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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劣池沉默,黎忻眼底的嫌弃简直懒得隐藏:“汇报结束?那还真多余敲我的门,让厨师上甜品时在上面写几个字得了。”
这次是个人都能看出他演都不演的找茬行为,劣池终于面无表情:
“需要我去找找那位大人的踪迹?”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不爽你去找人啊。
被一句话堵了回来,黎忻盯了眼前这位破罐子破摔的下属片刻,最终将手里的资料扔到桌上,冷笑开口:“问不出什么,那解剖会么?”
听到解剖两个字,劣池皱了下眉头:“你是说他被控制了?”
这次黎忻没再回答,而是点了点桌上两人的名字:“去找这两人的资料,越详细越好。”
说到这,他语气微顿,眼底带着些深意:“我记得亚尔斯是最高发言人古知的支持者……”
劣池面露不解,但为了防止出声被嫌弃,所以他选择了闭口不言。
没理会他的反应,半响思索过后,黎忻忽然饶有兴致的勾了下唇:“去找这几天寄过来的邀请函,把他会参加的那些带过来。”
“明白。”
话音刚落,就在劣池准备火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时,窗外忽然传来了细微动静,像什么人在争执。
他们自以为声音很小,殊不知已经清晰传入两人耳中。
“反抗军?你疯了!?”
“我没疯!无论老板还是上面那些人都一样,他们从来没把我们当人看!我们早就该反抗了!”
“说的轻松!我们怎么反抗?他们动动手指就能杀了我们!”
“不,这次不一样!一些有特异能力的人加入了我们。他们真的很强,几下把那些来闹事的人全部赶了出去!有他们带领我们一定能赢!”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吗?”
“我们得出去,亚非,我们一定要加入他们!你也不想一辈子当最底层,被人瞧不起的下等人!这是我们的机会!”
“……可我们出不去。”
“我们可以……但要等晚上我跟你说。”
脚步声渐渐消失,小心翼翼的两人却都没能看到五层楼的窗边垂眸向下的那道身影。
等两人走远,劣池有点头疼的出声:“反抗军?他们是说那些拿着锅碗瓢盆,最高杀伤力武器为菜刀的中老年团体?”
“那是之前。”
黎忻悠悠然收回目光:“下城区的人没见过异能,随便一个玩家去教堂冒充个神使就能忽悠走一大片年轻人。”
无法反驳这句话,劣池犹豫一瞬:“需要镇压?”
“不急。”黎忻缓步走到桌边,语气里倒是无所谓:“上城区应该快有动静了,他们如果能直接派兵驻守,那就用不着我们当这个恶人。”
驻守?
劣池愣了:“派兵驻守?这和直接宣战有什么区别?”
“有啊。我默许了就叫驻守。”随口说完,黎忻转而看向推门而入的祁微诺:“有好消息?”
“有。”来人将通讯器放到桌上:“他们刚开完会,最晚明天就会派人驻扎下城区部分区域。为了防止军队直接驻扎造成恐慌,军部推荐林局所在的治安局作为过渡,明天他会亲自带队过来。”
说完连他自己都觉得离谱:“这种理由都能通过,首席那个老头子不会老年痴呆了吧。”
然而听到这,黎忻忍不住挑眉,眼底却没什么意外:“红棋没到场?”
“这就不知道了。”祁微诺摊了摊手,旋即有点难以置信:“不过顺利的真有点离谱,我都怀疑还有卧底了。确定没有陷阱?”
看着桌上摊开的资料,黎忻意味不明的淡声开口:“本来有可能有,不过现在……”
没再说下去,黎忻忽然抬脚朝门口走去,边走边扔下一句话:
“去找我要的东西,我出去一趟。”
离开之前,他忽然想起什么般扶着门框回头,随口说道:
“哦,对了,今晚就别派人巡逻了,让没事的早点睡。”
第131章 新纪元(5)
从办公室离开后黎忻随手把小丑招了出来, 转而按开屏蔽道具,将它换了形态扣在脸上。
接触皮肤,它迅速变为透明, 模糊佩戴者的外在形象。
根据这几天的实验, 黎忻发现这东西不算是传统意义上的换脸, 只是会模糊旁人的感官, 让别人下意识忽视面前人的特点和存在感。
确定身后无人跟随, 黎忻没准备一个人徒步走到下城区边缘的平民区,转头就上了看起来年代久远的辆悬浮公交。
作为下城区除了私家车外最快的交通工具, 晃晃悠悠到达目的地也用了将近一个半小时。
车辆进站, 司机好奇的看了眼后排靠窗坐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年轻人。
这人气质很特别, 具体怎么个特别法司机形容不出来,但光看穿着也能看出是在灰城混的相当不错的那一类。
也不知道这么个人为什么大半夜想不开非往这种乱七八糟的地方来。
车辆缓缓停下,司机看着终于起身准备离开的黎忻,终于忍不住多了句嘴:“年轻人,你这个打扮在这里可能有点显眼。”
这话一出,准备下车的人步伐忽然一顿,紧接着司机感觉到了一种古怪的审视。
不掺杂什么恶意,只是让人觉得自己在被一点一点剥析, 自我保护的本能让他感到强烈不适。
几秒钟的对视过后, 对面人忽然抽回目光。
他没再看司机像是溺水挣脱后的剧烈的喘息, 抬脚下车:“感谢提醒,我会注意的。”
高挑的身影随着不紧不慢的脚步消失在弥漫的雾气之中,司机看着空无一人的大巴,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让他浑身冰凉。
从呆愣中回神,司机慌忙启动车子,然而在下意识看向前方玻璃时, 对上了一张诡异的笑脸。
“啊!”
