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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石头年岁小些,驾着马车不停地来回看,“沈相公,这州府可比咱开平县热闹多了。”
许家的马车走在前面引路,又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停了下来,许家来往有商队,自从前几年接了蚊香的生意,商队又多了几支,特别是夏天的时候多往来于南陵州府这边贩货。
一早就托了人在这边订好了院子,位子离贡院近,而且还清净。
赶了小半月路了,总算是到了,虽说这一路景色难得,但坐在马车上始终觉得颠簸了些。
铺床生火,几人一同忙活安顿了下来。
许家那边跟过来两个小厮,沈临川这边带了小石头,平日里各自顾着自己,一些小事可以交给小石头他们。
众人整顿一番,歇息了一日,这头一件事就是去看贡院,这会儿南陵贡院还没有封,要是想进去看看使上几个铜板就成了。
五人一道去了贡院,沈临川和周宁坠在后面不时说上两句闲话。
许知凡在前面大步流星地摇着扇子,“都说这南陵富贵温柔乡,可真不差。”
只见路上往来的小摊小贩多挑着些鲜果鲜花之类,行走之间一路香风。
沈临川听许知凡这么说打趣了句,“这会儿子倒是不紧张了。”
许知凡哎了一声合上扇子,“沈兄莫提,莫提了。”
说不紧张那是假的,他这三年在白鹿书院可是千辛万苦才留了下来,如今辛苦一遭了,不得过来考上一场。
几人给了看门的一些银钱进去了,沈临川去过开平县的贡院,这南陵州府的贡院还是头一次进,古朴肃穆,门前一片青砖空地,两边遍植松柏,走进来很是阴凉。
周宁头一次见贡院很是好奇,看见那不大的号舍咦了一声,“就在这里考呀,也太小了些了。”
难怪之前沈临川考秀才的时候说里面又冷又憋屈呢,这夜里睡觉都得蜷缩着脚的。
一排排低矮的号舍往过去很是壮观,南陵州府的贡院一次可容纳上万名考生,比开平县的贡院大多了。
几人转了一圈摸清了这贡院大概是怎么排的,到时候进来考试了也好找了。
许知凡拱着手拜号舍,“文曲真君孔夫子文华帝君保佑,保佑我一定分个好号舍,小生感激不尽!”
第103章
周宁疑惑地问沈临川, “每间号舍不都一样的。”
沈临川摇头,“虽然看起来都大差不差的,但若是分到号舍的最后一间可就惨了,每排号舍的最后一间是厕房, 你说那味儿能好了, 最好是能分在前头一点, 这样往来的人就少了一点。”
周宁哦了一声,“原来是这样呀,那也请土地公保佑能给你分个好位子。”
三人逛完就准备出来了,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就听见嚎啕大哭的声音,只见几个行商模样的人围着个白发老头, 那老头坐在地上痛哭不已,几个人拉都拉不起来。
许知凡看得好奇问了一句, “兄弟, 这位老伯怎么了这是?”
一个汉子嗐了一声,“别说了,我这表叔今年都年仅六十了,还一直是个秀才,家中儿孙不乐意让考了, 让出来给我们做了个管账的,路过这南陵贡院转转,谁知道一转就疯魔了不成。”
几人看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几人都是头一次参加秋闱,谁也不敢说何时能考中,怕就怕跟坐在地上的老丈似的,考了一辈子了还是个秀才,都成了心中的执念了。
许知凡打了个冷颤, “咱四人中,我是天资最差的那个,我不会跟那老丈一样一辈子考不中吧。”
叶景兰看了他一眼,“知凡兄莫要胡说。”
那汉子要拉了地上的老丈起来,老丈坐在地上哭嚎不肯起来,边哭嘴上边说着我怎么就考不中呢,我怎么就考不中呢。
说着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沈临川几人也赶紧上去帮忙,罗青山和张小意成亲后也通些药理,上去赶紧掐人中,又着了和这老丈同行的人去要了碗水,那老丈这才悠悠转醒了,被架着给架了出去。
几人被这么一搅和也没了游览贡院的心情索性就出去了,若论起来,沈临川比罗青山他们还多了二十来年的读书经验的,沈临川也不敢托大,在白鹿书院的时候也是日夜苦读。
科举就是这样,有人年少成名,有人一辈子都卡在门槛那,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成了多少读书人的梦想。
四人中课业最好的是罗青山,沈临川发挥不大稳定,有时候会越过罗青山,有时候会落在他后面,叶景兰这几年排名一直在升,课业也不错,许知凡就弱了些了。
许知凡也知道他今年希望不大,但头一次参加秋闱,谁不期望蟾宫折桂呢。
几人出了贡院就回去休息去了,周有成望着几人离开的背影一脸的愤恨,沈临川,希望他这次一定考不中!
