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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车子速度逐渐减慢,还没停稳余安声就像只猫一样蹿了出去,速度快到一旁的付泽明根本抓不住他。
两三辆警车停在旁边,大盏大盏的直射灯对着烂尾楼的二楼阳台位置。
本来安静废弃的地方,却突然因为这件事的发生而突然热闹了起来。
阳台里面拐角处就是吴林所在的位置,这个位置让在不远处伏击的狙击手十分难办。
因为墙壁遮挡原因,再加上两人所处的位置是死角,无论怎么换位置,都没有办法直接瞄准屋内的人,除非将他们引到阳台上。
一众警员站在一起,这起案件的严重程度引起了公关机关的高度重视,再加上县城面积不大,一旦处理不好很容易对居民造成恐慌,从而导致对政府部门的不信任。
余安声一出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他身上。有人眼中是对后续案件有了进一步进展的欣喜,有的则是事不关己的打量和好奇。
他望着灯光照着的位置,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艰难,眼睛死死地盯着阳台的方向,他听见警察拿着喇叭发出的声音。
“吴林,我们已经按照你说的做了,余安声已经来了,你现在还有回头的余地,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
这种话余安声只在电视剧里看到过,没想到有一天他竟会成为其中的一员,亲眼看到这些画面。
见二楼没有动静,拿着喇叭的男人从一旁的石头上跳下来,一只手揉了揉脖子将喇叭递给余安声,然后扬了扬下巴。
拿起喇叭,对准说话的地方,余安声之前因担心所带来的战栗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镇定。
“我是余安声。我不知道你因为什么要绑架纪棋,但现在还有机会好好谈一谈,你也不想把事情弄到最坏的地步吧。”
说完所有人都朝着阳台的位置看,半分钟过去,众人以为吴林临时改变计划时,墙壁拐角处,光源正中心突然出现了一个人的身影。
“纪棋!”
余安声张大嘴巴,看到他被折磨的半死不活的样子往前趔趄了两步,又被旁边的警员伸手拦住。
吴林就站在纪棋身后,他身上的绳子已经被吴林解开,一只手拿着刀抵在纪棋的脖颈上,锋利的刀刃对准了喉咙。
灯光特别刺眼,即便纪棋意识已经模糊,但半睁着的眼睛依旧被刺到,条件反射移开头。
很轻微的动作让卡在脖子上的刀刃划向皮肤,摩擦之间血已经顺着刀尖流下,一滴一滴落在衣服上。
晕开,像一朵靡丽绚烂的花。
吴林一眼就看到了下面的余安声,他的神情瞬间癫狂,眼球上爬满血丝,此刻瞪着下面,露出满意的笑容。
“你看,你看下面是谁,”他在纪棋身后说,看他垂着头,于是一只手抓住纪棋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你给我好好看清楚!”
这一举动将纪棋那张几乎都是血的脸完全的暴露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中,几乎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气。
血不断地流下,从额角到颈部,可纪棋却像感觉不到痛。
他看到了站在下面的余安声,那双眼睛里全是眼泪和担心,至少在这一刻他庆幸,余安声还是在乎自己的。
纪棋想给他一个安抚的笑容,告诉他别怕,努力拉扯被打破的嘴角,却做不出一个笑脸来。
“余安声,”吴林喊道,“你不认识我吧,可我认识你啊!”
“安平县四水街东头第二户人家,你离开的前一年,有户人家刚生了男孩,想起来了吗?”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不急不缓,可每一个字都重重地落在了余安声的心上。
“你是,你…是,”深处的记忆被唤醒,余安瞳孔震颤,继而苦笑了出来,“原来吴林就是你。”
为什么,明明他都已经从那个家里逃走了,为什么还要死死缠着自己不放。
“你到底想干什么?”
吴林思考了下:“我想干什么?我只是和你们开个玩笑而已,你们居然兴师动众的去报警,我很伤心啊。”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即便下面来了那么多警察,他也毫不惧怕。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吗?”
吴林情绪激动起来,刀又往皮肤内深入了些,看得余安声提心吊胆。
“因为你,他把我爸害得心脏病发作,我妈成了精神病,而你们却和和美美的享受着美好生活,凭什么!凭什么!”
余安声刚想开口,又被吴林打断:“我其实本来想绑架你的,真可惜,绑成了他,不过没关系,结果都是一样的。”
他在纪棋身后低语:“放心,我不会弄死你的,我后悔了。只弄死你太亏了,我会主动自首,等关了几年再出来,只要我不死,余安声这辈子就别想活。”
“我要你们永远活在恐惧中,让你每时每刻都处于一种失去他的恐慌中。”
说完他看到纪棋狠厉的目光,那种报复的快感让他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亢奋,脑门上的血管暴起,张着嘴巴大笑了起来。
样子十分癫狂,看得下面所有警官一脸茫然,还以为他是什么精神病。
布局在暗处的人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沿着后面的楼梯上到了二楼,准备趁吴林不注意将他拿下。
就连远处的狙击手也已经将吴林锁定在了瞄准镜中,在得到领导的肯定后,只要他对人质做出伤害,他就可以立刻扣下扳机。
还没等警察再进行谈判,一行人突然看到吴林举起了双手,刀子掉落在地上,那句我自首只说了前两个字后,纪棋突然和吴林纠打了起来。
纪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还有力气的,在听完那些话后他就意识到一点,吴林必须死。
大概是想要保护余安声的本能让大脑分泌出肾上腺素,他双手死死抓住吴林的衣领,想激怒他,让他杀了自己。
可吴林实在是太聪明了,他一眼就看出了纪棋的目的,于是将他抵在阳台一周用木架围住的简易栏杆上。
木架不高,纪棋上半个身子后仰在半空中,看得人心都吊了起来。余安声从远处冲了过去,而两人身后埋伏的武警也大步冲了过去。
“妈的,疯子。”吴林将他逼在木架上,怒骂了一声,发现他想激怒自己让警察开枪后更是恨不得再挥他一拳。
但吴林不会上当,他盯着纪棋血淋淋的脸,刚准备挑衅时,就被他抓着自己的衣领向前扯去。
纪棋放松了身体,整个人顺着重力向后仰,吴林这才看出了他的意图,他要拉着自己一块死。
疯子,这才是真的疯子。
吴林两只手疯狂扯开他攥着自己衣领的手,而这个动作在外看来就是吴林在推搡着纪棋。
狙击手对准目标,两人身后的武警也朝阳台赶去,还差十米、九米、八米……
砰——
“不要!”
