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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只留了一盏小夜灯,投落朦胧的光。
钟瑾宁恍惚了会儿,发现床单是干燥的,身上也换了一套柔软干净的睡衣。
他的喉咙一阵干渴,想撑坐起身,手臂却没什么力气,跌倒了下去。
卧室的门被推开,盛熠手上端着杯水,看见钟瑾宁醒了,赶紧走来几步,喊:“哥哥。”
少年坐在床边,揽着钟瑾宁坐起来,喂他喝水。
钟瑾宁靠在盛熠的胸膛上,要不是有他的手臂撑着,整个人都要往下滑。
他低下头,勉强喝了小半杯温热的水,微微偏开头。
是不喝了的意思。
盛熠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轻轻地握住钟瑾宁的手腕,指腹揉着上面的一圈红痕,神色带了点懊恼,问:“哥哥,手疼吗?”
钟瑾宁的声音是沙哑的:“疼。”
虽然手铐里面垫了细软的绒毛,但还是磨得难受。
盛熠低声道:“哥哥,对不起。”
钟瑾宁蜷在盛熠的怀里,又轻轻地阖上长睫,神色倦怠。
盛熠尽量轻地把他放回床上,跟着上去,重新将钟瑾宁拢进自己的怀里。
钟瑾宁问:“几点了?”
“快八点半了,厨房里温着粥,哥哥饿的话,我端粥过来。”
盛熠的语气透着小心翼翼。
钟瑾宁道:“不用,我还不饿。”
盛熠抱着他,不敢说话,心情七上八下的,又是后悔又是害怕。
他没控制住,这次做的好过分。
哥哥是不是讨厌他了?
钟瑾宁忽然问:“还生气吗?”
盛熠愣住:“什么?”
“就是……我在车上说的那些话。”钟瑾宁说话也没力气,慢慢地问,“你现在还生气吗?”
他也是结束后才明白过来。
大概从回来的路上开始,盛熠就憋着一股闷气,根本没被他哄好。
所以折腾着他,反复让他说着那些不会分开的话,甚至低声下气,求着哄着,让他说了一遍又一遍。
盛熠的心跳急躁不安:“哥哥,你不怪我吗?”
钟瑾宁微微睁开眼,看向他,少年的眉眼间含着藏不住的惶恐。
就像是知道自己做错事的小狗,耳朵耷拉着,神色怯怯,害怕会被主人赶出去。
钟瑾宁问:“盛一,你知道怎么去爱一个人吗?”
盛熠的喉结滚动,无措道:“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想对哥哥好,想和哥哥永远在一起。”
“不知道也没关系,我也在学着爱你。”钟瑾宁道,“我喜欢你,也想和你长久地走下去。如果你因为我生气了、难过了,要告诉我,不说出来,我猜不到的。”
他注视着盛熠的眼眸,拉住少年的手,缓慢地十指相扣。
——是盛熠平时最喜欢的牵手姿势,掌心不留一丝缝隙,完完全全地贴合,手指紧锁。
绝对的亲密,不容他人插足。
“我不会抛弃你,也不会和你分开。”钟瑾宁的声音轻而坚定,“现在的我是清醒的,可以为自己的诺言负责。”
不是少年趁着他意乱情迷时,哄骗来的保证。
盛熠的喉咙干涩,胸口滚烫像有岩浆涌动。
“对我来说,爱不是一个非此即彼、离开对方就活不下去的状态。”
钟瑾宁道:“我不怎么听歌,但是因为你的乐队演奏,我第一次感受到音乐带来的快乐。我的人生轨迹循规蹈矩,生活习惯也很固定,在工作中只喝咖啡和茶,但现在我受了你的影响,在自动饮料机里会选择燕麦酸奶和气泡水。”
“我爱你,因为你的存在,所以发现了这个世界上其他的乐趣。”
盛熠喃喃:“我不明白。”
钟瑾宁轻轻地笑起来:“还听我的话吗?”
盛熠急切道:“听的。”
钟瑾宁道:“既然爱我,这个世界上也有我在的痕迹,那为什么不爱这个世界?”
