亲近。
王延听着亲外孙的话,笑笑拍了拍他的手,又看向赵淩。
赵淩低头给王延倒了一杯茶:“那张熊皮我已经定好了用处,外祖父想要,我写信给窦六郎,让他再猎一张。”
赵王氏知道太后赏赐的东西,他们不能用,这个王延却傻憨憨的,啥都敢伸手。
当官这么多年,还就是个六品,看来不是没道理。
王延听他这话的意思,是拿镇国公府压他,顿时气得胸闷。
偏他还真没办法。
赵辰看看这个,瞧瞧那个,总算是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突然觉得外祖父并不如自己想象中那么亲切随和。
兄弟俩勉强在王家用了晚膳,就回到客栈。
路上赵淩都懒得说话,回来了才说道:“明天去大堂哥家拜个早年,接着去城里买点东西,后天一早就回去。”
“啊?不多逛几天?”赵辰下意识问。
赵淩本来都不想搭理他,想了想这蠢货毕竟是自己大哥,还是把人拉到自己屋里,小声跟他掰扯道理:“外祖父是个什么人,你不知道?”
“不就是跟爷爷差不多?”一个是爹的爹,一个是娘的爹,不都一样吗?
赵辰还是一根筋的觉得,自家长辈都是慈祥和蔼的,就连赵复这个大伯,关起门来被他弟弟抽了一顿,出门不都一样是一家人?
赵淩问他:“你平时跟娘相处得多,娘没跟你说过自己在娘家怎么过的?”
元宵灯会,还得偷偷架梯子爬屋顶,才能看到街道上的模样。
现在这个时代,对女子的约束并没有那么大。
普通人家的女子不必说,在农村下地,在城里做工张罗买卖的比比皆是。
上层家族的女子,譬如王太后,能跟着先帝出征,并且没有跟在先帝左右,而是独自承担战争中的重要一环。
皇后娘娘出身将门,未出阁前跟着父母兄长戍守边疆。
京城里有点身份的年轻姑娘们,平日里经常蹴鞠、马球,结伴逛街、游湖更是理所当然。
赵王氏以前被约束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完全是因为王延是个老古板。
这种长期形成的习惯,后来也带到了他们的姐妹们身上。
赵王氏是一点点改变的,到现在他们的姐妹们才算是自由了一些,想出门逛逛,只要报备一声,带上仆从,就能很愉快地出门玩耍。
王延却还是老思想。
他来之前就做好了准备,想着大不了被冷落一点,没想到赵辰给他来了这一手。
难道是他带来送给王延的礼物不够珍贵吗?
并不是。
礼物中有一套精美的琉璃茶具。
虽说现在因为琉璃烧制技术的改良,琉璃并没有那么的稀罕了,但不代表不贵。
只是说,同样的价钱,原来只能买一串色泽浑浊不够透明的琉璃手串,现在能够买一个晶莹剔透的琉璃杯子,依旧价比黄金。
即便如此,琉璃依旧供不应求,压根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王延会向他讨要熊皮,不过是一种服从性测试。
他不服从,甚至都不愿意编一个熊皮已经给了爷爷奶奶之类的小故事。
赵辰听着赵淩给他掰碎了分析,到底不是真的没脑子,恍然大悟之余,三观受到了强烈的冲击:“我、我没想到外祖父是……”
赵王氏很少提起她在娘家时候的事情,但不是真的一点不说。
他完全是抱着听娘讲故事的心态,并没有想过别的。
来福过来敲门,听到里面说了一声“进”,才推门进去:“大郎、四郎,文庙有夜市,去不去逛逛?”
“去!”兄弟俩顿时什么情绪都忘了,动作一致地从凳子上跳起来。
赵辰走出客栈,才疑惑:“这里没宵禁吗?”
“有。不过没京城那么严。”
其实现在普遍一日两餐,上午巳时前后吃一顿,下午申时前后吃一顿。
尤其是下午这一顿,普遍比较早,主要是节约照明。
大部分人家照明都是依靠自然光,所谓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象州府城内的所谓夜市,其实也就是营业到酉时左右,算上人们回家的时间,哪怕超出了酉时末,当地官府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们住的客栈距离文庙不远,直接走路过去就行。
夜市最重要的就是各种食物。
幸亏今天在王家他们晚饭吃得不多,兄弟俩又都是能吃的年纪,一路从街头吃到巷尾。
赵淩觉得还行,主要是夜市规模不算大。
外国人也见了一些,有红头发的,也有黑头发的。
黄头发的倒是没见着。
赵淩在一个卖小圆子的小摊上,跟一个名字叫雷奥那多的黑卷毛聊天。
赵辰也很感兴趣。
兄弟俩很快跟着雷奥那多学了一些外国话。
常威他们听着三个人用双方都不习惯的语言夹杂着聊得热闹,听得眉头紧皱,再看看来福、来俊和梓萱也听得认真,只觉得面前的小圆子更加好吃了。
小圆子和他在赵家吃的那种拳头大的汤圆不太一样,龙眼大小一个,里头有包了馅儿的,有实心的,实心的更小,都是用糯米做的。
大圆子里包的馅儿甜咸都有,小圆子里只有甜的馅儿,芝麻、豆沙、红枣,还有干脆就是糖馅儿。
馅料的精髓除了原材料精心挑选之外,和所有的甜品一样,要多糖多油。
煮熟的小圆子,糯米皮薄薄的,小心咬开,里头烫热的糖和油就混着馅料流出来。
常威头一回吃没什么经验,被烫得惊呼一声,又捂着嘴不敢吐掉香甜的味道。
店家显然已经很习惯,给他盛了一碗微凉的圆子汤:“小哥是外地人?头一回吃?”
常威点点头,喝了一口汤,把嘴里的小圆子吃下去,才说道:“多谢店家。”
过了一会儿,从别处买了许多糕点的常娘子夫妻过来,把几个孩子一起打包回家。
第二天的行程很满。
赵辰赵淩早起,一大早就赶去了赵厦居住的曹家。
曹家是个小院子,距离贡院不远不近,地方还算清净,给赵辰赵淩相当的熟悉感。
赵辰已经说了:“这地方跟师伯他们住的地方真像。”
基本都是一群扎堆的读书人,经济条件不够宽裕,或者是买,但大部分是租。
赵淩“嗯”了一声,抬头寻找大伯娘口中的家里有一棵橘子树的。
现在的地址没那么精确。
住在村里就是精确到村。
住在城里的话,就是精确到住在哪个坊。
至于具体住哪一间,问一声就是了。
临近过年,这个向来比较清静的坊内也相当热闹。
到处都是小孩儿跑来跑去。
赵淩用一根棒棒糖,问到了曹家的地址。
赵辰斜眼看他:“你就是想送出去你的棒棒糖。你说你直接吃不行,非得把东西串起来吃?”
糖葫芦也就算了,烧烤也得弄串串,吃暖锅也得串串,现在吃个糖也得串串。
也就是常叔叔脾气好,一天到晚啥事都不干,净给他削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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