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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这样。”盛熠道,“我觉得哥哥的说话方式挺好的,没什么需要学的。”
钟瑾宁赞同:“我也觉得。要学习说话艺术的,是那些不会明着说话的人才对。”
他踌躇了下,问:“对了,我刚帮你的手机充电的时候,看到有一家拳击俱乐部给你发消息。”
盛熠没觉得钟瑾宁看自己的手机有什么:“u27吗,那儿是傅子程的一个朋友投资的俱乐部,给过我一张会员卡。怎么了?”
钟瑾宁疑惑:“你未成年的时候也能进去?”
“能。”盛熠点头,“那儿管得不严”
钟瑾宁忍不住问:“你经常去那儿玩吗?”
“有时候想起来就去。”盛熠敏锐地察觉钟瑾宁蹙了眉,“哥哥不喜欢我去那儿吗?”
钟瑾宁问:“打拳击是不是很容易受伤?”
“练习的时候大家都戴了护具,下手也知道轻重的。”盛熠笑道,“哥哥是担心我受伤吗?我以后不去了就行。”
钟瑾宁不想做阻拦小朋友兴趣爱好的坏人:“你要是喜欢玩的话,在安全的前提下……”
“没什么喜不喜欢,哥哥要是担心我,那我就不去。”盛熠毫不犹豫地道,“哥哥的意见更重要。”
钟瑾宁的唇角微微上翘:“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啊?”
“那当然了。”盛熠道,“我听哥哥的。”
那明明说过不可以亲亲,刚才也没看你停下来。
钟瑾宁想起刚才的吻,脸颊隐隐发热,道:“时间不早了,睡觉吧。”
盛熠道:“好。”
卧室里响起一阵手机铃声,两个人齐齐一愣。
是盛熠的手机。
少年拿起自己的手机,看清楚屏幕后,脸上失去了笑意,道:“哥哥,你先睡,我出去接个电话。”
钟瑾宁有些担心,但也没有追问。
主卧的房门半掩,雷雨声遮盖了外面的谈话声。
小夜灯被调成最低的光亮,窗玻璃被敲打得噼里啪啦的,衬得卧室更加安静。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钟瑾宁昏昏欲睡,连盛熠什么时候回来了,躺回床上也不知道。
主卧是双人床,躺下两个人也很宽敞,中间还能留一条道。
“哥哥。”盛熠偏过头,轻声喊,“你睡着了吗?”
钟瑾宁梦呓似的应一声。
旁边的少年翻过身,跨越中间那条安全距离,小心地伸手抱住了他。
动作很轻,但钟瑾宁被惊醒了,低声唤:“盛一?”
“对不起哥哥,我把你吵醒了吗?”盛熠顿了下,“我就是想抱会儿你。”
少年贴着他,往日热烘烘的身体因为在外面待太久,体温变得有些温凉。
他很小声地求:“就一会会儿,可以吗?”
钟瑾宁叹口气,拿盛熠没辙,微微侧过身,手掌贴上少年的后背,道:“抱吧,抱多久都行。”
他的指尖探上去,隔着薄薄的睡衣,摸到少年的后背也沁着凉意,不由担忧:“你在外面是打了多久的电话?冷不冷?”
盛熠毛绒绒的脑袋靠在钟瑾宁的肩上,手臂横圈着他的腰身,眷恋道:“不冷的,哥哥抱着很暖和。”
少年的体温回升快,这样抱在一起没多久,就又变得温热了。
盛熠的声音显得闷闷的:“哥哥,刚我爸给我打电话了。”
钟瑾宁迟疑地问:“是看下这么大的雨,找你回去吗?”
盛熠笑起来:“我爸才不会找我回去,他找我,是想打探老爷子和我说了什么,想知道自己的位置稳不稳。后面我俩又吵起来,他问我怎么没有跟着我妈一起去死。”
钟瑾宁的心尖被揪了起来,抱着盛熠的力度也收紧。
“我站在阳台上看外面落下来的雨,才忽然想起来,也是在这样的雨天,我上楼看见了在工作室里割腕自杀的妈妈。”
盛熠的声音很轻,像在回忆一场飘渺的梦境。
“我打了急救电话,妈妈被救了回来,在医院里醒来看见我,哭着问我为什么要救她?”
