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听到兜里的手机响了声，祈安松开一只手，侧身查看消息。
是一个加好友的通知，备注写着“你好，我是张黎。”
祈安目光停留在对方“黎出一里地”的昵称上，毫不犹豫翻了遍对方主页，最终得出结论——
张黎居然就是原主号上加的那个人。
压下心里的那点奇怪，祈安点了同意。
刚加上联系方式，对方宛如机关枪一样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黎出一里地】：哥们，在吗？
【黎出一里地】：宋星河跟你在一块吗？我打他电话也没人回。
【黎出一里地】：好吧，我其实是想问，已经下课了，你俩还回来吗？
【黎出一里地】：对，到我帮你俩签了，不用谢。
祈安盯了屏幕上的消息几秒，终于反应过来忘记了什么，幽幽开口：“宋星河，我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这声音从相贴的背部传来，带着几分后知后觉的木然。
纵然耳边的风很大，宋星河还是听清了。
同样反应过来的他：...
...好像是忘记了什么。
沉默几秒，宋星河也终于想起来某个被丢到脑后的人，安慰道：“...没事，还有张黎在。”
几乎是他说完的下一秒，祈安就接通了突然打来的电话，听筒里张黎的声音清晰传出：“告诉宋星河，帮签到加送书包上门，他欠我两顿饭...”
似乎是听到什么，张黎说完又问：“你们那边风怎么那么大？”
“因为我们在兜风。”祈安将手机往脸边凑了凑，以便电话那边能听清。
“兜风？”张黎反问一句，想起什么后立马幸灾乐祸起来，“宋星河不会又去偷车了吧？我可记得伯父伯母在家呢，哈哈哈，好了，看在他要挨骂的份上，我就不计较两顿饭的事了。”
听到挨骂两字，祈安将电话挂断，问宋星河：“你每次偷...拿完车回去都会挨骂吗？”
宋星河：“是，不过只是说几句而已，他们也是担心我。”
祈安哦了声，在心里将宋星河带他散心与宋星河回去要挨骂画了个等号，突然开口：“那我一会儿跟你一块回家——”
车身猛地一刹，他本就一只手扶着，这下直接撞了上去。
“嘶...你突然刹车干吗？”额头结结实实撞到了头盔上，感受到脑袋里一阵眩晕，祈安皱着眉问。
听到吃痛的声音，宋星河意识到他刚干了什么，将车停好后迅速下车，取下了祈安的头盔。
“...抱歉，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他抱着头盔，想看下祈安额头受伤没，却被不客气地拍开了手。
机车速度不快，只是撞了下，没什么大问题，见宋星河一副担心的样子，祈安随便隔着刘海揉了揉头，说了句：“没事。”
他伸手从站着的人手里拿过头盔重新戴上，“走吧。”
宋星河却没立刻动，他想到祈安刚刚说的话，头盔下的表情透漏着一丝紧张。
“...你刚说要跟我一起...回家？”
祈安看了他一眼，有些莫名，“当然，事是我们俩干的，总不能我跑了，让你一个人回去挨骂吧。”
“...哦。”宋星河应了声，知道是自己误会了，心里莫名染上点失落。
这情绪快到让他自己都无法捕捉，他沉沉呼了口气，重新跨上机车，启动了油门。
———
两人最终在郊外海边停下，远远望去，黄色的沙滩铺满整块大地，与远处零散分布的樵石勾成一副唯美的静态画面。
而这片宁静中，海边悠闲漫步的人群和卷着浪花的蓝色海水又给画面增添了几分生动。
“去走走？”宋星河提议道。
祈安点头，心情因携裹着海水气味的微风好了许多。
从公路到达海滩需要经过一条小路，宋星河在前面带路，祈安走在后面，琢磨两秒，忽然拿出手机拍了张照。
听到相机的咔嚓声，宋星河回头，问了句：“拍得怎么样？”
“...好极了。”祈安将拍到的一团糊删掉，面不改色说。
“我看看...”听到这句，宋星河转身想要鉴赏两眼，却看了个空。
祈安将手机收起，不给他任何机会，并严肃批评他想要不劳而获的心态：“看什么看，想看自己拍。”
宋星河坦然接受了这批评，并当场抓拍了一张，递到祈安面前。
“祈老师，看看我拍的怎么样？”
“......”
