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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不约而同顿住脚步,寻笛反应更快,迅速冷下脸,嘴角微微下压。
他恍惚想起第一次见到陈阳生,被相熟的摄像大哥介绍:那是陈总的亲哥哥。
寻笛光记得这个男人在大雪中立在陈寒远身边,作为背景给陈寒远增添光辉。
哥哥弟弟,五官一点不像。
寻笛无视他,继续往楼道走,两人即将擦肩而过的瞬间——
“站住!”陈阳生突然叫住他,迟疑了几秒,然后挡在门前,语气不大好地问:“小远在哪?”
“......”寻笛心里其实有点荒诞,皱眉不语,只是盯着他看。
陈阳生又出声讥讽:“怎么?你也不知道?”
寻笛依旧沉默。
他注意到陈阳生眼尾微微下垂,在昏暗的光线下显现出一种难看的阴翳和褶皱,酷似网上能检索到的陈家豪的黑白正照。
陈阳生对着寻笛,毫不遮掩自己的轻视:“你和小远什么时候又搞在一起了?教训没吃够?”
寻笛因他的语气皱了下眉。
“呵。”陈阳生发出一声冷笑,抱着胸看着寻笛:“作为小远的哥哥,好心劝你几句。他这种人没有心肝的——你以为他为什么回头找你?还不是因为你背后的苏科有用?他跟他老母一模一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活该千人骑万人压的烂货。”
寻笛瞳孔猛地缩了一下,难以置信看向陈阳生:“......你说什么?”
在寻笛的世界里,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听到一个亲哥哥这么说自己的......亲弟弟?
陈阳生厚重的眼皮压着眼尾,眼神很暗很沉,却斜挑嘴角,语气轻佻:“其实我也能理解,现在的行情,就算是找鸭,也很难找到像小远这么高档次又经玩的,小年轻没见过世面,轻易被他骗走了感情,最后不过和我一样被他当垃圾啊......”
寻笛垂在身侧的双手瞬间紧捏成拳——他借着一点昏暗光线,掀起眼皮,用一双浅色的瞳孔森森盯住陈阳生,速度很快反击:“这么熟行情,看来你和你爸一起当过鸭?”
这下换陈阳生压着瞳孔的眼皮一下睁开,显得惊愕,他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寻笛外表太具有迷惑性,很难想象这种一看就乖蠢的好学生崽张嘴能这么毒。
陈阳生反应过来后,眼中浮现怒色:“找死啊?小崽子!”
寻笛十分平静,甚至嘴巴开合的弧度都不大,只有回嘴的速度异常快准狠:“还好,活得没你腻。”
陈阳生愣在原地。
寻笛无意跟这种傻逼纠缠,冷笑一声,转身要走。
陈阳生从后面一把拽住他肩,还从没被谁这么冒犯过,怒极了:“有种你讲多次?我叼你——”
寻笛回抓那只手,带着点力气反拧,转头瞳孔森森:“你敢把这句话讲完试试?”
不远处传来喧哗,刚好有个包厢散客,越来越多人涌出来,听见动静好奇侧目朝他们看来——
两人都被人声吸引,下意识看过去。
在这几秒的打岔中,陈阳生也恢复了点理智,想起寻笛背后还有苏科,苏科的寻建国是有名的要老婆不要命的疯子。
而他们现在还在人家的地盘。
这让陈阳生迟疑着松开寻笛,收回手嫌恶地擦了擦,压低声音讥讽:“寻笛,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替陈寒远出头?他把你当狗养啊!”
寻笛冷笑:“比你好点,也太把自己当人了。”
“你——”
陈阳生压根骂不过寻笛,脸色越涨越扭曲。
走廊人声鼎沸,越来越多人好奇看过来。
寻笛压了压鸭舌帽,看都没再看陈阳生一眼,直直掀门走进安全楼道。
沉重的安全门在他身后吱呀一声用力合上,隔绝嘈杂人声,陈阳生没再跟进来——
寻笛脚步飞快,一连往下冲了几层楼,才扶着楼梯停下来,深呼吸缓劲。
他其实也被陈阳生气到了。
更多的,他在为陈寒远愤怒。
从别人嘴里听到陈家的腌臜事是一种状态,可真正切身感受,才知道那种陷进阴暗世界的感觉有多难受。他红着眼甩了下手里的鸭舌帽,在原地摸着头发转了几圈,心中对陈寒远的心疼和共情无处发泄,猛地用力锤了两下铁楼梯,大骂:“傻逼!一群大傻逼!”
“哐哐——”敲击铁栏杆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很响,声控灯被砸亮,在一片黑暗中投下刺眼的白光。
整个楼道是灰暗的,空气中若有若无弥漫着经年累月泡出来的沉闷烟味。
发泄了一会情绪,寻笛用力搓了把脸,拿出手机给陈寒远拨号。
他不知道陈寒远去了哪里,一想到陈寒远还生着病,如果陈阳生先找到他,刺激到他,病情加重......寻笛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陈寒远,接电话......”
