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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做好的饭菜都没有他的份,更何况是挑好的鱼肉。余安声只是缩在墙角里,抱着装有白水面条的碗,专注地盯着这一幕。
眼睛很大,直愣愣地盯着令人艳羡的一幕,这种幸福感和他毫无关系。
下一刻矮小男人朝他甩过一个碗,陶瓷碗和墙壁碰撞,一瞬间飞溅出无数碎片,即便他迅速偏过头去,还是被锋利的碎片边缘划破了脸。
娇嫩的皮肤立刻流血,男人骂骂咧咧,余安声抱着碗埋头吃饭,碗里也有些许碎渣,他却没敢吭声。
面前的鱼肉和当年的鱼肉重合,余安声不知道自己是为了这一碗鱼肉哭,还是其他。
纪棋没有出声询问,也没有安慰,他只是默默地吃饭,手上为余安声抽了纸张。
午饭后纪棋带着他去了二楼,二楼的一间客房被纪棋提前做了改造,让人打造成了一个儿童房。
“这是你那时候的房间,自从你失踪后这里一直保持着原样,我每天都会定时找人打……”
纪棋推开门,门只推了一半,看到里面的场景后他迅速把门又关了回去,余安声不知所然,歪着头看他。
里面的装修全部是粉色,墙壁四周贴着粉色墙纸,床也选得粉色公主床,床边用的粉色蕾丝花边装饰。
四周摆着各式各样的毛绒玩具和芭比娃娃,上方还吊着一个梦幻水晶吊灯。
纪棋后槽牙都咬紧了,如果没记错的话当时这件事他交给了章林。但是为什么装修风格变成了公主房,看来他得好好和章林谈谈最近的工资问题了。
在家里给妻子肚子涂妊娠油的章林打了个喷嚏,女人拍了拍他胳膊:“别传染给我和宝宝了。”
“嘿嘿,不会的,”章林憨笑,“我前两天接到一个任务,要装修了一个儿童房。我就照着我们未来女儿的标准来的,我给你看看照片。”
“你怎么知道一定是女孩?”
“我有心灵感应!”
章林和妻子在房间里笑着聊天,只是同一时刻的纪棋杀了章林的心都有了。
纪棋回头对上余安声的眼睛,手放在门把手上想着下一步该怎么做,舔了舔嘴唇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前面话已经说了出去,纪棋硬着头皮开了门,“小时候家里喜欢把你当女孩子养,所以妈都给你装成了粉色。”
看着余安声在房间里好奇观望,纪棋这才放下心。手机里那张比耶的照片被放在了桌子上,这一切被包装的合理又真切,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离开房间后余安声拿起手机:[我想看看爸妈的房间。]
纪棋没料到余安声会突然提出这个要求,他动作一顿,声音冷冽:“爸妈房间里的东西都没有了,当年他们走的时候就烧了干净。”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纪棋情绪毫无波澜,甚至有些冷漠,“留着只会给活着的人带来痛苦。”
一楼里纪棋父母的房间早就被砸的面目全非。当年他们离婚出走的第二天,纪棋就进去把里面用铁锤砸得稀碎。
坐在车子里,余安声无措地低头。从他问出那个问题后,他就察觉出纪棋情绪上的不对劲,他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大人的反应。
小电车叫了跑腿骑回去,余安声不知道纪棋会把它安放在哪里。心里有些忐忑,第一次住在这种高级场所他太不习惯。
再次进入大堂,余安声看到了脸熟的服务生,两人的表情吃惊,余安声有些尴尬。
纪棋没有带他去电梯,而是径直走向前台,两名服务生站起,礼貌点头表示问候。
“二十二层住户信息帮我加一个人,电梯卡也多备一份。”纪棋吩咐,从口袋里将余安声的身份证掏出放在大理石台面上。
两分钟不到,纪棋将新的电梯卡递给了余安声。两个服务生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最终什么话也没有说。
“门锁的密码是349167,”他打开后按了几下,拿起余安声的大拇指录入了指纹,“下次进来也可以直接指纹解锁。”
余安声点头,纪棋抬腿往屋内走去,这才发现身后的人并没跟上。转头看到余安声伸出大拇指,他轻轻将手指放到了指纹感应区,看到亮起的绿灯时脸上扬起了笑。
