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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几位乘客都很无语,她妈妈也拍了她一下,嗔怪道:“怪渗人的,少看那些破小说。”
刘苍术却觉得有股寒气从后背袭来,让他瞬间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脑海中浮现出李小河临死时的样子,对方很痛苦,费力地张嘴一开一合,似乎说的真是这五个字——
骨灰是假的!
那一晚所有的画面在脑海中掠过,他想起自己起初拿起骨灰的时候,是想打开看看的。
但马荣晖却说村里人都讲究,有说道,怕会惊动亡者,所以不会随便打开骨灰盒。
当时马荣晖表现的很正常,所以刘苍术也没怀疑过这话的真实性,真就没打开过盒子。
李小河接到骨灰后,也没有打开过。
他那么小的孩子,自然更不会想要面对自己父亲的一捧骨灰。
所以,骨灰真的会是假的吗?
可为什么会是假的?
如果是假的,那马荣晖到底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又或者,整个医院,是不是都知道这件事?
越想,一些曾经被他忽视的东西就越清晰。
刘苍术想到了温馨医院超高的治愈率,想到他做骨科手术时,从不缺少的同种异体骨材料,还有李树刚进医院的那天。
那场急诊室的手术,一开始是不让他插手的,是他硬要加入。
而他出去交流学习的时候,分明已经稳定下来的李树却忽然死了。
那是不是一开始没有他的加入,李树当时就会死在急诊室里?
还有李小河,对方重新回到西桐市,还出现在医院附近,想必就是为了要个说法,可他却也死了,死于所谓的车祸。
刘苍术心惊胆战,感觉自己窥见了某个阴谋的一角。
就这样,他浑浑噩噩地下了火车,又辗转乘坐客车来到了李家村。
李家村虽然不是山区,但也是一个极为偏远的小村,里面只有几十户人家。
刘苍术进村后只稍微打听了下,就找到了李小河的家。
这是一个不算太大的院子,院门是铁艺的,院墙不高,站在门外就能将整个院子看在眼里。
院子里收拾的很整洁干净,正屋是两间房,一旁还有仓库和鸡窝,不远处还有一个猪舍,里面有一只膘肥体壮的年猪。
门边还有狗窝,里面有条土狗。
但刘苍术一直很受小动物喜欢,这狗见了他也不叫。
可以看的出来,这家人虽然不算富裕,但过的也算自给自足。
刘苍术在门口站定,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刚听村民说了,李树常年在外打工,只有过年才回来,而李小河的妈妈在生下他的时候就难产死了,所以家里平时只有李小河和爷爷两个人。
现在李树和李小河都死了,只剩下了那位眼盲瘸腿的老爷子。
是的,爷爷眼盲,双腿也在早年摔下山崖后瘸了,腰也伤了。
所以他走路跛脚不说,还不能长时间站立或坐着,只能躺着。
可厄运只找苦命人。
老爷子一大把年纪了,现在接连丧子丧孙,也不知道能不能承受的住。
在他踌躇间,屋门开了,一位老爷子拄着拐,颤颤巍巍。
对方双眼灰白,却好似能看到刘苍术一般,直直朝他走过来。
刘苍术便也不再犹豫,温声道:“您好老爷子,我是西桐市温馨医院的医生刘苍术。”
老爷子慢吞吞走到院门口,打开院门把他请进来。
刘苍术走进院子,老爷子便好似又看向了他身后的背包,那里装着小河的骨灰。
刘苍术把背包拿到胸前:“老爷子,这是......”