盛熠终于听懂了钟瑾宁想说的是什么。
面前的人看见了他的失控,听进了他偏执的疯话。
在告诉他,就算有一天意外降临被迫分开,只留下他一个人,他也要继续往前走。
盛熠闷闷道:“我不要,我不听。”
“你真是……”
钟瑾宁的脸上露出了盛熠熟悉的神色。
拿他没办法的无奈,又带着一点无底线的纵容。
盛熠道:“我只听哥哥说喜欢我、爱我,永远不会和我分开。”
钟瑾宁道:“刚刚是谁说的会听我的话?你的乖乖宝贝奖状没有了。”
盛熠蛮不讲理:“哥哥我要,奖状我也要。”
钟瑾宁被他气到了,想抽回自己的手,被盛熠察觉到,扣住不放。
盛熠的语气染上几分得意:“哥哥反悔也没用,你已经被我抓住了。”
“没想后悔。”
钟瑾宁觉得有些羞耻,耳尖泛红,磕磕绊绊地训他:“下次生气了就告诉我,知道了吗?不能再做得这么凶了,还用那些奇怪的东西。”
被一个小他七岁的少年玩到……实在是太丢脸了。
盛熠试探性地问:“哥哥,那要是我早就想这么做呢?”
怒火催生旺盛的欲,点燃了平日里压抑在暗处的念头。
钟瑾宁被吓到了,眼眸微微睁大,神色呆滞。
盛熠又遗憾道:“我本来还想用跳.蛋的,但怕哥哥受不了。”
照他的想法,最好是放置一段时间,让哥哥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但蒙着眼睛、手腕被拷的哥哥看起来太漂亮了。
他不舍得冷落哥哥一个人。
钟瑾宁疑惑问:“那是什么?”
几分钟后,啪的清脆一声,盛熠的半张脸顶着红红巴掌印,被轰出了卧室。
少年转去了厨房,一边盛粥,一边心痒痒地感慨。
哥哥也太容易害羞了吧。
又回味了一下刚才被恼羞成怒的钟瑾宁扇巴掌的感觉。
嗯,还挺爽。
第40章
钟瑾宁第二天上班差点起不来床,踩着点进的公司大厅。
临上班打卡的前十分钟是人最多的时候,排起了长队。
再加上今天有两个电梯出故障了,其中一个还是高层专用电梯,大厅里排队等待的人群称得上拥挤。
今早上盛熠特意跟着起床,开车送的钟瑾宁,还在半路下车,去面包店给他买了一大袋早餐。
买的太多了,钟瑾宁排着队等电梯,在工作小群里发消息,问哪些同事没吃早饭。
他正低头看着手机,周围本就焦急的人群变得更加躁动,开始窃窃私语。
“丁董事长来了。”
“哇啊我们是不是该让位置……”
“不是,打工人就得让吗?丁董不用上班打卡,但我们打工人需要全勤那点钱啊。”
钟瑾宁回了头,看见一群黑衣保镖簇拥着中间的董事长从正门进来了。
在大厅里提前等候的秘书长和助理立刻迎接上去,大概是在解释电梯坏。
这和钟瑾宁没什么关系,他重新看向手机上的消息。
好几个同事在抱怨周一综合症起不来,没来得及买早餐。
钟瑾宁笑了笑,拍了张面包店袋子的照片,发消息说自己这里有多买的面包,等会儿可以分一分。
【感谢宁宁!】
【这家店我买过,都是现烤面包,司康和欧包超好吃!】
钟瑾宁:【都有。】
【宁宁怎么会无缘无故买这么多面包?是不是你家那位买的?】
钟瑾宁看左右躲不过去,索性承认了:【是。】
【我就知道!!】
【哇哇哇,宁宁你家那位占有欲真的好强,这和变着法儿宣告主权有什么区别!】
【咦,我以为这是贿赂我们对宁宁好一点?就像是我以前的室友谈恋爱了,她男朋友请我们全寝室喝奶茶。】
钟瑾宁失笑:【没有,他就是顺手多买了几个。】
发完以后,又变得不确定。
放在以前,他会觉得小男友是因为不知道他喜欢哪种类型的面包,索性都买了,让他慢慢挑。
但见识过好几次小男友的醋劲儿,又觉得同事们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群聊忽然炸了:【他?!】
叮的一声,新的电梯到达一楼。
钟瑾宁抬头一看,正好是他这列队伍等待的电梯。
他的前面站了好几个员工,互相张望,没一个敢往里走。
钟瑾宁的脑袋旁冒出一个问号。
都在等什么?
