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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也太傲慢了,小将军活着的时候还能管管她,小将军没了,她根本不服我管,今天我决定相信你,她就跑过来莫名其妙地闹了一通。”
沈钦若有所思:“所以她就是故意来找你吵架的?”
魏思明反问:“不然呢?”
沈钦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于是多问了一句:“她叫什么名字?”
魏思明:“吴阿蛮。”
当天晚上,吴阿蛮就闯祸了。
第63章
古月门的门上下了禁制,一般人进不去,这也是魏思明等人只能被动地围在古月门外的原因。
然而,吴阿蛮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竟带着一队人马闯进了古月门,直到天亮都没能出来,负责给她打掩护的小兵频频往古月门的方向张望,急得团团转。
魏思明的军帐里,烛火亮了整夜。
沈钦凭借记忆将迷踪阵画了出来,又摆了沙盘,一点一点地教给魏思明,魏思明不算聪明,研究了一整夜才堪堪研究明白。
沈钦打着哈欠道:“你是铁打的吗,真的不休息一会儿?”
魏思明神采奕奕,还有几分好奇:“你们修真者还要睡觉?”
沈钦:“……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我们需要睡觉。”
魏思明要把帐中唯一的那张床让给沈钦,沈钦瞅了一眼那黑乎乎泛着油光的被褥,委婉地拒绝道:“我还是自己找个地方去眯一会儿吧。”
沈钦掀开帐帘就和一个小兵撞了满怀,那小兵显然有急事,满头都是汗。
魏思明道:“莫慌张,出什么事了?”
小兵看了一眼沈钦,有些犹豫该不该当着沈钦的面说,魏思明毫不犹豫道:“这是我们的人,你有什么话直说。”
小兵道:“吴都卫不见了!”
魏思明:“什么不见了,今晚不是她值夜吗?她不在吗?”
小兵急道:“她去古月门了!”
魏思明有些懵:“她怎么进得去古月门的?”
小兵平日与吴阿蛮交好,颇晓一些内情:“吴都卫结识了一名歌女,好像是那歌女想到的法子,具体怎么进去的,我、我也不知道……”
魏思明追问:“那你知道去哪里能找到这个歌女吗?”
小兵点头:“这个我知道,那歌女无处可去,吴都卫就让她住去了她家里。”
魏思明:“去把她找出来!”
红日西斜,待天色擦黑,魏思明派去找歌女的人回来禀报:“将军,根本没人认识那个歌女,我问了吴都卫的左邻右舍,都说只有都卫在家的时候,歌女才在,都卫不在的时候,也看不到那歌女的人影,没人认识那个歌女。”
魏思明喃喃道:“这是有人特意给吴阿蛮下的套啊。”
沈钦问:“除了吴阿蛮以外,失踪了多少人?”
小兵答:“除了吴都卫,共计四十三人,我盘问了共事者,他们是想趁夜色偷袭古月门,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魏思明苦笑道:“他们是觉得我贪生怕死,想自己去给小将军报仇。”
沈钦默然。
这么艰难的时刻,这群人的心还不齐,这让他几乎看不到一点成功的希望。
魏思明不停地叹气挠头,那双熬了一夜的眼睛越发红了,过了好半晌,他欲言又止地看了看沈钦,沈钦知道他想说什么,忙道:“如果只有一个吴阿蛮,我可以潜进古月门看看,但是不一定能救出她,现在四十多人被抓,看都不用看,神仙都救不出来。”
魏思明的心思被看穿,尴尬地扯出一个苦笑。
其实他们都知道,从吴阿蛮轻举妄动的那一刻起,主动权就不在他们手里了。
魏思明从来不是个聪明人,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仍是个副将,他想不出什么高明的法子,只能闷头一刻不停地带兵演练迷踪阵,沈钦都怕他猝死,执意跟他换手,才让他歇了两个时辰。
天还未大亮,万籁俱寂,突然,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划破天空,唤醒了迷迷糊糊的昭月人们。
魏思明本就只是合衣眯了一会儿,闻声迅速起身,他掀开帐帘迎面撞上沈钦,忙问:“发生什么事了?”
沈钦面色凝重地道:“魏将军来看看就知道了。”
天将破晓,世间万物先后显现出隐约的轮廓,古月门高大的围墙镀上了一层浓重的青黑色,拱形门洞宛如一张吞噬一切的深渊巨口,此时此刻,那高大的围墙边每隔一段距离就挂着个什么东西,远看就像农户们房檐上挂的玉米或者辣椒。
魏思明问道:“那是什么东西,古月门在搞什么阴谋诡计?”
