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泸阳县的读书人不多, 第三的这位叫朱承望的学子跟他年岁差不多, 他有过接触。
赵淩给三只猫面前架好钓鱼竿,好奇转头过来问:“怎么不一样?”
田学仁本人对朱承望没什么意见,但:“朱承望这个人怎么说呢?哪里都差了一点。”
比起钓鱼,戴凤更喜欢放风筝, 摆弄着自己的纸鸢, 听到田学仁八卦,也凑了过来,大眼睛看着田学仁。
田学仁只能继续说道:“家世差了点, 先生差了点,资质也差了点。”他笑着摸了摸戴凤的脑袋,“没有说他比你聪明的意思。”
八岁的第四名, 和二十五岁的第三名,谁跟聪明,不言而喻。
“嗯。”戴凤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田学仁继续说道:“他们家不算穷,但要供他读书比较辛苦,请的先生也普通,一直是一个老童生在教。”
虽说会读书的人,不一定会教书,譬如赵骅,教孩子方面简直了;但先生的认知和眼界,也局限了学生的水平。
尤其是在现在这样一个信息极度闭塞的年代,朱承望想靠着自己的努力改换门庭基本不太可能。
别说是朱承望,就说唐举人,也是通过赵淩的作业本,才能了解最新的国家局势。
而这些对赵淩来说,真的就是普通作业,是他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耳濡目染的东西。
朱承望的资质绝对不能说差,但也绝对算不上特别好。
资质特别好的,得是赵骅这样的。
赵骅当年读书的条件和朱承望差不多。
赵家确实比朱家有钱一点,但赵家读书的人多,而且前面两个哥哥已经耗费了太多资源,还没学出什么名堂。
到赵骅这里,要是不够优秀,可能连参加县试的机会都不一定有,但他靠着自己的天赋,愣是能从泸阳县一路考到京城。
对朱承望来说,三十岁以前能够考上一个秀才,就算是极大的成功。
但是对赵辰、赵淩和戴凤来说,考秀才不过是他们必经之路上无足轻重的一环。
所以,田学仁让他们不要在意朱承望。
戴家的仆役们听着田学仁的话,也觉得有道理。
他们自己是觉得自家小少爷天资聪颖,天上有地下无,百年难得一见,这次回老家考试小三元是稳的,没想到第一场县试不仅没拿到第一,连前三都没有,第一名还是一个年纪和戴凤差不多的小孩儿。
看到成绩的当时,戴凤的心态其实还好,但他们的心态完全崩了。
今天戴凤应邀出来玩耍,他们这些仆役还心存戒备,觉得赵家人不怀好意,看出他们家小少爷是个有力的竞争者,想要通过下作手段来清除,没想到人家压根没……不不不,不能掉以轻心!
瞧瞧,他家小少爷摸上了人家狸奴!
三只狸奴那么大个儿,他们就没见过那么大的狸奴,一定是成了精的,要诱惑他们家小少爷撸猫丧志!
戴家没狸奴,对抹布、小花和大胖还存在一点敬畏之心,只敢小心翼翼摸一摸。
大胖专心致志盯着钓鱼竿,对落在自己身上的小爪子完全不搭理。
戴凤见大胖没攻击他,顿时眼睛一亮,小声惊呼:“它让摸!”
“嗯,大胖脾气好。”赵淩骄傲,“我家里还有两只,一只金丝虎叫小胖,一只乌云盖雪叫半蝉。”
戴凤羡慕极了:“你有五只狸奴!”
赵淩更加骄傲:“对!你什么时候来京城,到我家来。”
戴凤痛快答应:“好!下次我爹去京城述职,我跟他一起去。你家在哪儿?”
赵淩说道:“我家在广庆坊,你到了坊内报我的名字,一打听就知道了。”
跟着去过几次京城的戴家仆役不知道广庆坊具体在哪里,但肯定不是自己熟知的达官显贵居住的几个坊,大概判断赵家应该就是在京城当个小官。
不过再怎么小官,也是个京官。
要是人家真没什么坏心眼,那搞好关系肯定错不了。
“好!”