话到嘴边他却嗓音一涩,不忍说出来。
老爷子却缓缓点了点头,浑浊的泪从眼眶滚落。
他哑声道:“您是有大功德的人,能被您送回来,小河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第57章
李爷爷浑浊的双眼望着刘苍术。
刘苍术没听懂他说的什么功德, 但他知道自己的话不用再说,对方显然知道他带着小河回来了。
李爷爷颤颤巍巍地走上前, 抬起手,摩挲着触碰到骨灰盒,苍老粗糙的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盒子。
半晌,他才擦了擦眼泪,哑声对刘苍术道:“刘医生,进屋坐吧。”
“诶。”刘苍术跟着老爷子进了屋。
屋子里摆件并不多,家具也只有一张桌子、一个矮柜和几把椅子。
矮柜一侧的墙上,还挂了一个神龛,里面是三清祖师的神像。
神像不远处的墙壁上,还挂着一些桃木剑和罗盘之类的东西,很像是一个道士的家。
李爷爷怕自己颤抖的手会摔到孙子的骨灰, 便请刘苍术帮忙把骨灰盒放到矮柜上。
矮柜上有一个香炉,旁边还摆着新鲜的水果和饼干。
刘苍术心里好奇,但也没多问,放好骨灰盒之后便安静地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李爷爷走到矮柜旁,抽出三根香点燃, 放入香炉中。
而后, 他又拿出一捧古旧的铜板扔入香炉,点燃的三根香霎时间快速烧尽了一半。
刘苍术看的有些惊讶。
李爷爷做好这些, 才又去给刘苍术倒水。
“我自己来吧。”刘苍术忙接过水杯,给自己倒了水。
李爷爷道:“我没办法长时间站着或坐着, 得去炕上躺着和您说话才行。”
“没关系,要不要我扶您?”刘苍术道。
李爷爷摆摆手,然后自己走到炕边,缓缓爬上去, 靠着墙半躺下来。
就这么一会,他就已经累得满头大汗,胸口也剧烈起伏着,脸色也灰败。
缓了缓,他的呼吸才终于平静了些。
别说刘苍术是医生,即便是一个普通人,也能从老爷子的表现里看出他伤的有多重。
这么重的伤,他应该很难自己生活。
刘苍术心里更不好受了,觉得光是留下点钱根本治标不治本,想着要不要将人带去城里照顾,但他自己家里也有各种问题,不知道能不能照顾好对方。
在他思索间,李爷爷开口了。
他面朝骨灰盒所在的方向,声音嘶哑道:“小河这孩子是自己跑去市里的。”
刘苍术有些惊讶。
“我儿子死的时候,没有人通知我们。”李爷爷继续道,“他之前至少每半个月都会给我们打个电话,每个月发了工资后也都会给我们打钱,但之前的两个多月,他却一次都没联系过我们。”
“所以小河自己去找爸爸了?”刘苍术问道。
老爷子摇头道:“这还是怪我。”
他指向墙上挂着的罗盘之类的东西,道:“不知道您看没看出来,我是一名天师。”
刘苍术本人是不相信玄学的,对天师之类的也都当封建迷信,闻言便摸不着头脑地应了一声。
李爷爷知道他不信,也只是笑笑,继续道:“我年轻时候不懂事,泄露太多天机,才变成现在这副样子,但我还不信命。直到后来我妻子也因为我受了天谴,我才彻底放弃了这一行。”
老爷子回忆着过去,眼里又缓缓流出泪来。
其实他很清楚,家人接连的死亡,很可能都是因为他先前泄露天机的报应。
可他也没想到,他都已经几十年不干这一行,却还是免不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
“这次好久没能联系上阿树,我就想着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李爷爷叹气道,“所以,我就偷偷算了一卦,结果......”
他哽咽了下,才再次开口道:“结果就发现他已经死了,魂魄也已经不在人间,他的肉身则在西桐市一家叫温馨医院的地方。”
“小河才那么大点,我又是这个样子,完全没办法去接阿树回家。所以我就自己在家里做了场法事,给阿树立了衣冠冢。可小河那孩子倔,一定要去把他爸带回来。”
“我就又算了一卦,发现小河这次去会有贵人相助,而且会平安回来。”老爷子转头朝向刘苍术,道:“所以我也放心了,就给了小河一张他爸爸的照片,在照片背后写下了他的名字和我们家的地址,又教他认了家乡的名字,这样方便他能顺利回来。”
之后的事,刘苍术就清楚了。
他蹙眉道:“那小河带回骨灰后......”
想到那句“骨灰是假的”,他不由得顿了顿才继续道:“他带回骨灰后怎么又回西桐市了?”
老爷子深深叹气,道:“因为骨灰是假的。”
刘苍术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猜对了!
那骨灰果然是假的!
李爷爷后悔道:“怪我啊。是我想再见见阿树的魂儿,问问他到底出了什么事。所以我招了魂,却怎么都没能招到他。”
老爷子是有几十年功力的天师,招魂更是他最拿手的术法。
所以只要魂魄没有投胎,没有下地狱,那即便鬼魂在阴府定居了,他也能将魂魄招回来半个小时左右。
可那天他却没有成功,他儿子的魂魄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他是通过骨灰做媒介的,所以便怀疑到了骨灰上面。
早年他也是见过骨灰的,知道骨灰并不是单纯的灰状,反倒有很多细碎的骨头残片。
可他打开骨灰盒伸手摸了摸,却没摸到几块碎骨,几乎全是细软如香灰一般的灰。
放到鼻尖嗅闻之后,他便确认那些灰里真的掺杂了很多香灰和石灰。
这不对,这骨灰绝对是假的!