听到身后撕心裂肺的嚎叫,黎忻下意识回头。直到半分钟过后,回荡在街巷的回音才渐渐消失。
感受到肩膀上的轻微重量,黎忻瞥了小丑玩偶一眼:“我好像只让你去清除记忆了。”连谋杀都不会发出这么大动静。
面对谴责,小丑有点委屈:“不知道,他看见我就叫了。”
身边的雾气又浓郁了一些。
伸手看着飘散在空中的杂质,黎忻仰头注视着远处高耸的,几乎只存在于旧世纪记录的巨大烟囱,眼底带着思索:“煤气么,还是柴油?”
一股奇怪的味道传入鼻息,黎忻下意识侧头,旋即眉头轻蹙:“毒……精神类毒素。”
“浓度应该达不到管制品级别,但劣质品副作用……”
收回目光,他看向前方空荡且空无一人的破旧街道。周边没有一丝一毫的响动,就像来到一座空镇。
这么明显的惨叫却迟迟没有任何动静,就差把“不正常”三个字竖个牌子立在门口了。
虽然黎忻本人接手下城区已久,但以往都是差遣人给自己汇报,实地考察这还是第一场。因此一时间他还真不好判断到底是这边人民风人情如此,还是每家每户晚上都靠毒品助眠,躺下就昏迷到天亮。
想了想,黎忻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再次凝聚时已经出现在了一栋房子内。他一点没有私闯民宅的自觉,随手推开就近卧室门,忍不住眯了下眼。
房间里空无一人。
床上堆积着凌乱的被子,看起来像是在躺下后又被急事叫起。
暗色从他的脚下蔓延,黑色的光点在黑暗中跃动,寻找着人眼忽视的踪迹。
很快,在黑暗遮蔽下跃动的鲸鱼给了反馈:没有人,周边一直到很远的地方没有人。
但它找到了还未散去的力量残余。
要朝再往南的方向……距离是两公里。
视角随着在黑暗中跳跃的轻快影子穿过完全被寂静裹挟的街道,腐朽的臭味席卷着越发浓郁的精神污染。
低矮的视线闯入边缘的密林,视角转移,黎忻能看到边缘处像被强行掰开的悬崖。茂密的树丛将可见面进一步缩减,密集到近乎诡异的细长树干又让人难以分清方向。
如果不是这种由能量构筑的形体不依靠感官前进,他们说不定早已迷失。
默数时间,在第三十七秒,黎忻看到了氤氲雾气中扩散的灯火与模糊人影。
十人?不,百人,也许还不止……
房间内,黎忻一瞬间睁眼,琉璃一样的黑色瞳孔闪过光亮。
下一刻,即将越过森林线的鲸鱼身形迅速抽长,人类形体从拟态的身体强行破出。
在落地瞬间,四散的影子从新向中心收拢,而残余的部分则化为了黎忻手心不满用尾巴朝他扇水的迷你鲸鱼。
无视飞溅的黑水,黎忻拎着鲸鱼尾巴直接丢给小丑,自己则找了个合适时机混入人群。
这次他谨慎了甚多,刚刚的司机算是给了他一个提醒。
当时能被司机关注大概率还是因为当时车上只有他一个乘客,并且出现的时间地点和他自身都很特别,因此司机在看到他的瞬间就本能对他产生了印象。
所以哪怕道具效果让司机产生了感官模糊,也无法彻底消除这种印象。
这里似乎有一场集会,黎忻在里面到了不少衣衫褴褛的贫民,但也有一些穿着相对正常的人。
提灯有限的光亮在每个人脸上投下厚重的阴影,哪怕脸贴脸对不太熟的人来说都很难看清对方的长相,因此黎忻很轻易的混进人群,面不改色的站到了一群“外来者”之中。
“为什么还没开始?”