戴凤很愉快地玩了一天,接着就去府城读书了。
戴家嫌泸阳县的教育资源太差,给戴凤请的先生在府城。
赵辰、赵淩则继续在唐举人那儿参加考前培训班。
一晃眼到了四月份,他们又一窝蜂去参加了府试。
府试考三天,期间不能出考场。
常娘子给他们开了个厨艺突击班,起码教会他们怎么生火烧水,把饭煮熟。
吃的东西准备的都很简单,藕粉、芝麻糊、菜干,大米和切成薄片的咸肉、咸鱼和香肠,另外就是鸡蛋和咸鸭蛋。
别人还有咸菜,赵淩因为嫌弃咸菜就没有。
“淩儿你吃鱼小心些骨头。”
“知道。”
本地考生们准备的东西都差不多,也就是精致一点粗糙一点的区别。
四月的天气不冷不热,加上只是考三天,需要带的食物不多。
这时候进去脱衣服检查,只要身体不是太弱,都不会感冒。
不像二月份县试的时候,当时好几个考生都感冒了,有些五场都没考完,有些勉强坚持考完就进了医馆。
府试的人数一点都不比县试少,除了泸阳县的人,还有附近几个没条件在本县考试的附近几个县的学子。
年龄层明显更大了一些。
赵淩感觉自己周围的视线明显受阻,进了考棚之后一下就感觉明亮了很多。
但他的好心情也就维持了不到半天。
几百号人吃喝拉撒在一个空间里整整三天。
茅厕的味道,只是单纯的臭;学子们准备的各种食物的味道交织其中;另外有讲究的学子准备了熏香,每个人的熏香的味道不同,让气味呈现一种具有层次感的……臭。
三天下来,别说是本就文弱的书生,就是赵淩这种热衷体育课的石狮子都有些头晕眼花。
出考场的时候,他手上扶着赵辰,背上背着戴凤。
田学智也是靠在田学义的身上,只是见赵淩这样,赶紧站直了,要把戴凤接过来:“怎么了这是?”
戴凤的眼睛里有些泪水:“没事,饿的。”
气味实在太感人,他忍着没怎么吃东西,硬生生把自己饿软了。
等到了时间,贡院开门。
外面等的人比里面考试的学子还多,全都着急忙慌的先把人接回家再说。
大夫在这个时候是最抢手的。
田家已经请好了大夫,家里四位考生,连带着戴凤一起被送到了田家。
田家距离贡院就几步路。
一群人这个门出,那个门进,一眨眼就到了。
五个人一起被大夫号了脉,身体都没什么问题,被提溜去洗澡,换了衣服,出来吃饭,再喝上一碗安神养生的药,又被塞进被子里,全都立马躺平。
戴家的仆役们十分感激:“多谢田夫人,要不是您,我们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完全不知道是不可能的。
毕竟这些仆役们被安排照顾戴凤,各方面都值得信赖。
但要说他们多有照顾小孩子参加科考的经验?
那没有。
戴凤天资聪颖,身体也算不错。
上头的两个哥哥年岁相差不大,还没参加科考。
戴凤算是戴家这一辈第一个参加考试的。
这些仆役中,也有老仆曾经参与过戴家老爷当年的科考,但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一来记不清楚,二来像在这种时候想要请个大夫这样的事情,还真不是他们这种人生地不熟的能搞定的。
这种事情都不是多付钱的事情,得攀关系。
再加上田家的地理位置,几乎就在贡院边上。
他们戴家在泸阳县倒是有老宅,只是已经破败得没法住。
他们回来之前还想着要修葺一下老宅,等实际看到的时候,还是决定直接住客栈。
赵金娘的这番安排,哪里是在客栈能够享受到的?
戴家仆役们着实感激。
他们处理起来,绝对没赵金娘这么干脆利索。
五名考生浑浑噩噩睡了一整天,第二天又被大夫把脉,开了一副药,再休息了一天,才算好。
赵淩到底是石狮子,一大早就背着猫出门钓鱼。
赵婉荷给他缝了个小(?)猫背包,挤一挤可以装两只猫,不过大胖和小花都不想出门,只有抹布日常黏糊赵淩。
赵辰他们一觉睡到中午醒来,赵淩已经背着抹布回来了。
赵辰下意识去看他身后,问:“你鱼呢?”
赵淩兴致不高:“没。”
赵辰意外:“你也有钓不到鱼的时候?没抢到钓点?”
“嗯……出门晚了。近一点的好位置都没了。”赵淩有些郁闷。
常威跟在他后面进来,肩上扛着一个袋子:“大郎起了?”
赵辰“嗯”了一声:“买的什么?”
常威把肩上的袋子放地上,说道:“糯米。粮店的糯米就剩下这些了。”
赵辰知道糯米产量低,但没想到才四月份呢,粮店的糯米已经卖光了?“他们什么时候进新货?”
常威见拉下脸来的赵辰,再看依旧脸色难看的赵淩,控制住自己向上扬的嘴角:“得等今年新糯米下来了才有。”
至于为什么没有,赵辰倒是想到一点原因,等常威走后,他拉着赵淩小声问:“打仗了?”
