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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淩同样斜眼看他:“不爱吃就别吃。”
赵辰现在不想吃,于是就很硬气,刚想教训弟弟,就已经到了曹家门口。
来俊上前去敲门。
其他人整理了一下衣衫。
大门没一会儿就打开了,出来一个和赵淩差不多大的小孩儿,问:“你们是谁啊?”
赵辰说道:“我是赵厦的堂弟赵辰,这是我四弟赵淩,过来给曹先生拜个早年,不知道方不方便?”
他们昨天已经递了拜帖,小孩儿显然知道,立刻把门打开了,把人让进去:“原来是小姑父的堂弟,快进来吧。我去叫小姑父。”
曹家的小院就跟赵淩买的那个小院差不多大,占地大概就百来平米,只是已经没什么正经的院子了。
院子里除了一棵不算大的橘子树,周围都搭了棚子。
棚子里是厨房,还晾晒着衣物,堆放着柴火和杂物。虽说收拾得很齐整,但是极其逼仄。
现在京城的权贵们都还没全都换上琉璃窗,想在这里搭一个琉璃阳光房显然是不可能的。
棚子就是用油布和木条子搭起来的,瞧着还不一定有赵淩做着玩的帐篷坚固。
风一吹,油布的接口处钻进来一丝一丝的小风,跟冰冰凉凉的手指头似的,往人脖子里钻。
赵辰要不是已经有些习惯了象州的湿冷,加上上门做客的面子撑着,都得缩脖子,觉得手炉都不太暖和了。
外面院子里已经没什么光线,他们跟着那小孩儿进了门,屋里面更是又阴暗又湿冷。
赵辰长这么大,头一回知道屋子里头比外面还冷的,差点打了个哆嗦。
知道有客人来,曹家人全都出来寒暄。
曹家就这么大,也不需要怎么叫人,吼一声就全家都知道了。
赵厦看到赵辰赵淩尤为高兴:“家里早就来信说了你们要下场考试,等考举人的时候就住我们这儿。家里离贡院近,考试的时候客栈都不好租。”
赵淩理解。
学区房嘛,不管哪个时代的学区房基本都狭小逼仄,还房价高起。
曹家的房子是买下来的,已经很厉害了。
赵辰很怀疑曹家还能住得进什么人。
别说住个人了,就是住只狸奴,都觉得插不进脚。
但赵厦这么说,显然在曹家并没有受到什么压制,日子过得还算舒心。
赵辰没说什么,高高兴兴地跟大堂哥聊天。
由于他们是平辈,拿的礼物并没有太重,就是一些读书人用的笔墨纸砚,还有一些通用的布料和糕点。另外有一副精巧的头面,特意多说了一句:“这是母亲给大堂嫂的。你们成亲的时候赶不及,现在才送到,还请大堂嫂见谅。”
小曹氏显然没想到还能收到这样的礼物,赶紧说道:“弟弟太客气了,谢谢五婶婶惦记。”
赵厦替自己妻子接过。
赵辰又把给曹家老两口的礼物送上,同样不算贵重,只是因为过年、又是长辈、又是第一次上门,肯定是要准备礼物的。曹家的其他人也每人都有一份礼物,都不算贵重。
只是曹家显然不是不会过日子的人家,看到这么多礼物,粗略算了一下,就知道兄弟俩花费了不少,暗暗咋舌。
小曹氏是曹先生的幺女,曹先生偏疼一些,本就有些爱屋及乌,又见赵家兄弟那么会做人,就想着指点一下两人的功课,说不到几句,就发现他们年纪轻轻,学识竟然相当不错,问什么问题都对答如流。
他自己就是个举人,想再问更深一点的问题,就不是考校,而是探讨。
他感觉自己这么多年的书有些白读了,学识竟然跟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差不多,说不定还没有一个小孩子懂得多,不由得有些羞赧。
其实这种题目,赵辰和赵淩早就习惯了,啥师长见面都会问类似的问题,师长之间讨论起学问来,更是没什么顾忌。
反正他们有时候就在边上听着,听得懂听不懂的另说,感兴趣的可以事后问赵骅。
很多知识就是这么日积月累下来的。
曹先生的这些问题还算简单。
两人倒是询问起曹先生各种考试注意事项。
曹先生教书育人多年,带的学生不知凡几,对考试流程相当熟悉,给他们一一讲解其中的要点和诀窍,譬如衣服要穿单的,不要穿有夹层的;食物准备散碎一点的,不要拿什么馒头饼子之类。
由于学生对于作弊的想象力永无止境,检查的时候也都巨细靡遗。
赵辰赵淩听得极其认真。
曹先生很喜欢他们这样的态度,可惜两人没久待,约好了明天出发的时间就走了。
曹先生把他们送到门口,拍拍自己小女婿的肩膀:“你这两个堂弟很好,学得那么好,还踏实,一点都不持才傲物。”
他想着书院里的那些学生,但凡学得不错的,一个个都恨不得把下巴抬到天上去,不由得摇了摇头。
在曹家的时间比预料中久,兄弟俩赶紧采买年货。
府城繁华,买东西比泸阳县城齐全得多。
大伯娘怕他们乱买,给了他们一个单子,不是告诉他们都要买什么,而是什么值得买,单子上头还标了一下大致价格,免得他们被坑了。
即便如此,兄弟俩还是买了许多花里胡哨用不着的东西。
第二天一早出发的时候,赵厦和小曹氏都惊呆了:“这些都是你们买的?”