盛熠低声喃喃:“妈妈是珠宝设计师,经营着一个以爱情为主题的珠宝品牌,自从她发现我爸婚前就有好几个秘书情人,追求她也不过是因为家里的安排,就再也没有了设计灵感。”
“医生建议妈妈暂停工作,接受药物治疗,或者去精神疗养院住一段时间,但是妈妈不愿意接受,除去外出工作的时候,其他时间,她都会整日整日地把自己关在家里。”
“妈妈画不出来设计稿,精神就变得时好时坏,好的时候,会摸我的头,让我快一点长大,坏的时候,她不想在房子里看到任何一个人,会把所有人——保姆、管家、做饭阿姨,包括我都赶出家。”
“他们都有家可以回,而我没有,所以我会坐在门口一直等着。”
钟瑾宁退开一点距离,在黑暗中伸了手,碰了碰少年的脸。
是干燥的。
“哥哥担心我哭吗?”
盛熠捉住钟瑾宁的手,扬起脸,依恋地蹭了蹭他的掌心:“不会哭的。有一个人告诉过我,我妈妈只是生病了。就像是感冒有发烧、咳嗽的症状,我妈妈情绪不好,也是生了病的症状,她不是故意想凶我,是控制不了。”
钟瑾宁认真地道:“是的。我姥姥和姥爷感情很好,姥爷车祸去世以后,姥姥每天都在悄悄地哭,那段时间茶饭不思,不愿意出门,更不愿意和人说话——爸爸妈妈也是这样告诉我的,姥姥是生病了,如果不加以外力干预,她自己一个人闷在家里,是很难走出来的。”
他问:“你也是医生告诉你的吗?”
“不是,是个哥哥。”
“以前我被妈妈赶出家门的时候,会坐在门口一直等,等到妈妈冷静下来,等她放我进去,抱着我说对不起,她不是故意的,只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我再说没关系。”
“但是在那一天,我在想,是不是我的存在一开始就是错误的,没有人喜欢我,也没有人想要看见我。我不该在那天救下妈妈,就像我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一样。”
盛熠低声道:“那天晚上的月亮很亮,湖中心倒映天边的月亮,我走向了月亮。”
湖水倒映着银色的月亮,像带着温度。
湖中心的月亮,会是温暖的吗?
那天的他着迷地想要求证。
钟瑾宁浑身僵直,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猛地攥住,浑身血液冰冷,喉咙也阵阵发紧。
“湖水很冷,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冷,我没来得及捉住湖中心的月亮,就被人抱住了。”
盛熠的唇角勾起很浅的弧度,声音也带上了笑意。
“那是个很温暖、很温暖的怀抱,比我想象中的月亮还要温暖。我在那一刻才知道,原来真的会有人想要我留在这个世界上。”
——为什么要救我?
——因为我看见你了。
“他告诉了我很多事,我回去以后,有在好好监督妈妈吃药,她在最后的时间情况稳定了很多。”
盛熠的声音渐轻,带着失落:“我很感谢那个哥哥,可惜他已经忘了我,也忘了来找我的约定。也许事实如此,我还是不值得被看见、被记住、被喜欢。”
“盛一。”
钟瑾宁突然唤。
盛熠抬眸看他,哪怕是在一片黯淡的光线中,也能感受到钟瑾宁在柔和地注视着自己。
钟瑾宁道:“你的血缘不是你选择的,父母的境遇也不是你造成的。我们盛一没有做错任何事,是干干净净,值得被喜欢的好孩子。”
他道:“我看见你了。”
一滴泪珠在黑暗中砸落了下来,灼伤了钟瑾宁的手指。
盛熠低头抱紧了钟瑾宁,窗外雨声急骤,钟瑾宁的肩头洇开一片温热的湿润。
钟瑾宁轻轻地回抱住了盛熠颤动的后背。
“哥哥,骗子……”
含糊又委屈的抱怨,融进了雨声中。
第16章
“宁宁,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钟瑾宁低着头,心不在焉地搅着咖啡杯,抬头看到小梨担忧的脸,道:“抱歉我走神了,你刚说什么?”
小梨道:“氨基酸在群里通知大家今晚聚餐,大家都在回收到呢。”
“啊好的,谢谢。”
钟瑾宁拿出手机,看到了工作群里艾特全员的消息,下面一排收到,跟着也回了一句。
“宁宁你没事吧,怎么看着今天早上一直在走神?”小梨疑惑问,“昨晚没睡好吗?”
