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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贺听澜在脑中制定了一个尽可能不走大道的逃跑路线,并且把离开飞龙镇的位置定在了西南角的一处破败不堪的围墙。
此处又脏又乱,年久失修,都是一些流浪汉聚集之地。
官兵肯定不乐意来这里。
果不其然,此处的围墙塌了一块,碎落的砖头零零散散地堆在地上,几个流浪汉聚集在此,捧着酒楼后厨扔掉的垃圾正在大快朵颐。
见贺听澜和江如惠走过来,其中一个人高马大的流浪汉不怀好意地走过来。
“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流浪汉凶神恶煞地挑衅道,露出一口歪七扭八的黄牙。“敢擅闯你爷爷的地盘,一人二十文,立刻交钱,否则打断你们的腿!”
贺听澜瞥了对方一眼,一句话没说,一个扫堂腿扫过去,对方应声倒地。
呵,麻烦!
贺听澜清掉绊脚石,拉着江如惠纵身一跃飞过围墙。
江如惠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在围墙外面了。
“咱们得赶紧跑出这个县。”贺听澜道,“否则第二天我们逃跑的消息一旦被发现,他们可能会调动整个县的官兵抓人。”
“嗯,我明白。”江如惠点头认可道。
群芳阁的老鸨在府衙有点关系,否则也不能把生意做得这么红火。
一下子跑了两棵摇钱树,老鸨不气得直跳脚才怪呢!
于是二人在黑夜中玩命跑,一刻都不敢休息。
好在两人体力都不错,再加上贺听澜早就将逃跑路线记得一清二楚,天才蒙蒙亮二人就跑出了县衙管辖范围。
辰时一到,各个城池也都渐渐热闹起来,开始新一天的忙碌。
贺听澜和江如惠到了一个名叫乐水的小城,赶在刚刚打开城门的时候进城买了两匹马。
如此,剩下的路程就轻快多了。
二人不敢过多逗留,牵着马立刻离开了乐水城。
春日风暖,即使是快马加鞭跑起来也一点不觉得风刮脸,反而格外轻柔,微风拂面的触感让两人心中一阵雀跃。
江如惠深深吸了一口清新香甜的空气,不由自主地笑起来。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到这么自由了。
像是重获新生一般,她终于感觉自己不再是从前那副行尸走肉,身体的每一寸肌肤在此刻都焕然一新。
新生活即将到来。
第50章
十月初的金陵城秋风瑟瑟, 温度急转直下。
就连官员们退朝时都仍觉得寒意入骨,一走出太极殿,各家的下人就迅速走上前来给自家主人披上大氅。
“纪老太师,恭喜恭喜啊!”一位长相有些喜感的官员迎上前来, 对着大腹便便的纪元良作揖说道。
“哎, 同喜同喜。”纪元良笑呵呵一回礼, “李尚书将太后她老人家的生辰宴办得极为妥当, 圣上十分满意。今后李尚书定能更上一层楼的。”
李和昌摆摆手, 谦虚道:“太师说笑了, 下官只不过是替圣上办了件事, 哪儿比得过太师得赐的这段金玉良缘呢?令公子得圣上亲自赐婚, 尚公主,这以后太师和圣上就是亲家了。我等还得靠太师多多提携啊。”
纪元良闻言哈哈大笑,“李尚书说‘提携’二字那可是折煞老夫了,你我同朝为官,应当互相帮衬才是。”
然后纪元良装模作样地看了一眼太阳, “这时辰也不早了, 我回去还有不少公务要处理。还请李尚书自便吧。”
说罢, 纪元良也没给李和昌回答的机会,提了一下官袍下摆,迈着阔步朝自家马车走去。
“这纪太师未免也太嚣张了吧?”又一个官员走上前来,对李和昌道。
“李兄,他虽说稳坐太师之位,却也只是个寒门出身。依下官拙见,他是忘了自己当初是怎么一步步走到现在这个位置的,竟也敢对李兄这般态度!”