隐约的交谈传来。
“好像有人还没到。”
“他们到底召集了多少人?人数那么多会不会被发现啊?”
“应该不会,他们很强,是拯救我们的!这片树林就是他们创造出来的?”
“真的么?他们真的能带领我们摆脱现状!?我不想每天给那些喜怒无常的大人物们打工了,凭什么我们天生就比别人低贱!”
“可是我们真的能成功么?会死人吗?”
“哪怕死了也比这样提心吊胆一辈子好!这几天下城区开始动乱,听说有大人物死了,谁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
“不光下城区,我有其他渠道,都要乱起来了。”
低声的交谈回响在每个角落。
里面大多是下城区边缘,每天被暴力和穷苦裹挟的平民,有些是灰城赶过来的稍好一些的民众。
然而黎忻真正关注的不是他们,而是那些站在其中却没有任何交谈意思,低垂的脸上带着隐隐不耐的那些身影。
这些人明显对这场反抗集会没有任何兴趣,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带着任务前来收集信息。
这种口口相传的传播方式流传度广但也伴随着巨大风险,有能力在短时间内挑起情绪并组织这么多人聚集,不会想不到这点。
应该有其他确认手段,象征物,道具,还是异能?
“来了,神使大人来了。”
随着这句话,全场声音瞬间止住。
顺着所有人的视线看向高台最前方,黎忻原以为会看到某些排行榜的熟人,但出乎意料,被推出来的居然是个上了岁数的老人。
他的两鬓斑白,胡须末端垂在胸口,眼窝极深,一眼看过去还以为是裹了层人皮的骨头架子。
这幅尊容明显也吓到了现场其他人。黎忻甚至听到有人带着恐惧的低喃:“那是人还是怪物?”
没人回答他的话,而黎忻在一瞬间的惊讶过后,目光落在老人消瘦而变形的脸上。
“感谢各位的到来。”
嘶哑而空洞的话语在空荡的房间内回响,那声音很古怪,硬要比喻的话,就像是被虫掏空的干裂树干,带着死亡而腐朽的味道。
老人似乎注意到了人们脸上的慌张,于是朝一侧伸手,紧接着两个人影走了上来。
看到那两张熟悉的脸,黎忻忍不住勾了下唇:这次倒确实是老熟人了。
木林和烟鬼不知怎么的又凑到了一起。
说实话,如果抛却怨都广为流传却真假难辨的爱恨情仇的小故事,以及两人相看两厌的状态。单论性格,他们两人确实适合搭档。
有木林在,那外面那片忽然冒出树林就算有了解释。
在老人的注视下,木林直接抬手,翠绿的嫩芽随着他的动作抽枝生长,在一片或惊呼或激动的叫喊声中,绿藤在外围交织成一片天然屏障,紧接着浓郁的雾气从他身边翻涌开来,将整片场地裹入其中。
超越认知的力量在就出现在眼前,比起恐惧更多的难以言喻的敬畏。
“我们会赢,这是神迹!我们一定会赢!”
从第一声开始,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越来越多的呼声重叠在一起,从喜悦和激动逐渐蔓延为狂热和兴奋。
黎忻站在人群之中,浓郁的烟雾让他同样无法看清周边。每个人都雾蒙蒙的,像是夜幕中的鬼影。
下城区边缘的混乱之地,这里在今夜被隔绝为了一座孤岛,可因为身边的每个人在认知中都是同类,所以短暂的惊慌仅仅作为情绪的调动。
这同样是吊桥效应的一种形式。所有的懦弱和犹豫在此刻被更热烈的情绪同化,让他们产生了无所畏惧的错觉。
更何况,还有致幻的精神毒素。
终于,老人伸手做了个下压的姿势,等待着逐渐失控的情绪缓缓下压。
“大家的愿望我已听见。”
老人转动着轮椅上前,嘶哑的声音带着悲悯的味道:“我们被压迫的太久太久了,上城区的大人物们自诩高等,可在神明……最初的愿景中,我们都是一样的。”
在提到神明时,老人的语气产生了一些变化,可很快被掩饰过去:“我们的诉求很简单——有且仅有平等。”
“下城区从来不是低人一等的地方,我们也应有平等享有医疗教育的权利,有安稳平静的生活,不需要时时刻刻提防混乱与死亡,而是和上城区的所有人一样,平静的出生,上学,生活,工作,然后……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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