学子们陆陆续续从各地赶来,南陵州府也越发热闹了起来。
越是临近考试,许知凡紧张到生病,一连几日都拉肚子,请了郎中过来看看只说是水土不服。
周宁也怕沈临川会水土不怕,吃食上很是小心,生的冷得油腻的一概不让吃,饮食也多偏清淡为主。
八月中旬秋闱开考,一应学子背着包裹前往贡院,乡试可比考秀才的院试严肃多了,院试是由各州府主持,乡试则由天子钦命翰林、内阁大学士赴各州府担任主考官。
秋闱一共三场,九天,这几天里考生都不得出贡院。
周宁送了沈临川进场,看着他搜了身进去了,一声锣鼓敲响,贡院的大门关闭,闲杂人等一概不能靠近,周宁也离开了。
这次准备的吃食多,自热包也带进去不少,保证沈临川在里面能吃好些。
乡试的流程和院试差不多,只是更严格了些,巡视的主考官是从京师过来的翰林学士,身着红色官袍。
沈临川提起笔平心静气写了起来。
周宁回了院子,这会儿院子里就剩他和小石头,还有两个许家的小厮,就连院子都安静了下来。
周宁也没啥事做,心里一直记挂着沈临川,索性带着小石头一道去逛逛。
小石头来了南陵州府很是好奇,“周夫郎,这集市可真宽呀!”
南陵州府有不少达官显贵,两驾的马拉着装饰流苏香囊的车子,翘起来的檐角上也挂着小铃铛,马车走动间香风一片,是贵家的小郎君或者小姐出门。
周宁想着趁着这几日没事买上一些开平县没有的东西带回去,给各家都带一些礼物,他爹给买上一个羊皮袄子,小鱼喜爱刺绣多给他带上些绣线,还有虎子喜欢做些小木雕,周宁给拿了一套漂亮的刻刀……
秋闱一共九天,每场三日,中间有两日天气不好还落了雨,还好他褥子带得厚,吃食儿什么的都是用自热锅热,夜里睡不着了就想他家夫郎,一日一日总算是熬到了交卷子。
听见铜锣声敲响,沈临川松了口气,总算是结束了。
这次乡试进考场的时候,沈临川就发现不少学子都带了自热包,没想到那自热包的方子竟然传得那么广,也算是能让考生们吃上口热饭。
一连九天都坐在狭小的号舍里,就算是沈临川身强体壮都有些吃不消,还没出贡院呢就有人两眼一翻晕了过去,小吏架着给架了出去。
周宁一早就来贡院门口等着了,今日来接考生的多,贡院门口连马车都找不到地方停的,还好周宁来得早,这才找了个空地。
小石头留在原地看顾马车,周宁去贡院门口接沈临川,等看见熟悉的人影了忙迎了过去,“沈临川!”
沈临川这次没有客气,一看见他家夫郎就靠了过去,“让我靠靠,这次是真累。”
“可还好,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临川有气无力地说没事,回家歇上两日就好了,看他这个样子可把周宁给心疼坏了,沈临川赖了一会儿就站好了,“走,快些回去。”
沈临川头一个上了马车,这次就驾了一辆马车过来,罗青山几人也陆陆续续过来了,周宁就坐在了车架外面。
车厢里几人相视一眼笑了,在贡院一下子待了几天,身上都有味儿了,四个人坐在一块谁也别嫌弃谁。
沈临川和罗青山还好一些,许知凡直接不顾形象瘫在了座位上,“可是要了我的老命了。”
叶景兰也没好哪去,本来身子骨就差一些,这会儿更是脸都白了。
小厮已经在家中准备了热水,四个人回去吃了些好克化的面食,洗了个澡之后纷纷回屋休息去了。
沈临川也躺在了床上,周宁给他掖了下被子,“快睡。”
沈临川拽着周宁的手撒娇,“陪我一道,我一个人睡不着。”
这会儿天都没黑呢,周宁丝毫没有困意,见沈临川眼皮都在打架了还拉着自己不放,周宁也脱了鞋子一道躺了上去。
周宁一趟上去沈临川就黏了上来,“抱我。”
反正屋子里就他们两个人,又没有外人看见,沈临川惯是个不会委屈自己的,舒舒服服被他家夫郎给抱在了怀里,感受着熟悉的温度,沈临川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周宁原本睡不着,直愣愣躺半天,手上绕着沈临川的头发玩,玩着玩着就睡了过去。
沈临川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床帷还落着让他有些分不清是什么时辰了,撩开了床帷外面的日头刺得他眼睛眯了眯,他家夫郎早不知道去哪了。
沈临川伸了个懒腰起来了,九天的院试,总算是结束了,真的是要了老命了。
沈临川一开门周宁就看了过来,他正坐在院子里择菜呢,看见沈临川起了又去给他打水去了,沈临川跟尾巴似的跟着,“我自己就成。”
“这两天好好歇歇,一些小事而已,不打紧。”