李和昌倒是不恼,笑着摆摆手道:“敬贤, 不必在意这些小事。”
“下官就是看不惯他这副目中无人的做派!”陈延章愤愤道。
“位高权重,又是圣上身边的红人,有些高傲也不奇怪。”李和昌道,“倘若他大权在握后变得更加谦逊谨慎,那咱们才更应该当心呢。”
陈延章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恍然大悟,对李和昌作揖道:“李兄高明!下官受教了。”
“最近圣上正为北边的战事发愁,我等文官上不了前线,帮不上什么大忙。不过,在钱财上多少也是可以支援一点的。”李和昌捋着胡子道。
“李兄的意思是?”陈延章猜疑道。
“我正打算去拜访一下顾大将军,敬贤若是有空,就一起去吧。”李和昌说罢,撩起衣摆转身离开了。
陈延章愣了一下,连忙追上,“自然是有空的,李兄,我跟您一块去。”
纪元良的府邸坐落在金陵城最靠近中心的地段,也就是长乐坊当中。
此处不论是去皇城,还是去东市,都十分方便。
纪元良如今住的府邸更是由前朝亲王的旧府邸重新修缮过后的,阔气又奢华。
而此时的纪元良正在内花园里喂鱼。
这位权倾朝野的老太师悠哉悠哉地抓起一把鱼食,一点点撒向湖面。
鱼儿们争先恐后地抢食着,接连跃出水面,不断翻动,激起无数水花。
纪元良似乎很享受这样的画面,面带欣赏的笑容静静看着。
没过多久,一个下人打扮的青年快步跑来,对着纪元良匆匆一行礼之后,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
纪元良神色大变,“当真?!”
“千真万确!”青年笃定道,“主上,我派去的人说绝对不可能看走眼,那人就是清河盟的旧势力。只不过……”
“不过什么?”
“只不过对方警惕性极高,行动十分敏捷,咱们的人一个没盯住,人就不见了。”
纪元良倒是没生气,反而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哈哈大笑道:“既然能碰见一次,那就有第二次、第三次,叫他们继续盯着便是。”
“是!”
“你去告诉他们,一有对方的情报就立刻禀报于我,越详细越好。”纪元良摸着胡子说,“先不要打草惊蛇,也别暴露自己,此时还得从长计议。”
“是!小的这就去办。”青年向纪元良一礼,恭恭敬敬地退下了。
纪元良转过身来,继续一点点撒着鱼食,盯着湖面许久,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意。
清河盟如今早已是我的天下。
顾令惜,不管你当年如何风光无限,终是抵不过风水轮流转啊!
想到这,纪元良心情变得十分愉悦。他将手中的全部鱼食一把撒尽,抽出帕子擦擦手,转身离开了花园。
花园内明显是请了能工巧匠精心规划打理过的,不同种类不同颜色的花卉摆放得错落有序,远看像一幅山水画一般。
只不过这样的美景却显得有些诡异的阴森,娇艳的花朵也缺少了些生机,看着呆呆愣愣的。
与此同时,无名寨却是另一番景象。
这一天是十月初八,江如云的及笄礼正在热闹地进行着。
江如云今天格外打眼,她穿着一件浅翠色的罗裙,裙摆随着步伐微微摆荡,显得飘逸轻盈、灵动活泼。
她的发髻也换了一种样式,昭示着从孩童长成待字闺中的少女。
虽然嫁人一事对于江如云来说并不在必要的考量范围内。
无名寨上下所有人都格外激动,大家早早就在院中摆好了桌椅,将饭菜都端上来,每个桌子都摆得满满当当。
贺听澜简直比江如云本人还紧张,拿着流程单反复确认,嘴里念念叨叨地重复着待会要说的词。
傅彦很少见到贺听澜这个样子,被逗得不行,出言宽慰道:“行啦,看你紧张的。明明都已经背下来了,这会儿越紧张反而越容易忘。”
“那不行啊,万一待会儿某个字说错了呢?”贺听澜不停地走来走去,仿佛地上很烫似的,两只脚来回倒腾。
傅彦被他晃得眼前一阵晕眩,一把按住贺听澜的双肩,“肯定不会的,你这个大当家在众人面前宣布事情的时候还少么?更何况这次还提前做了准备,肯定是万无一失。”
“就是因为提前做了准备我才紧张啊。”贺听澜道,“以前都是即兴发挥,我当然不紧张。这种需要按照流程一点不差的事情我才紧张呢。”
说着,贺听澜贴到傅彦身上,撒娇道:“那你给我鼓鼓劲儿,我就不紧张了。”
傅彦忍俊不禁,索性抱住贺听澜,摩挲摩挲他的后心,安慰道:“没事,就算是说错了也当作没说错,反正大家都是来凑热闹的,不会有人抓着细节不放。只要你表现的很自信,错的也能当成对的看。”
贺听澜本来还紧张呢,被傅彦这么一说破功笑了。
“我发现你变了。”贺听澜勾了勾傅彦的下巴逗他玩,“以前你肯定不会这么说。”
“那我以前会怎么说?”傅彦问道。
“嗯……”贺听澜想了一下,清了清嗓子,换成一副严肃正经的语气。
“所谓及笄礼,是女子一生当中尤为重要的仪式。其流程务必严格遵守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否则便是对祖先的大不敬!”贺听澜一本正经地模仿道。
他这副样子实在是太严肃了,仿佛是在商讨国之大事。偏偏贺听澜那双灵动的大眼睛一点情绪都藏不住,眼中的戏谑之意太明显,放在整张脸上看起来非常违和,怪搞笑的。
傅彦又无语又想笑,推了贺听澜一下,不满道:“我有那么古板吗?”