赵辰让他们赶紧上车,没好气地指了指赵淩:“喏,都是他买的。”
赵淩解惑:“大哥想买,没钱。他把零花钱都花完了。”
赵辰手上拿着一本淘来的书,脸上倒还挺高兴:“大堂哥,你看我买的书。”
赵厦很感兴趣,接过来跟小曹氏一起看。
只不过没看几页,马车开始前进,他们就放下了书。
赵厦跟他们讲起自己考试时候事情,赵辰和赵淩也说起自己读书的情况。
赵辰读书倒是很正常,赵淩的画风就格外不一样。
赵淩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他体育课是多了……亿点?
还好这时候马车停了下来。
赵厦他们还不解:“怎么在这儿停下了?是不是车坏了?”
现在道路情况差,车轮用的都是木头,减震也少,车辆行驶过程中很容易损坏。
城里还好,出了城之后,经常能够看到各种车坏在路边。
车夫都必须熟练掌握修车技能。
赵淩已经跳下了车:“不是,到驿站了,我去拿一下作业!”
赵厦和小曹氏就看着赵淩在驿站里飞快进出,没一会儿就抱了一个沉沉的匣子回来。
他也不避着人,坐上车之后就打开匣子,露出里面满满当当的各种纸,上头是好几封书信。
赵淩看了看,拿出两封递给赵辰:“喏,爹的。”一封给赵辰,一封给赵爷爷。
想也知道里面的内容,前者是交代兄弟俩事情,后者是写给赵家一大家子的。
他自己则拿出下面三封信,一封是太后的,一封是太子的,一封是裴先生的。
他把三封信的次序整理了一下,把太子的放在最上面,接着是太后的,最后是裴先生的。
太子的信,作业占比0%;
太后的信,作业占比50%;
裴先生的信,作业占比100%。
匣子最底下是一本本装订好的书册样式的……习题册。
匣子最底下,摆着一根细竹管,乍一眼瞧着像毛笔,等赵淩打开,他们才发现里面装着一个琉璃……
“这是个琉璃管子?”
“嗯,温度计。”不愧是工部的大师傅,有条件的话肯定能手搓核弹。
他没想到的是,光是做出一根细细的管子就废了许多功夫,往里头灌水银,又是一番折腾,更别说还有抽真空和密封,让本就紧张的琉璃窗的出货更加雪上加霜。
但是在琉璃作坊这一块,赵淩享有最高优先级。
不光是他改良了琉璃配方让朝廷和天家赚得盆满钵满,主要是他把望远镜的原理写了个小论文给他爹,让他爹转交给了皇帝。
望远镜的军事价值,哪怕赵骅这个文人也十分清楚,收到信的当天都不顾不上宵禁,直接去面见了陛下,又把随信寄过来的一个很粗糙的望远镜呈了上去。
皇帝陛下很高兴,看着特别粗糙很不好用,不碰都要散架的望远镜也不生气,这东西一看就是刚琢磨出来一点意思,后续还需要工部拿去改良了才能用。
就是赏赐什么的,还得等赵淩回来了才给。
鉴于望远镜的优秀表现,陛下觉得起码琉璃这一块,赵淩整出来的都是好东西。
有了陛下的支持,赵淩可以在琉璃作坊为所欲为。
至于权贵们家的琉璃窗,还得再往后捎捎。
温度计的作用,更多的是运用在农业上,还得建立数据库,才能指导各个地方的农业生产,短时间内看不出什么效用。
嗯,短时间内,赵淩看出:“现在我们车厢内是十八度,外头是三度。”
赵淩指给他们看温度计上细细的刻度。
他们四个人乘坐的轿厢比较大,但再怎么大,空间也就这么点,别说还点了个小火炉子,就算不点,光靠着四个人的体温,也能升上来不少温度。
等他们回到泸阳县的时候,车厢内已经是二十三度。
在县城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他们再把城里的家人全都带上,一起回到赵家村过年。
赵辰赵淩也是第一次见到他们的堂弟赵静和赵学。
赵复的妻子田氏生了一子一女;后来纳了阮姨娘,一口气生了三个女儿;后头又纳了一个卢姨娘,生了两个儿子。
长子赵厦看赵复不顺眼,赵复就格外偏疼两个小儿子。
十二岁的赵静和十岁的赵学长得比同龄的孩子要高壮,光看外表就是那种长辈们会喜欢的虎头虎脑的孩子。
赵复现在是大腹便便的油腻大叔,年轻的时候也是个帅小伙。
卢姨娘更不用说,是个哪怕讨厌她的人都得承认的大美人。
两个孩子像谁都长得不会差。
尤其现在过年,两个孩子被卢姨娘拾掇一新,怎么看都很喜庆。
只是今年瞧见赵淩和他们站一起,感觉就很不对味。
前者是精修建模脸小少爷,后者是潦草生图地主家傻儿子。
赵奶奶都忍不住嘀咕:“老头子,以前我看赵静赵学一脸聪明相,怎么现在瞧着傻乎乎的?”