沈钦轻声道:“是夜袭古月门的人,吴都卫他们。”
魏思明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往前跑了好几步,想要看清楚,被沈钦拉住手腕,沈钦冲他摇了摇头。
魏思明有些无措地道:“那刚才的声音?”
沈钦的话印证了魏思明心中的想法:“他们杀了个人。”
魏思明捶胸悲愤地吼道:“这些狗日的,老子宰了他们!”
然而,狠话无用,他们必须想办法救人,魏思明问沈钦有没有办法,沈钦无奈道:“我能从他们手上救下一个人,最多两个人,但此举势必会激怒他们……”
要是贺星河在就好了,以他的修为,说不定能同时救下所有人。
半柱香后,一个戴着黑色面具的男子懒懒爬上墙头,他打了个哈欠,嚣张地对着魏思明喊道:“魏将军,这几日风餐露宿,辛苦了啊,今天又害你一大早爬起来,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魏思明听他若无其事地寒暄,出离愤怒:“放你娘的屁!莫废话,若不放人,老子弄死你祖宗十八代!”
面具男子笑得前仰后合:“那就辛苦将军了,毕竟我都不知道我家祖宗十八代在哪里。”
魏思明还要说什么,沈钦抓住他,摇了摇头,魏思明喘了几口气,发热的头脑终于冷静了下来,遥遥看向面具男子,问道:“你们怎样才肯放人?”
面具男子:“既然将军这般快言快语,我也就直说了,要我放人可以,只要你们这些人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并且承诺,永不进犯古月门,我就放人。”
魏思明气得胡子乱颤,差点又要破口大骂,沈钦拉了一下他的手臂,他才把一连串的粗口咽回去。
此时此刻,骂人没有意义,只会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面具男子看了一眼沈钦,道:“将军,我给你一柱香的时间,一柱香后,我会杀一个人,若你那时还没想好,我会再杀一人,如此往复,直到把他们……杀光。”
魏思明没有耽误时间,很快叫来他的部下们商议起来,众人各执一词,七嘴八舌,争论得唾沫横飞,还没得出一个结果来,一柱香的时间就到了。
面具男子居高临下,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道:“时间到,魏将军,你怎么说,是眼睁睁地看着你的兵、你的战友死,还是……撤兵?”
魏思明进退维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面具男子几番催促,魏思明才沙哑着嗓子道:“你们害我洛宁城那么多条人命,搞得洛宁城血流成河,若我此刻撤兵,百姓、王上会怎么想我?昭月国国威何在?”
面具男子挺直了腰背,冷笑道:“这么说来,你是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魏思明的腮帮子绷得死紧,嘴角起了个很大的燎泡,他死死地盯着面具男子,像是想将面具男子盯出个窟窿来。
挂在墙头的吴阿蛮突然大喊:“昭月国千秋万代!”
其余人也跟着大喊:“昭月国千秋万代!”
他们英勇赴死的态度激怒了面具男子,面具男子瞬间掠到吴阿蛮上方,怒斥:“愚蠢!你这么想死,那就从你开始!”
吴阿蛮吼得比他还大声:“来啊!怕死的不是好兵!你不从我吴阿蛮开始,我都瞧不起你!兄弟们,我先走一步,咱们黄泉路上再聚!”
魏思明仰望着她,虎目含泪。
吴阿蛮见面具男子还不动手,竟率先唱起了歌,那是军中男儿都会唱的歌,她一开口,无论挂在城墙上的,还是站在城墙下的昭月人都跟着唱了起来,歌声嘹亮又悲壮,声震云霄。
面具男子竟对这群蝼蚁一样的凡人生出了畏惧之心,他一扯鞭子,将吴阿蛮拉了上来,软剑缠上吴阿蛮的脖颈,稍一用力,吴阿蛮就会血溅当场,面具男子扬起一个快意的笑,然而,他很快发现他扯不动他的软剑,无论他如何用力,缠在吴阿蛮脖子上的软剑都在不可抗拒地慢慢松开。
面具男子大叫一声:“何方神圣!”