前台的工作人员小跑过来,一边低声抱歉,一边伸手挡住电梯门,又道:“丁董说了,电梯坏了,今天不算进考勤打卡里。”
同一时间,人事部通过内部办公软件发布了今天不计入考勤的通知,消息传得飞快,原本焦躁等电梯的员工齐齐笑开了花。
董事长一路走过来,员工们自觉往旁边让路,个个殷勤打招呼。
“丁董早啊。”
“丁董事长好。”
钟瑾宁跟着也退开两步。
董事长头发银白,每根发丝打理得一丝不苟,穿着一套银色条纹西装,脸上带着亲和的笑容,偶尔点头回应,后面跟着助理、秘书长和好几位保镖。
钟瑾宁想起在茶水间听到的闲聊。
丁董一手创办鼎晟,年近七旬依旧亲力亲为,唯一的儿子担了个总裁虚名,实在挑不起来大梁。
最近被派去了国外的分公司,实质是降权流放,已经被丁董彻底放弃了。
再往下的太子爷,听说被保护得很好,从小就接受精英教育,在国外长大,读的是常青藤大学,学成归来就会接手鼎晟……
钟瑾宁正发着呆,和董事长撞上了视线。
老人的脚步微顿,目光仿佛带着深意,却又像什么都没有,进了电梯。
钟瑾宁好端端地站着,忽然感觉被谁搡了一把,踉跄几步,站在电梯门口前才稳住身形。
面前的董事长亲切询问:“要上电梯吗?”
钟瑾宁往后一退:“不用不用,我等下一趟……”
但是几个人高马大的保镖站在后面,堵住他的退路。
钟瑾宁茫茫然的,被推进了电梯里。
电梯厢门徐徐关上。
戴墨镜的黑衣保镖守在两侧,董事长站在中心,身后是秘书长和助理。
钟瑾宁穿着白衬衫和西裤,颈项挂着一块蓝色工牌,手上提着面包袋子,神情充满困惑不解,感觉自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他在大学修过编程,觉得现在的情形像自己的代码跑得好好的,中途莫名其妙出现了新的数字,混进程序里一同运行。
好奇怪的bug。
董事长的视线打量着他,忽然问:“小钟,你知道公司为什么叫鼎晟吗?”
钟瑾宁回了神,恭敬地道:“您在C大的百年校庆作为荣誉校友分享过创业经验,说过鼎晟的谐音为鼎盛,您希望公司的未来能够长盛不衰。”
老人的脸上出现缅怀的神情,问:“C大百年校庆吗?我自己都忘了是什么时候。”
钟瑾宁是C大毕业生,也听过那场校庆演讲,准确无误地说出了年份和时间。
“我听说过你记性好,看过的数字更是过目不忘。”董事长的语气温和,“看样子是真的。”
钟瑾宁不知道董事长是从哪里听说的,实话实说:“我是个普通人,记性没有到过目不忘的程度,只是会对数字更留意一些。”
商务部设立在公司大楼的中层,电梯很快到达,打开了门。
钟瑾宁礼貌作别,离开了电梯。
董事长向他笑了笑,道:“鼎盛的谐音是对外的官方说辞,我当年给公司取名鼎晟,是各取了我和夫人名字里的一个字。”
钟瑾宁站在外面,愣了愣。
电梯的轿厢门再次合拢。
他拎着一袋面包回了工作间,刚一踏进去,就察觉到不同寻常的注目。
同事们呼啦围了上来。
钟瑾宁提起袋子:“面包在这儿……”
“宁宁,你和董事长坐同一趟电梯上来的,真的假的?”
“有人说你是为了在丁董面前故意表现,想混脸熟所以强行蹭电梯,气死我了,瞎造谣,一看就不了解我们宁宁!”
“我是和董事长坐的同一趟电梯上楼。”
钟瑾宁也不知道早上是有人不小心撞他,还是故意推他出来,无奈道:“但我也不清楚怎么发生的。”
她们好奇问:“那丁董和你有聊什么吗?”
钟瑾宁给她们分着面包,迟疑了瞬,回:“问我知不知道鼎晟名字的由来。”
同事们的神情一个比一个迷茫:“这是,董事长对员工的随机测验?”
安组长从里间走出来,重重地咳了声,同事们拿着面包赶紧散开了。
钟瑾宁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打开电脑。
安组长踱步过来:“小钟啊,今天有什么工作安排?”
钟瑾宁道:“上午是早会和整理资料,下午见两个客户。”
小陈总不仅把上次火锅店他付的钱转回来了,还主动介绍了几个单子,下午就有两个客户来公司见面。
“好、好。”安组长仿若不经意地提,“我记得你是C大毕业?”
钟瑾宁点头:“是。”
安组长的视线下落,扫了眼桌面上和Bloomberg软件配套使用的特制键盘。
他拍拍钟瑾宁的肩膀,语重心长问:“小钟啊,我平时对你还是比较关照的,没有苛待过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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