他下意识喃喃了句“假的”,但及时住了嘴。
即便心里有了各种猜测,但他只想以后和小河好好生活下去。
他直觉儿子的死并不简单,但他现在这个样子,就是靠着一口气硬撑着,想着他要带小河好好活下去,至少要到小河成年,能立起来了,他才会放心去死。
于是,他选择不去追究这件事。
可他那句低喃的话却被小河听到了。
这孩子聪明且敏锐,他瞬间就明白了爷爷的意思。
但他知道爷爷绝对不会再让他去西桐市找爸爸,于是,他表面上配合着爷爷,将那些假的骨灰葬入陵墓。
背地里,他却又偷偷跑去了西桐市,临走前还拜托了邻居大伯帮忙照看一下爷爷。
李爷爷也是等那位邻居大伯来给他做饭时,才知道小河没去找村里的小朋友玩,反倒去了西桐市。
他心里当即就有不好的预感,忙又算了两卦,全是大凶。
一卦,他算的是小河的平安,得出的结论是必死结局。
另一卦,他算了小河的魂魄,得出的结论也是魂飞魄散,但这一挂里又有一个变数,那就是先前那位贵人。
那位贵人会庇护小河,虽然不能护住他的肉身,却能保护他的灵魂能顺利去往阴府。
听到这,刘苍术心里其实再不信玄学,也有点动摇了。
这个贵人,说的似乎就是他。
果然,老爷子道:“刘医生,您有大功德在身,是您在小河弥留之际为他挡了一灾,否则他的灵魂都将不复存在。”
“而且,也亏了您能亲手将他送回来。”老爷子有些哽咽,“不然,这孩子可能连回家的路都找不到。”
刘苍术心里难过,也隐隐信了他的话。
沉默半晌,他问道:“那您现在可以见到小河的魂魄吗?”
老爷子却闭上眼,缓缓摇了摇头。
“我已经是强弩之末,没办法再......再施法。”他呼吸逐渐费力起来,“这都是报应啊。”
刘苍术察觉到他状态不对,忙上前检查他的身体状况,又急切地想帮他做急救。
老爷子却死死攥住他的手腕,睁开眼。
只有眼白的双眼似乎在看着刘苍术,又似乎什么都没看,他断断续续道:“是我、都是我的错。我不该......”
他已经几乎说不出话来,嘶声道:“我不该为、为那个人道明天机......”
“刘医生。”他颤声道,“这件事与你无关,你、你切莫探究。”
刘苍术眼眶一酸。
“秀娟、阿树,小河——”老人弥留之际,一个个念着因自己而死的家人,眼角滚下泪,“我这条命,是欠他们的。就用我最后这点、这点功力,为他们,搏下辈子一个平安顺遂......”
矮柜上,剩下的半根香也已经燃烬,最后一点香灰散落。
刘苍术回忆到这里,深深叹了口气。
一旁的小河已经泪流满面,无声地哭泣着。
固慈也心情沉重,轻声道:“他是以自己的魂魄为祭,把所有功力转给了自己的家人,以此护佑他们来世投个好胎。”
刘苍术心疼地抚摸着孩子的头发,问固慈道:“所以,老爷子的魂魄不会来地府了对吗?”
固慈轻轻点了下头。
小河的眼泪更加汹涌,单薄的胸膛起伏振动,眼泪甚至缓缓变为了血色。
固慈实在心疼小孩,指尖凝出一点金光,钻入孩子体内,让他躁动的心绪略略平静下来,血泪也止住了。
刘苍术用纸巾轻轻帮他擦拭眼泪,小孩直接扑到他怀里,泣不成声。
包厢里气氛沉静,只有小孩压抑的哽咽声。
半晌,服务员敲开门上菜,小孩的眼泪也才慢慢止住。
固慈在此期间已经打开了生死簿系统,输入了李树的信息。
很奇怪,《死籍》中并没有李树的信息,就说明对方的魂魄没有经过城隍庙,更没有来到阴间。
固慈又在《生人录》中输入对方的信息,发现对方的死亡日期和刘苍术对的上,死因却不是坠亡,而是开膛破肚!
他瞬间就坐直了。
所以,李树并不是情况忽然恶化而死,而是被人生生开膛破肚造成的死亡!
固慈想到刘苍术刚才的讲述,他说他看过李树的遗体,对方胸膛上有二次开刀的痕迹,会不会这就是造成李树死亡的直接原因?
还有,如果他的魂魄没有来到阴间,那是还在阳间游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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