“有。”贺听澜非常诚恳地点点头,“不但古板,还死鸭子嘴硬。”
“贺听澜!注意用词!”
“我用词明明就很准确。”贺听澜无辜道,然后他贴近傅彦的耳朵,轻声道:“但我就是喜欢招惹正经的,很好调戏~”
傅彦的神情又不自然起来了,“你就是喜欢犯贱,我还不知道你么?小纸老虎。”
“说谁纸老虎呢?”贺听澜不满道。
“是么?”傅彦挑眉,“那是谁在榻上……”
“哎哎哎住嘴!”贺听澜一把捂住傅彦的嘴,“那个,典礼开始了,我得过去主持流程。你也去跟大家一块边吃东西边看典礼吧。”
说罢,贺听澜拉起傅彦的手,转身就往院中走去。
傅彦见他一副故作淡定的表情,耳根子却红了,忍不住偷笑起来。
吉时一到,及笄礼便正式开始了。
典礼以拜天地神明开始,以祈求未来事事顺遂,前途光明坦荡。
另外还要凑齐九种鲜果、九种点心,献给神明以表诚意。
接下来便是整个仪式中最重要的插笄。
一般来说这个环节应当由父母或者族中长老担任,但是江如云父母双亡,只得由姐姐江如惠代劳。
长姐如母,倒也合情合理。
再然后便是宣读赠字礼词。
贺听澜顿时感觉自己肩负重任,他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显得成熟稳重一些。
贺听澜清了清嗓子,朗声宣读道:“今兹,晴空万里,天高云淡,顺遂之至。吾妹如云,聪敏博学,善良仁爱,自幼立志览尽天下山川湖海。今日及笄,赠字逾海,愿尔得偿所愿,心想事成。往后余生,繁花满路,平安喜乐,福泽绵长。”
一段祝词念完,贺听澜突然有种说不出来的震撼。
他看着眼前仍旧稚气未脱的小姑娘,却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从豆芽菜长成了美丽少女。
贺听澜鼻子酸酸的,不知是在欣慰江如云改变了命运,还是在心疼过去的那个自己。
但不管怎样,当看到台下众人脸上洋溢着的笑容,他们桌前摆着的丰盛菜肴,以及如今这避世而居获得的短暂欢愉,贺听澜觉得一切都值得。
如果可以,他真想让这满堂彩的热闹永远定住,一梦不醒。
第51章
一转眼, 马上就要到去桐城交差的日子了。
此时已经入冬,天气转凉,哦不,应该说是逐渐冻得人瑟瑟发抖。
寨子里的众人彻底换上了冬衣, 床铺也换成了厚些的被褥, 以及贴身时自带暖意的面料。
在食物方面更是一番大工程。
山里不好种植谷物, 所以大家只能去城里的集市上购买大量的干粮谷物囤起来。
另外像白菜萝卜之类的蔬菜统统腌起来, 在院子里摆了满满当当的十口大缸。
而寨子里最不缺的就是各类菌菇和肉。
靠山吃山, 无名寨的伙食永远都少不了这两样, 压根儿不需要花钱去买, 也不需要像蔬菜一样自己费心去种。
蘑菇在山上捡就成, 肉类更是吃都吃不完,于是很大一部分被风干、烟熏或者腌制,能一直吃到来年开春。
唯一一样比较稀缺的就是鲜果了。
继上次大家齐心协力把柿子都摘回来之后,山上就在没什么鲜果可以吃的了。
于是大家只能去城里的集市买一些冬枣、梨子、梅子、红果之类的,还有一些西域商人带过来的葡萄干。‘
贺听澜号召大家先趁着有新鲜的水果多吃一些, 等再过十几天到了冬月, 天寒地冻, 漫天飞雪,到时候想吃鲜果也没得吃了。
一开始下雪,大家就会把柿子和梨子做成冻柿子、冻梨子,想吃的时候放在室内暖和暖和,也别有一番风味。
而像冬枣、梅子、红果这些水果只能做成蜜饯,虽然味道也不错,但是到底没有新鲜的那么清甜可口。
而众多御寒准备工作当中,最耗时耗力的就是准备燃料和修缮房屋。
首先每个屋子里都得配备炭火盆,去年用剩下来的可以填补一些, 但是一年去过了,许多都有损坏,还是得去买一些。
而像柴火、煤炭、草料这些更是要堆满一个大仓库。
这些日子贺听澜号召大家先不要急着打猎了,毕竟寨子里的皮子够穿,肉也够吃,还是得紧着把柴火砍够了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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