赵淩含糊地说道:“也不一定,就是修墙。”
现在最厉害的粘合剂就是糯米砂浆。
糯米本身的产量就那么点,还得拿去做建筑材料。
平时类似象州这样的产地还能落两口吃的,但局势要是紧张起来,糯米全都作为战略物资征走。
不出意外的话,未来几个月里,他们吃不上一口糯叽叽。
晴天霹雳!
田家兄弟和戴凤收拾完出来,就见赵家兄弟一左一右坐在堂屋门槛上,一副失去梦想的样子。
“没考好?”
“没。”
“那这是怎么了?”
赵辰赵淩都不说。
赵继大步流星走了过来,看着挤在正堂门槛上的五个人,忍不住哈哈大笑:“屋子里是没椅子坐?干嘛非得坐门槛上?快,收拾收拾,回家了。桃桃,你跟着一起过来。我让你家下人把客栈退了。”
说着,赵继就把小名桃桃的戴凤抱了起来:“桃桃真聪明,让伯伯抱抱沾点才气。”
戴凤被长辈抱着还是很害羞的:“我已经是大人了,可以自己走。”
赵继不放:“哎呀,那得等你当了官,才能叫大人。现在桃桃大人给伯伯抱一会儿。”
外面马车已经等好。
一群人被转移到了赵家。
戴凤住了没两天,等考试成绩一出,就去了府城。
没什么意外。
考试前十名没什么变化,赵淩赵辰依旧是第一第二。
田学智勉勉强强过了府试。
田学义没考上。
对这个结果,田家人倒是不意外。田学智虽然是老四,但脑子确实比上头两个哥哥要聪明点。
赵辰和赵淩依旧在唐举人那儿读书,就是兄弟俩的状态明显不对。
赵辰开始看起了兵书,写起策论也是满篇杀气。
赵淩叫了赵婉瑜过来,两个人天天捣鼓这个捣腾那个,又跑了几次赵家村,围着水磨坊和水车转圈。
赵辰跟过去看了几次,啥都没看出来。
五月刚过,象州的天气开始变得炎热,赵骅突然带着一群人轻车简从回来了。
赵辰放学回到家,看到自己大半年没见的老爹,嗷一嗓子就扑了上去:“爹!”
赵骅被扑得往后踉跄了一下,鼻子也跟着有些酸酸的,拍了拍大儿子的后背:“好了好了,长得都跟爹一般高了,还这么黏黏糊糊的,像什么样子?”
他说完,看向跟着后面一脸跃跃欲试的赵淩,脸色一变,“冷静!别扑!”
赵淩“切”了一声:“没劲。”弯腰把扑过来迎接他的抹布抱起来,转了个圈,看向他爹,一脸“你行吗”的表情。
赵骅抚胸,感觉到熟悉的胸闷。
没错,亲儿子。
赵辰见状,哈哈一笑:“爹!你怎么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爹我跟你说,赵淩那小子县试第一名考出来的时候还在姑父家茶楼屋顶上,跳下来被报喜的差役打了屁股!”
赵骅对两个儿子县试和府试都考了第一第二,表面很平静,内心早就已经乐开了花,只不过他在京城已经高兴过了,这会儿就很稳重,还能好好勉励两个儿子保持状态参加院试,不能掉以轻心等等。
赵辰也不单独坐在一个椅子上,就这么挨着赵骅坐在扶手上:“爹,你不会是过来负责院试的主考官吧?”
“瞎说什么?你们考试,我还能当主考官?得避嫌的。”赵骅没好气地拍他一下。
赵淩倒是淡定:“这会儿主考官应该还没定下来吧。”八月份考试,这会儿还早呢,“爹,你不会是一个人回来的吧?”
赵辰下意识要往里屋冲:“娘也回来了?”
赵骅显然心情很不错:“没,这次是公务。我领头,还有兵部、工部的几位大人,他们现在都住在驿站,明天得跟我回赵家村去。淩儿,你也一起。”
“哦。”
赵辰疑惑:“我不用去吗?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吗?赵小四,你又在我眼皮子底下偷偷搞了什么东西?”
赵骅比他更疑惑:“你不是天天和你四弟在一起,怎么他搞了个叫水泥的东西,你不知道?”
赵辰还是一脸茫然:“就那个架高水磨坊,固定水车的跟芝麻糊一样的东西?值得你们三个部一起过来?”
赵骅早就觉得自己大儿子脑子不太行,但不知道这么不行:“你全程盯着,就没一点别的想法?譬如说水泥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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