第52章
有句话叫相由心生, 还有一句话叫腹有诗书气自华。
气质这种东西,说起来虚无缥缈,又能切实让人感受到。
赵静赵学长得确实容貌不俗, 和赵辰赵淩两个人比起来差距不大, 但加上气质这一块, 瞬间就被比了下去。
早上一大家子, 又是人又是货的赶着上车, 他们倒是没怎么注意到赵辰赵淩,现在看到人, 顿时感觉复杂。
他们倒不是气别人长得比自己英俊,他们还没这方面的意识, 只是觉得原来就是这两个人,让自己家原本的好日子没了。
赵静赵学本就被惯得不知道天高地厚, 赵复带他们过来认人,也不好好回答, 直接一个冷哼。
赵辰岁数稍大一点, 很想摆出一副兄长的样子,大方一点不跟小堂弟计较,但:“切!”
他脾气只是收敛了,又不是没脾气了。
大伯家的庶弟, 跟他都隔了两层了, 敢给他脸色?
赵复见两个小儿子这幅样子,顿时板起脸,呵斥:“谁叫你们这么对堂兄弟的?”
赵静本就被惯坏了, 又是懂了一点事情的年纪,顿时就嚷嚷开了:“堂兄弟就可以抢我娘舅家的产业了?就可以抢我们家宅子了?”
赵学也跟着嚷嚷:“就是~仗势欺人!”
赵淩听着简直槽多无口,看向赵复, 见他涨红了脸呼哧喘气,血压肯定飚高,又看了看在边上赶紧拉住两个儿子的卢姨娘。
卢姨娘用一种小声但所有人都能听得到的声音说道:“胡说什么!还不跟你堂哥堂弟道歉!”
她的脸色煞白,是真的害怕。
平日里关起门来过日子,怎么样都行,可是在外面……当着这么多赵家人的面,先是说娘舅,接着说产业,还说赵骅家的宅子,原本已经翻过篇的事情,不是又要再翻过来?
她现在还能住在赵家宅子里,哪怕是客院,出门依旧是“赵夫人”,没了里子,至少面子还在。
可真要是惹得赵辰赵淩兄弟俩彻底翻脸,那她只能被赶回来住在赵家村里。
别说村里的条件对比城里差了不知道多少,就是在正妻面前伺候这一件事,她就不想。
赵淩把腰间的马鞭一甩,吓唬:“唷~这就算是仗势欺人了?你们要不要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仗势欺人?”
小屁孩真讨人厌。
这年头,虽说妾什么的,都是帮助主母分担生孩子风险的工具人。
只是道理是道理,实际上真有几个主母愿意自己的男人流连在别的女人那儿的,还把别人生的孩子当自己的孩子养?
对庶子庶女的打压,都未必是因为主母对男人的感情如何深厚。
自己肚子里生出来的,和别人肚子里生出来的,能一样吗?
庶出就是庶出,他在赵家获得的资源哪怕明面上是一样的,实际上能一样吗?
赵王氏已经算是一碗水端平的了,别家当家主母厉害点的,庶出的子女就是专门给嫡子嫡女的工具人。
说起来庶出子女只要有出息,自己能立起来,也能混得不错,但别小看了当家主母对后宅的掌控力。
明面上可以一样请先生教导指点,但实际上多的是办法可以把人养废。
白纸一张的孩子,从小就被灌输别人需要他/她拥有的思想,长大之后就会变成懦弱愚蠢的模样。
庶女拿去联姻,庶子就给家里当管事,将来辅佐嫡子。
赵王氏自己就是。
王延把她嫁给赵骅,是看好赵骅的前程。
当年赵骅确实名气很大,但也就是在举人圈子里名气大,能不能进一步还未可知。
如果赵骅就此折戟沉沙,王延牺牲的也就是一个庶女的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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