虽然比不上原主这样内行的人拍的，但显然还是成功的。
祈安看了两秒，秉着输什么也不能输气势的心态，转过头，故作高深地评价：“还行。”
他下颌不明显绷着，嘴唇抿起，整个人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宋星河视线从他露出的半张脸划过，突然生出一种得到祈安一句还不错的评价就是极难得的事的感觉...
回想起从见面起祈安就没有露出过的整张脸，他忽得很想知道到底怎样才能得到他的正眼青睐。
“那祈老师能指导指导我吗？我学的很快的，不会给你丢脸。”宋星河开口，语气谦虚极了。
...还没完没了了。
祈安望进那双满带诚意的双眸，心里莫名生出心虚的同时，脚下的步子也加快了许多，径直绕过人走到了前面，俨然一副拒绝交流的意思。
身后的宋星河见状笑了笑，来不及遗憾，也加快脚步跟上。
白色的海浪一股股扑来，海水舔舐过脚边的沙子，又将翻涌起的泡沫带离。
祈安脚踩着沙子站在海岸，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脑海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身旁的宋星河看了他半晌，想到什么，忽然转身找了根木棍递到他手里，开口：“把不开心的都写下来，听说大海会带走一切。”
祈安瞅了几眼手里弯弯扭扭丑到爆的棍子，想说这话他早就不信了，但见宋星河虽然一本正经，却难掩期盼的神情，还是憋了回去。
他蹲下身，极敷衍地在海岸边写下了“不开心”几个字，然后起身，就这么等着海浪到来。
没过多久，远处就有一股掀起了巨大浪花的海水翻涌而来。
祈安静立之际，却见宋星河忽然夺过他手里的木棍，往海里一抛，然后迅速拉着他退离几步。
几乎是两人刚走出范围，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就迅速被海浪吞没——
而浪花退去之时，地上的几个字和那根木棍都已不知所踪。
像是大海真的遵守了约定。
祈安抬眼看着再度恢复了平静的海面，扯了扯嘴角，很轻说了句：
“幼稚。”
宋星河听见了这句，侧头看他，语气松散地回应：
“嗯，就当我幼稚。”
“......”
“...谁说你了？”祈安挣开他的手，边往回走边说。
宋星河很快追上，追问道：“不是说我？那是谁？”
“你管我说的是谁？”
“...”
随着一问一答，沙滩上两道身影逐渐并立交错，很快消失在了海边。
———
熟悉的别墅门前，宋星河将机车停下，确认般问了句：“你确定要跟我进去？”
“不然呢？”祈安反问道。
“...行。”宋星河心想，一会儿多护着点人算了，反正他是惯犯，也怪不到祈安头上。
两人到了车库，宋星河将车停回原位，听到车库内熟悉的警报声，他丝毫不慌地把地上的锁又一一扣上。
这次宋家父母显然早有准备，宋星河刚把最后一个锁挂上，两人就出现在了车库门口。
宋星河拍了拍手起身，把祈安往后拉了拉，朝气势汹汹冲过来的宋母开口：“妈，是我主张偷车的——”
“废话，不是你还能是谁？”宋母瞪了他一眼，转而换了副温温柔柔的面孔握住了祈安的手，说道：
“这就是小安吧，我听王叔说了，哎呀，这手长得真白...”
祈安：？
宋星河：？
“妈...”宋星河犹豫着开口，刚说一句就又被瞪了一眼。
“妈什么妈，你偷车的时候怎么不喊妈，你知道每年那些骑摩托的都有多少人出事吗？说了多少次都不愿意听，这次还带着朋友出去，的亏没出事我告诉你，要出事了...”
好了，是熟悉的配方。
宋星河低着头听着，又将视线移向说好要一起挨骂的祈安，却见对方注意到他的视线，忽然偏过了头，一副不认识他的样子。
他：...
宋母同样没错过他的视线，“你看小安干什么，肯定都是你撺掇的，难不成你还要赖到人家身上...”
宋星河：...没有。
一顿输出后，宋母深呼吸几下，接过宋父递来的水喝了几口。
虽然每次都要骂一顿，但总归，她还是担心儿子的。
宋父接过宋母喝完的水杯，还是决定拯救下岌岌可危的父子情，于是看向祈安道：“马上要到中午了，小安留下来吃顿饭再走吧。”
“呀，就是，到饭点了。”宋母闻言看了眼手表，再度握住祈安的手，“小安留下来吃饭吧，你都喜欢吃什么？快跟阿姨说说。”
祈安从小到大遇到的女性，要么是像院长妈妈那样，温柔但会留出边界，要么是周边或活泼或安静的同龄人，再或者，是智商超群，理智到可怕的疯子...