他话音刚落,就被一股强横的力量扯下墙头。
随着第一缕晨光洒落墙头,一身白衣的贺星河如降世神祇,周身萦绕着莹润白光,缓缓落于人间,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挂在墙头的人质齐刷刷崩断绳子,像是被什么人托举着一般,毫发无伤地到了地面,有些人涕泪满面,紧紧闭着眼睛,犹不知是在人间还是黄泉。
魏思明喃喃道:“仙人啊仙人。”
吴阿蛮愣愣地看着贺星河,傻傻地道:“世上竟有这等样的人物。”
沈钦惊喜极了,几步跑过去喊道:“星河,你怎么来了,我刚刚还在想,要是你在就好了,一定能救他们。”
贺星河也笑了,轻声道:“心有灵犀。”
他眼里情意款款,便又只是个寻常男子了。
第64章
贺星河被以吴阿蛮为首的人们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致谢,他这辈子没被这么多人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过,颇有些手足无措,人群之外的沈钦接收到他的“求救信号”,反而故意走开了。
这接地气的一幕让沈钦想到了修改版的《星河传》,黑化后的贺星河就像瘟疫,所过之处,人人避之不及,大家唾骂他、诅咒他,却又恐惧他、臣服他,他那样俊美,然而,根本没有人敢看他的眼睛。
沈钦心想,这样很好,现在的贺星河更有人情味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转变。
有小兵跑过来找沈钦,说魏将军找他,沈钦快步走进军帐,只见面具男子被麻绳捆成了爬虫,全身上下只剩眼睛能动,八个卫兵如临大敌地围着他,没人敢靠近。
魏思明见沈钦过来,殷勤地迎上来道:“公子,你看这样行吗?他会不会变成小飞虫逃走?”
沈钦:“……”
这些人到底对修真者有什么误解?
被五花大绑的面具男子亦哼笑一声,嘲笑道:“我不只会变飞虫,还会变大蛇咬你们,你们可得看好我。”
沈钦几步走过去,往那面具男子嘴里塞了一粒药丸,回身和魏思明道:“十日内,他和常人无异,将军放心审。”
魏思明点点头,随即重重一脚踢过来,面具男子的面具摔出去老远,右颊高高肿起,张嘴就掉下一颗带血的牙。
不等面具男子开口说话,魏思明紧接着又是一拳,他用了十分的力气,面目狰狞,看上去像是想把面具男子打死。
沈钦受不了这种纯粹的暴力,便打算出去透透气,等魏思明严刑逼供完了再进来。
他一掀开帐帘,就有一道人影疾风似的卷进来,他连忙让到一旁,来人果然是吴阿蛮。
魏思明嘀咕道:“一个两个的,都不知道要通传吗,小将军在世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这么随意。”
可惜吴阿蛮根本没在听他说话,她双眼直勾勾地看着面具男子,表情很奇怪,魏思明深知她的脾性,生怕她一个冲动将面具男子打死,于是忙拽住她,道:“别冲动,这人我还有用。”
吴阿蛮甩开魏思明,缓缓走到面具男子面前,叫道:“湘红?”
沈钦和魏思明都一头雾水。
难道吴阿蛮认识这面具男子?
面具男子咧开嘴,道:“被你看出来了?”
吴阿蛮愤愤道:“你为什么要扮成歌女骗我?可笑我白长了一双招子,连你男扮女装都没看得出来。”
面具男子沉默片刻,才说:“各为其主罢了。”
魏思明要说什么,被沈钦拦住,沈钦冲着魏思明摇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面具男子未必愿意和魏思明说什么,但他和吴阿蛮的交谈说不定可以透露一些信息。
吴阿蛮悲愤不已,不知是哭是笑:“那日你腹痛,我要带你去看郎中,你还说是因为月事来了,真是荒天下之大谬,你一个大男人哪来的月事?”
面具男子避开吴阿蛮的视线,风马牛不相及地说道:“这么多年来,你是唯一一个对我好过的人,如果可以选择,我也不想害你,但主上下了命令,我也没有办法。”
沈钦眼神微动,好在吴阿蛮也问出了他最想知道的问题。
“你的主上是谁?”
面具男子笑了,用女人般柔媚的声音说道:“就算告诉了你们又有什么用,一来,你们根本不认识他,二来,就算你们所有人一起上,也奈何不了他。”
“你的主上是容函吗?”
面具男子诧异地看了一眼沈钦,似乎意外沈钦竟然知道容函。
沈钦一看面具男子的表情就知道他认识容函,就算容函不是他口中的主上,只怕地位也不低。
面具男子神秘一笑,道:“阴影终会降临,等到那一天,主上会是所有人的王。”
此后,面具男子不再开口,他已存了死志,无论吴阿蛮如何严刑拷打、言语辱骂,都没能从他嘴里再撬出一个字。
沈钦走出帐篷,一眼见到熟悉的背影,心跳竟漏了一拍。
他跟贺星河相识这么多年,彼此是对方最为熟悉之人,在一起才几天,就改变了一切,他现在看到贺星河竟有些紧张,手心出汗,口干舌燥。
“师兄。”
贺星河转身走过来,他专注地看着沈钦,沈钦面皮不自觉地发红,眼神闪躲,没话找话地道:“你可是下凡的仙人,他们怎么肯放你走的?没让你求个雨啊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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