沈临川心里甜滋滋的,九天不见他家夫郎,心里想得紧,周宁走哪他跟哪,周宁心里暗自说道他相公小上他一岁就是娇气了些。
周宁惯着沈临川不让他做什么事,就连院子里的藤椅都给铺了层薄毯子,让他躺着晒晒太阳。
罗青山几人也陆陆续续都起来了,许知凡一起来直哎呦腰酸背疼,叶景兰也没好到哪去,脚肿了现在都没消呢。
看见沈临川一个大男人被小哥儿伺候着,许知凡没好气地说道:“沈兄,不知道地还以为你是个小哥儿呢。”
沈临川喜滋滋咬了口梨子,“我家夫郎就喜欢惯着我,怎么不服气。”
乡试结束了,大家也都比之前放松了不少,修养了几日也都恢复了精神头了,如今离放榜还有一个月呢,住在这也没什么事做,若是考中了报喜官自然会过来报喜,若是没考中那就只能等三年后再来一次。
罗青山也急着回家看孩子,几人修整好就架着马车回去了。
周大正在铺子里割猪肉呢,沈临川二人回家收拾了一番就过来了,周大一抬头看见自家哥儿哥儿婿回来了,高兴地忙放下了手上的刀,“回来了,爹还以为你们得几日哩。”
“怕爹担心,就先过来铺子这看看。”
周大高兴得合不拢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沈大嫂也看见了,“临川宁哥儿回来了,快去后院坐。”
几人一道去了后院,周大问了他们在南陵州府那边怎么样,一路可还顺利没发生啥事吧,沈临川一一给说了。
一家人谁都没有提考得怎么样的事,这举人哪里是那么容易考得,文曲星下凡谁知道落到谁家了。
今儿提前关了铺子,沈大嫂回去的路上又是买鸡又是买鸭的,说要回家好生庆贺一番。
喊了小石头去告诉沈大哥一声,一会儿两个小的回来的带着一道来周家这吃饭,沈大嫂亲自下厨给治了一桌饭菜出来。
沈大哥乐呵呵地端着碗喝酒,“这一路可真不近,别管考不考得上,那也得庆祝一下。”
沈大嫂觑他一眼,“就不会说些吉祥话,那要是考中了呢。”
沈大哥嘿嘿挠头笑着,“我瞎说的,能考中能考中。”
沈临川给他大哥添了些酒,“大哥也没说错,这举子也不是那么好考的。”
沈虎子举着手上的大鸡腿吃得一脸的油,“二叔一定能考中的!”
一桌人被他逗得笑了起来,入了九月天气也凉快了起来,也快到了放榜的日子,沈临川一切如常,每日和他家夫郎一道去铺子里卖酱菜晒豆酱。
转眼来开平县都三年了,家中也有了笔积蓄,这两日沈临川和周宁商议着要不要在开平县周围买下个田庄。
周宁还真没想过,“买田庄?”
“嗯,爹如今年岁也不小了,手上的银子放着也无用,不如买个田庄,等什么时候咱两也一道过去。”
周宁觉得可行,沈临川是秀才,有免赋税特权,家中这些年也积攒了小两千两的银子,若是买个田庄也不错。
两人都觉得可行,银子放那也不会生银子,庄稼人不就指望着种田心里才踏实,吃饭的时候沈临川和周大说了这个想法。
“买田庄?怎么突然想起来买田庄了?”
“爹,家中银子放着也无用,不如买个田庄,一家人也有地方住,以后也是个落脚的地儿。”
周大觉得不妥,“那银子是留给你读书用的,若是用了那你日后读书,这?”
“爹,每年不还有蚊香清凉膏的生意,一年几百两的收益足够用了。”
周大不在说什么了,那银钱都是小两口的,两人爱怎么用怎么用,“成,到时候看个合适的庄子咱买下来。”
周大想着这田庄也不是一日两日就能买的,那得看看周围有没有田庄要出,又不是零零散散买上几块地,那那么好买。
买田庄呢,最少不得个一二百亩地一块出,就算是他们现在想买,那也得先打听着呀。
乡下蚊香的生意做了四五年了,现在世面上多了不少蚊香,差不多就只靠着清凉膏撑着,若是再过上几年怕清凉膏的生意也没那么好了,现在乡试已经结束,沈临川想着给家中另外谋上条路子。
田产铺子这些置下来一些,太平盛世最是保值,现在空闲下来,沈临川还打算做些生意,家中也好多个生财之道。
沈临川叫了牙子过来,让帮忙留意着县府附近有没有想出田庄,到时候买上一两倾,再盖上一座院子,田园风光,好不自在。
沈临川和周宁躺在床上闲聊,“到时候若是庄子上有池子的话,可以种上一池子莲藕,里面在养上一群鸭子,放些鱼苗螃蟹什么的,庄子周围可以种上一圈果树,梨子柿子柿子枣子石榴这些,春日可以卖花,秋日可以卖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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