笑容很纯粹,像是冰山上融化的雪水,清冽甘甜。
余安声抬头就撞到了纪棋的视线,自己的小举动被纪棋捕捉到,他从头到脚迅速窜红,尴尬的不知该做些什么。
同手同脚地走进了客厅。
搬家公司将东西放在了客厅,纪棋打电话给刘姨让她整理。
东西已经整齐摆放在了客房内,这客房仅此于纪棋居住的房间,采光很好,且和纪棋的房间只有一墙之隔。
余安声回到房间后安静坐在床上,两只腿并齐,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如同过年去亲戚家做客的客人。
他看了看干净的房间,屋内还有着淡淡的果香,中央空调开着二十四度的恒温,一点也感觉不到外面的炎热。
东西都被人收拾好了,余安声将木匣子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这东西一看就年代久,无论安放在哪里都显得格格不入。
他轻轻打开了匣子,里面有各种小玩意。用红线穿着的铜钱,阿婆给他缝的手套,还有一张有些破旧的照片,照片的边缘泛黄破皮,中间的人也不是特别清晰。
这是阿婆年轻时的照片,阿婆年轻时不爱拍照,这张是余安声从老柜子里翻出来的,阿婆不好意思说要扔掉,余安声偷偷藏了起来。
晚上的时候余安声见到了刘姨,眼里的欣喜和兴奋被纪棋捕捉得一清二楚,刘姨性格大大咧咧:“太好了小余,我听纪先生说你以后会一直住在这里。”
余安声点头,不知为何从中午进家里的拘束感在这一刻被打消了一半。
“纪先生,小余是您的?”刘姨把饭菜端到饭桌上,摆好碗筷。
“家人。”纪棋回答的含糊,余安声有些失落,但又觉得自己矫情。
餐桌上两人安静吃饭,纪棋并没有把话给她说清,他也并未打算将余安声的身份公布于外。
“对不起,”纪棋先发制人,“我现在还不能把你的身份公布于众。”
余安声垂眸,没有以往拿手机的动作,安静地拿筷子夹起碗里的饭送进嘴里。
慢慢嚼完嘴里的饭,咽下后笑着摇头,尽管心里失落,但余安声已经很满足了。
“对不起,”纪棋再次道歉,“你可以提出任何补偿,我都会尽力……”
余安声放下筷子,走到纪棋身边捂住了他的嘴,一只手做着手语动作,纪棋看不懂,但心里明白了。
他眼睛眯起,说话的气息喷在余安声的掌心又热又痒:“都听弟弟的。”
余安声迅速抽回手掌,白皙的脸红得像是熟了的柿子,回到座位后将脸埋进碗里,迅速把饭全都扒进了嘴,将两个腮帮塞得鼓鼓。
注意力从吃饭全都转移到了余安声身上,纪棋放下了碗筷,彻底正大光明地看起了余安声。
这视线赤裸又热烈,低着头的余安声欲哭无泪,恨不得蹲到餐桌底下吃饭。
他用力地咀嚼,默默的在心里给一个写着纪棋的小猪屁股后面,盖了一个厚脸皮的戳。
[我先去洗澡!]
余安声狼狈逃离,拿着毛巾衣服就奔向浴室,身后是纪棋玩味的眼神。
刘姨在打扫干净后离开,纪棋回到主卧的浴室里洗澡,出来后他吹头发,看到了从房间门口经过的余安声。
脸颊因为热水洗得发红,身上穿着天蓝色的短袖和短裤,上面还印着卡通飞机的图案。
这一套衣服特别便宜,当时和小伞一起去集上逛,一大一小两套只要十五块钱,余安声从大一穿到了现在。
回到房间,关上门,咔哒一声拧上门锁。他走到床边静静地看了床三秒钟,然后往上一蹦,露出和他平时乖巧礼貌完全不同的一面,像个小孩子在床上蹦了起来。
原来这种床蹦起来真的会有回弹!
咚咚咚,房门突然响起,余安声一慌,一屁股坐在了床上。
他摸了摸屁股,不疼!
“安声,在吗?”纪棋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余安声慌乱下床,随便套上鞋子就开了门。
看着头发凌乱,额头冒汗,脚上的两只鞋子反穿着的余安声,纪棋疑问:“你在房间里干嘛呢?”
余安声装傻摇头,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纪棋,像是询问着他过来的原因。
没有立即表明过来的目的,纪棋用手抚下他立住的呆毛,半跪着弯腰为余安声换回穿反的鞋子。他起身后眼神真挚,带着期待:
“还记得吗?小时候我们睡觉前你都会给我晚安吻的,不知道现在还……”
晚安吻?