寻笛焦虑啃着指甲盖,在头顶的刺眼光线下,面颊被打出一种透紫的白。
眼睛通红,像失去同伴的野兽。
如果有人在这时候误入,一定会被寻笛掀眼时那一幕吓到。
楼道一直很安静,没人进来。
听筒里的滴声响到第三下的时候,寻笛头顶突然响起细微的手机震动声——
嗡嗡嗡——
寻笛下意识顺着仰头往上看去,瞳孔骤然放大——只见陈寒远就坐在他上一层楼梯的中段,透过黑色栏杆缝隙,沉默注视着他。
震动声正是从他手中握着手机传来的。
陈寒远那一层的声控灯是暗的,因而光线是从寻笛这层从下往上照去,灰暗中打亮他一狭冷淡锋利的眉骨,在鼻骨凹陷处呈现一种黑暗而眼熟的阴翳。
寻笛心一惊,因为这一瞬间他恍惚从陈寒远脸上看见了和陈阳生相似的影子。
这个认知让寻笛突然有点喘不过气,意识到基因和血脉是一种怎样复杂可怕、难以磨灭、恶毒黏稠的诅咒。
他们隔着黑色铁栏,如同隔着牢笼对视,一个居高在上,一个从下仰视。
空气宛如静止——没被挂断的通话,手机嗡嗡震动,无声抖落铁栏上细小尘灰,直至寻笛这层的声控灯突然熄灭!
寻笛猛地回过神来,咬了下嘴唇,带着点惊惶怒气大喊:“陈寒远!”
连带着陈寒远那一层的声控灯一起被他喊亮——
伴随着明亮白光骤然驱散两层台阶的黑暗,陈寒远脸上的阴翳也一下消失得一干二净。
刚刚的一切不过是光影营造的幻局,明亮光线下的陈寒远只是偏头靠着栏杆休息,眉眼疲惫而沉静,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寻笛快步往上爬去!
他几步就跨到了陈寒远那层,很急很重扑下来,一把抱住坐在楼梯上的陈寒远。
两具躯体相拥时发出碰撞的沉闷响声,寻笛的喉咙也像被这种力道挤压,一声呜咽伴随心惊未定的指责脱口而出:“呜——陈寒远!你吓死我了!你是猫吗?怎么躲人啊你!”
第70章
寻笛不知道陈寒远是什么时候坐在那个位置的,也不知道陈寒远听没听见他和陈阳生的争执。
寻笛没打算问。
散了局回家的路上,寻笛故作轻松地开车,只偶尔偷偷去瞥一眼陈寒远。
陈寒远的侧颜在车厢昏暗光线下看不清楚,靠着座椅上闭着眼,昏黄和黑暗在他鼻骨上交替,像一座隔绝明与暗的山峰,看起来是睡着了。
车停进停车位,陈寒远才醒过来,解开安全带下车,进了家门后第一件事说要去洗澡。
寻笛赶紧把他逮回来,推着往房间走:“少臭美,去睡觉......”
陈寒远走着走着又开始咳嗽,把寻笛的眉头咳成了一个紧皱的川字。
陈寒远吃完药,刷完牙,换睡衣躺上床,在寻笛的监工下盖上被子。
寻笛蹲在床边,明明都测过体温了,还是凑近拿自己的额头去贴他的额头,拧着眉不放心。
陈寒远嘴唇毫无血色,却并不自知,非要说点逗寻笛的话:“你额头比温度计还准啊?”
寻笛抬头,撇了下嘴:“每次我生病妈妈都是这么给我测体温的......嘘,小嘴巴闭上,大眼睛也是。”
陈寒远又笑了,他们两人总是这样,有意识无意识回避冲突,气氛看似轻松有趣,实则一直隔着一层透明的、薄膜似的隔阂。
聪明人如果不想吵架,是很难吵起来的。
陈寒远笑着笑着猛地又咳嗽起来,昏黄的床头灯光下,他眉眼病气,眼尾咳得通红湿润。
寻笛抬手想给他擦下眼角,却被陈寒远偏头避开:“咳咳......纸......”
他难受地驼背塌腰,捂嘴偏过脸去。
寻笛赶紧去抽纸给他。
陈寒远接过单薄的纸张,捂在嘴上,咳得肩胛骨从薄薄的布料凸起,手臂浮起青筋:“咳咳咳......”
寻笛看着看着眼睛就红了,咬牙偏过脸去,恨恨说:“讨厌死你生病了......”
半分钟后,陈寒远勉强止住咳,慢慢躺靠回床上,声音带着咳后的沙哑和疲惫:“人老了哪有不生病的,我比你大这么多,以后年老色衰,照顾又丑又病的老人还有的是你后悔的时候......”
“陈寒远!”寻笛一下站起身,忍不住发火:“你才三十九岁!而且你凭什么就觉得你会先死,万一我明天出门就被车撞死了呢!”