钟瑾宁笑了下:“有点,所以来茶水间泡咖啡了。”
昨晚睡得不稳,好像做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梦,醒来却全忘了,甚至醒来的时候,闹钟还没响。
天色没亮,身旁的少年抱着他,呼吸绵长,睡得安稳。
黑发散乱,看起来很乖。
就像那天清晨一样,他先离开了。
不同的是,这次他留下的便签贴在床头,写的是:【我去上班了。】
念什么来什么,顶端的通知栏弹出来自盛熠的消息:【哥哥,我醒了,你什么时候走的啊,怎么不叫我。】
钟瑾宁放下咖啡杯,靠在桌边,回消息:【七点多醒的,那么早,我叫你起来做什么。】
盛熠:【我想醒来就看见哥哥,醒晚了,只看见了空空的床。】
钟瑾宁:【昨晚不是刚见过了吗?】
盛熠:【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不一样的。我每天都想见哥哥。】
像每天要糖吃的小朋友。
钟瑾宁在心里点评。
盛熠:【哥哥,你的衣服能机洗吗,要不要我给你扔洗衣机?】
钟瑾宁早上走得急,忘了脏衣篓的衣服:【可以的,但需要套洗衣袋,在洗手池下面的抽屉里。】
盛熠回了个ok。
钟瑾宁:【右手还疼吗?】
盛熠:【不疼了,哥哥涂的药很有用。】
咔嚓一声拍照响,钟瑾宁抬起头,看到小梨拿手机镜头对着他。
小梨放下手机,深沉道:“宁宁,你知道你刚笑起来什么样吗?”
钟瑾宁愣愣:“我刚笑了吗?”
“笑了,笑得特让人心动,需要赶紧申请专利保护的那种好看,你看我我给你发的照片就知道了。”
小梨感慨:“还好我和你共事两年了,工作加持,天然祛魅,小鹿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
钟瑾宁点开她发过来的照片。
颀长青年侧站在窗边,半个身形隐在亮光中,蓝色工牌压着挺括的白衬衫,轻薄的面料透出柔韧的腰身弧度,被西裤包裹的双腿笔直修长。
照片里的他正低头看着手机,长睫垂落,眼尾一点红痣如朱砂,唇角微微上扬,笑意温柔而缱绻。
“我是这样笑的吗?”钟瑾宁思考两秒,“可能因为他太可爱了。”
小梨八卦地问:“谁啊谁啊?”
钟瑾宁道:“一个小朋友。”
“小朋友啊……”
小梨一脸失望。
钟瑾宁端着咖啡回了工位,心神专注在工作上,却隐隐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
忘了什么呢?
钟瑾宁始终想不起来。
有份文件需要找安组长签字,安组长照例喋喋不休地在说一些重复的话,他站在旁边放空发呆。
刹那之间,钟瑾宁猛地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了。
昨晚停电,他换衣服的时候,把最贴身的内裤也扔在了脏衣篓里,甚至放在了最表面。
他本来计划着今早上起来手洗的,但是直接忘了这件事。
盛熠应该会直接帮忙扔洗衣机吧?
钟瑾宁不确定地想,耳根蹿起热度,生出几分不安。
安组长终于念叨完了,将签好字的文件递还给他,笑眯眯道:“小钟,你回去吧。”
钟瑾宁接过来:“谢谢安组长。”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谢什么,但按流程这样说了一句,出去赶紧将签好字的文件扫描复印备份,而后回到工位上。
钟瑾宁打开手机。
通知栏里,来自盛熠的消息就在第一条。
【哥哥,你的内裤我给你手洗晾起来了。衬衣和裤子也洗好了,我用挂烫机熨了一遍。】
【现在是香香的。】
钟瑾宁读了一遍,脸颊就忍不住升温。
什么香?
是说他的内裤,还是洗完的衣服?
应该是衣服吧。
钟瑾宁不知道该让盛熠下次别帮他手洗贴身衣物,还是该说谢谢盛熠帮忙洗衣服,甚至贴心地趁着未干的时候熨烫了。
他纠结半晌,最后回复了一句:【谢谢。】
盛熠:【哥哥,那我回去了。傅子程找我商量出专辑的事。】
钟瑾宁:【好。】
想了想,又道:【我今晚有部门聚餐,可能会回消息不及时。】
盛熠:【哥哥会喝酒吗?】
钟瑾宁:【不会,我一般开车过去。】
安组长把小组聚餐的位置定在车程二十分钟外的一家重庆火锅店,钟瑾宁在下班后先回公寓了一趟,开着车回公司门口,接其他几个同事一起过去。
小梨轻车熟路地坐上副驾,一上来就发现了前排空间的不对:“宁宁,你的副驾位置调过啦?”
钟瑾宁怔了下,记起上回盛熠坐车时调整过,点点头。
后排中间一个女孩子问:“调过怎么啦?”
小梨道:“咳,你要是临时坐别人的车,就算坐着不合适,你会主动调位置吗?或者说,要是和车主关系不太好,你会自己调整座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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