这话给人冲击太大,余安声有种被野猪一头撞飞,在空中进行高速旋转后的晕眩感。
他伸手颤抖地指了指自己的嘴唇,再次向纪棋进行了确认。
第22章
“嗯…不可以吗?”纪棋轻呼一口气,他抿唇:“抱歉,是我太着急了,我……”
后面的话说不出口,纪棋勉强提起笑容,他伸出手揉揉余安声刚洗过的还带着洗发水香味的头发:“好好睡一觉。”
收回手转身的瞬间,余安声伸手拽住了纪棋的衣角。他的手细长秀气,手背上青紫色的血管明显,轻轻扯住纪棋一小片衣服。
纪棋回头看到余安声半低着头,微微咬住下嘴唇,似乎在衡量什么。
“怎么……”
话还没说出口,纪棋就看到余安声借着拽住衣角的力气轻轻踮起脚,扬起头闭着眼睛逐渐靠近,在自己的嘴角边印下了一个浅浅的吻。
还没等纪棋反应过来,只听到关上的门的声响。门内是不停拍着胸口的余安声,回想起刚刚的举动他忍不住红了脸,整个人像是要烧起来,热得不行。
本来余安声只是想亲纪棋的脸颊,但闭眼再加上拽衣服的角度不对,他亲到了纪棋的唇角。
这让本就有些亲昵的举动变得更加暧昧不清。
纪棋用手指抚摸着刚刚被余安声亲过的地方,嘴角上扬,心情像下雨时砸在地面飞溅的雨滴,又像指尖在钢琴上弹出的跃动的音符。
明明只是被亲了一下,他却觉得内心格外明朗。心情愉快的在门外道了一句晚安。
该说不说,这小哑巴还挺好骗。
屋内的余安声在房间来回踱步,脸上的红温始终没有退散,忍不住跑去将空调下调了几度。
他在心里告知自己:你们是亲兄弟,这样很正常的,余安声,这样很正常的!
十分钟后,手机上传来专业人士的讲解声,余安声盘坐在床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心跳过快我们可以用这个动作来缓解,憋气十秒钟后进行呼气、吸气、呼气……”
*
嗡——嗡——,嗡——嗡——
手机闹铃的震动声响了足足一分钟才被按灭,余安声昨晚快两点才睡着,距离上一次熬夜还是在三年前在医院陪婆婆住院时。
他慢吞吞地坐起来,头顶的毛翘立起来,眼睛半睁半闭,无力地拿起手机关闭了闹钟。
揉了揉眼睛,余安声下床后感觉腰有点酸。睡了那么长时间的硬板床,突然变成了软床,还真有些不习惯。
换好衣服后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周微微泛红,眼球上些许红血丝,长而浓密的睫毛忽闪,让人不禁怜爱起来。
他甩了甩脑袋出门洗漱,谁知刚出门就遇到了纪棋,两眼相对,余安声想起来昨天晚上的事情。
他慌乱的在原地转了个圈,然后朝着自己的卧室准备回去,一把被纪棋拎住了后衣领。
“回去?我长得很吓人吗?”
余安声点头,随即又快速摇头。这反应看得纪棋一乐。
“到底是,还是不是?”
在这个犹如生存还是毁灭一样艰难抉择的问题,余安声选择了逃跑,他像一只被主人捏住后脖颈的小狗,疯狂挣扎。
最终胜利逃脱,头也不回地跑向了卫生间。
拎住后衣领的手指摩挲了一下,纪棋回味起了余安声的表情,他突然觉得比起在名利场上打打杀杀,倒不如逗余安声来的乐趣更多些。
坏心思油然而起。
余安声拿着牙刷仔细认真刷着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牙膏泡沫越刷越多,他总觉得自己还在一场不合实际的梦里。
漱口,洗脸,余安声听到了刘姨招呼吃饭的声音,这才有了实感。
走到餐桌,余安声被丰盛的早餐惊住,他看看餐桌上的早点又看了看坐在对面的纪棋,局促地坐在了座位上。
早餐特别分为了中西式两种,有小笼包、油条和刘姨专门熬的小米粥,也有烤得面包配培根,搭配着鲜榨的果汁。
这对于早餐通常一个预制小包子,一个鸡蛋的余安声来说,属实眼花缭乱。
他拿起面前的筷子,无措得甚至都忘了该怎么夹取餐桌的食物。吞咽了两下,他放下手中的筷子,学着纪棋的模样拿起面前的刀叉。
悄悄瞥了一眼纪棋后,慢慢将手中刀叉换了位置,在这么丰盛的一桌食物中他只叉了一片吐司。
叉完后看纪棋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低头小口吃着吐司,其他食物像是被他忽视了一般,余安声的动作小心翼翼又拘谨。
就像是被领养的小孩到了新家的惶恐和生疏。
纪棋轻叹了口气,声音很低,他将手中的餐具放到餐盘上。
清脆的碰撞声终于让一直低头吃饭的余安声抬起了头,他以为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对,脆生生地眨着大眼睛,嘴里咀嚼的吐司也不敢继续咽下去。
“我是什么地主奴隶主吗?”
听到这句话的余安声发懵,在看到纪棋的眼睛后他连连摇头,恨不得把头摇成一个拨浪鼓。
“那为什么只照着一个吐司啃?”
纪棋觉得自己现在就跟那幼儿园的老师一样,就差夹起嗓子扬起笑脸了。
手紧紧攥住叉子的把手,上面用黄油烤过的吐司泛着金黄的光泽,闻起来有股浓郁的奶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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