陈寒远皱眉,抬头看他:“你在乱说什么......”
寻笛抹了下眼睛,是真的心里难受,在身侧捏着拳往外走:“坏蛋,我不想你跟讲话了......”
话虽这么说,他往房门外走的脚步却很慢,时不时抬手擦下眼睛,光一个背影就能看出委屈和可怜......
陈寒远叹了口气,叫住他:“等等。”
寻笛停下脚步,不肯回头。
等了一会,陈寒远也不说话!
还得寻笛气冲冲走回来,眼睛红通通瞪他:“干什么!干什么叫我又不讲话!”
陈寒远头靠着枕头,在昏黄的床头灯下呈现一种很温柔的颜色,他瞳孔里的黑色迷雾似有若无,其实和平时并没什么不同,但仍然令寻笛心颤。
陈寒远盯着他看了一会,只是摇头,轻声说:“没什么......”
寻笛冷脸威胁:“陈寒远,非要说话说一半?”
于是陈寒远偏头想了想,莫名其妙说:“想吃冰激凌。”
“......”寻笛看着他,磨了磨牙,一字一顿:“你到底想要什么?是饿了还是想喝水?心肌炎不能吃生冷辛辣,你要是饿了我去给你下碗面......”
陈寒远略带无奈:“想吃点甜的东西。”
“那我去零食柜翻翻。”说完寻笛转身要走,却突然被拉住手腕——
陈寒远使了点劲,眼睛里黑色的光影随他的目光晃荡,欲言又止。
寻笛被他这个眼神看的又是心间一跳,更加不解:“不是?你到底想干嘛啊?”
陈寒远突然又松开他的手,把脸埋回枕头:“没什么。”
寻笛:“......”
昏黄的光线下,陈寒远蹭着枕头转过身去,只留给寻笛一个背影,发出一声叹息:“晚安。”
寻笛在原地僵站了一会,实在琢磨不出陈寒远的意图,恨恨舔了下后牙,转身往外走。
饭局里紧绷神经一晚上,寻笛也累得厉害,迫切想洗个澡然后躺下睡觉。
他出门前没忘了给陈寒远关灯。
啪一声,房间重归黑暗寂静。
洗完澡出来,寻笛脚步虚浮,昏昏欲睡,又怕吵到陈寒远,打算今晚去客房睡。
他正拖着沉重的步子往房间走,裤袋里的手机响了。
拿出来一看,是米姐。
寻笛从昏沉的倦意中逼迫自己清醒一些,走进客卧,锁上门,接了电话:“喂?米姐。”
他知道米姐来电的原因,也知道会有一通痛骂在等着他。
米姐说话从来都不客气,开门见山,劈头盖脸:“寻笛!你以为你现在够格耍大牌摆谱了?气死我了!试镜说不去就不去!你谈恋爱把脑子谈坏了?不想干这行了就直说!没必要浪费大家的时间!你知不知道现在是最红最好流量变现的时候?等流量过去想有这么多演戏赚钱的机会都没人给!这种时候你去给我谈恋爱?你简直蠢得冒泡!”
寻笛默默听着,嗯了声:“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你还敢光明正大和人去饭局?你生怕圈子里传不开是不是——寻笛,你想过你们的事一旦被曝光出去,你的粉丝会怎么撕了你吗?你谈恋爱就算了,你谈谁不好你谈陈寒远?你知道他是什么人?你知道大众印象里他是秦玥的前男友吗?舆论到时候会对你有多恶毒!为了一个男人不要事业是最愚蠢的行为,你都试过一次了,怎么?还想被分手后失魂落魄躺尸半年?”
寻笛不吭声,也不奇怪米姐会打探到这些事,沉默捏着听筒,手指在红色卡通的手机壳上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
米姐在电话那头气得要深呼吸,然后吸了口气继续痛骂:“你以为恋爱脑是什么很光荣的事吗?蠢得要死啊!等你到我这个年纪就会知道,爱情压根不是什么必需品,钱才能磨死人,人不谈恋爱不会死!只有事业绝不会背叛你,才能让你到死都说不出一句后悔啊!”
寻笛沉默任她骂。
米雯足足骂了他二十来分钟,骂到后面嗓子都哑了。
听筒里传来她喝水的声音,趁着这个间隙,她才开始质问寻笛:“你是不是真的为了一个男人蠢到不要事业了?说话啊!”
寻笛这才开口,像是早有准备:“米姐,我都想要。”
电话那头沉寂几秒,米雯被他气笑了:“呵!我简直不知道要骂你什么了——呵!我真的......”
“米姐,我很清醒,也很清楚。”寻笛声音平静,在寂静夜色里显得沉稳而安定,透过听筒将这种稳定情绪传达给对面:“我想过了,从一开始我就是为了演戏,演好电影,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被人喜欢,如果没有好的本子,我宁愿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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