——他还从来没遇到过像宋母这样热情又始终将友善流露在外的人。
说实话，祈安不太擅长与这样的人相处...就像此时，他被紧紧握住的双手充满了不自在。
所幸宋星河很快发现了他的不自在，将他往一旁拉了拉。
“妈，你正常让人做就行，我想起来我有东西要给祈安看，我先带他去我卧室了。”
第24章 社团团建
为避免追问，说完后宋星河就带祈安上了楼。
这层是清一色的简易装修，无论是颜色还是风格都没有区别。
走到一处门前，宋星河伸手推开，示意祈安先进。
——入目是极大的空间，干净整洁，且十分有规划地做了分区。
“我上大学后就搬出去了，不怎么回来住。”进屋后，见祈安目光落到桌上空着的水壶，宋星河解释道。
“你先坐，我出去倒杯水。”
宋星河端着杯子出门，祈安却没有坐下，而是走到了靠墙的书架旁。
上面密密麻麻排列着各种各样的书，一眼望去，涉猎相当广泛。
祈安随手拿了本计算机相关的书翻了翻，正巧宋星河此时端着杯子回来，见状问道：“感兴趣？”
他摇摇头，将书放回原位，接过递来的水杯。
担心祈安无聊，宋星河从柜子里翻出游戏卡带，问他：“要玩吗？还要等会儿才吃饭。”
...莫名其妙就成留下来吃饭了，但想到似乎很高兴的宋母，祈安还是没有扫兴地提出离开。
见祈安在沙发上坐下，宋星河便知道他没有拒绝，笑了笑，起身将卡带插上，又将连好的手柄递给他。
两人并排坐着，宋星河偏头给祈安讲了讲基本按键，便打开了游戏。
祈安之前虽然没怎么接触过游戏，但凭借敲代码练出的指法，还是很轻易就上手了。
“咚咚咚——”
房门被突然敲响，沙发上两人同时停下手中的动作，还未起身，就见端着果盘的宋母自顾自推门进来了。
“没事，你们玩你们的，不用管我。”从这个角度能看见放着游戏的屏幕，宋母笑着朝两人摆摆手，放下果盘就推门离开了。
之后，两人没玩多久，吃饭时间一到，就自觉退出游戏坐到了餐桌旁。
宋家对吃饭向来没什么规矩，餐桌上你一言我一语，气氛还算轻松。
但大多数时间祈安都是兀自低头吃饭，只在宋母给他夹菜或者被问合不合口味时会说几句话。
宋星河中途有好几次担心他会尴尬，但见祈安只是略微不自在后就逐渐适应，便将提起的心放回原地。
吃完饭没多久，祈安适时提出离开，宋父宋母本想挽留，却被宋星河以下午还有事的理由拒绝。
目送两人离开，宋父和宋母也回到屋内。
看着宋母有些遗憾的表情，宋父主动开口：“小安这孩子还不错。”
“是啊，挺乖挺有礼貌的，就是看着年纪轻轻的却不爱说话。”
“说不定人家就喜欢安静呢。”
闻言宋母点点头，“也是，安静点也挺好，还正好跟咱儿子互补，能玩到一块去...说起来，星河从小到大朋友不少，但关系好点的也就小黎跟回舟，只不过韩家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估计回舟以后就在国外了...”
———
祈安和宋星河出门后，就直接打车去了宋星河在学校附近的住所。
乘坐电梯到达八楼，房门前，宋星河点按屏幕，输起了密码。
他没避着祈安，祈安本着礼貌的态度移开视线，却在门开后听到宋星河口中报出的一串数字。
“嗯？”祈安疑惑地看向宋星河，又听他道：“密码，如果以后有事需要找我，直接来就行。”
祈安眨了眨眼，犹豫几秒，还是从钥匙串上取下一个房门钥匙，递到宋星河面前——
“礼尚往来。”
“啊啊啊，宿主，你是不是背着我去进修了！”不等宋星河回答，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就突然响起。
这声音没收敛音量，祈安揉了揉耳朵，在心里回它：“小点声...还有，进修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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