两个声音在同一刻响起,子弹从不远处射出,命中吴林额头正中心,他眼神不甘,随后整个人直直往后倒去。
纪棋的身体在半空中坠落,砸向建筑工人工作时支起的棚子上,发出巨大声响。
余安声双腿彻底瘫软,空洞的双眼流下滚烫的泪水,呼吸停滞,心脏也似乎停止了跳动,巨大的绝望哽在了他的喉咙。
他张大嘴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这一刻他才明白,原来人在极度悲伤的时候,是发不出声音的。
周围有人冲了上去,“快,快联系救护车,先救人质。”
脚步声,说话声,余安声都听不清了,他爬起来又跌倒,还没站好又瘫了下去。
不知反复了多少次,他终于站起身,凄厉的声音撕心裂肺:“纪棋——”
可无论喊多少遍,都没有人回应他。
第70章
黑夜里警车的鸣笛声和救护车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县城的夜晚特别安静,有没睡的拉起窗帘往外看看,随后又回到了床上。
救护车内余安声坐在旁边,他握住纪棋无力下垂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
曾经那样意气风发的人,如今苍白着躺在这里,每一处伤口都触目惊心。余安声哽咽着喃喃:“活下来,纪棋,求你,活下来,求你......”
夜晚路上没有多少车子,救护车速度很快,一路直达县里的医院。在急诊室里经过医生初步判断后,给出的结论是转院。
纪棋的情况比较严重,县里的医疗条件有限,手术风险太大,他们也不敢接。建立了静脉通路,连接上心电监护和呼吸机,余安声坐上了去往桐市医院的救护车。
高速路上,救护车的鸣笛声让所有正在行驶的车子纷纷让道,余安声身体止不住地抖,他害怕,害怕再也见不到纪棋。
曾经的恩恩怨怨在死亡面前全部不值一提,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抚了下纪棋的头发,轻轻的用指尖触碰他的皮肤,眉眼,和渗着血的伤口。
什么欺骗,什么谎言,余安声都不在乎了,他只求面前的人能活下来,无论要他怎么做。
救护车驶入医院急诊门前,打开车门,外面的医生和护士围了上来。余安声跟在他们后面,看着他们给纪棋抽血,做检查,眼泪将画面模糊不清。
“立即打电话给手术室,准备手术。还有,患者多发伤,通知骨科、胸外科、脑外科来急诊室进行多科会诊。”
“患者家属呢?”护士手里拿着单子喊着,“刚送来的多发伤患者纪棋的家属呢?”
余安声一个箭步上前,语气明明还在颤,却拼命压制住恐惧和不安:“我,我是。”
护士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将就诊卡拿给他:“哦,出门右拐到缴费窗口交费用。”见余安声抬腿就走,她出声提醒,“你拿着这个去,到那缴费不用排队。”
那是一个红色的牌子,上面用醒目的几个大字写着:急重病、胸痛患者优先。
余安声刚要准备去拿,就被一只手抢先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付泽明走过来,他将余安声手中的就诊卡抽走:“我去缴费,你在这里陪着他。”
余安声点了点头,医生将他喊到了护士站,将目前的大致情况讲给他。然后拿出几张纸:“这是病危通知书,下面是手术同意书,你是他什么人?最好是直系亲属签字。”
拿着笔的手停在半空,“朋友不行吗?”
“可以是可以,但这个具有法律效益,你是要承担相应责任的。最好是直系亲属,你还是联系他家人吧。”
“我签,我可以负一切责任。”没有迟疑,余安声在所有的纸张中签下自己的名字。
在推入手术室的前一刻,余安声用力擦干了脸上的眼泪,肿胀的眼皮被他搓得通红,他吞咽着,抽吸了两下鼻子,低头贴在纪棋的脸旁,带着鼻音上气不接下气道:“纪棋,等你从手术室平安出来后我们就重新开始,只要你能平安出来。”
床被推进了手术室,而余安声死死抓住床围栏的手指也被迫着一点点松开,纪棋随着手术室大门的关闭渐渐消失在余安声的视线中。
这一刻,余安声终于失去了所有力气,彻底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掩声痛哭。
付泽明交完钱就往手术室这边赶,见到余安声瘫坐在地,医院走廊的惨白色灯光打在他身上,整个人脆弱又无助,他忽然明白了纪棋在余安声心中的分量。
程衢哄完小伞睡着后就赶了过来,见余安声坐在地上,跑过去立刻将他扶起来。对上那张疲倦的、毫无血色的脸,程衢的心也抽了下,鼻子发酸。
“他会平安的。”他轻声安慰。
手术室的灯光持续了很久,夜里的医院有些凉意。程衢伸手虚握住余安声的手想告诉他别担心,却被他冰冷的体温吓到。
他给付泽明使了个眼神,没过一会他就带着热饮和食物走了上来。这会儿是凌晨三点钟,很多店铺都关门了,他就去楼下的便利店随便买了些。
从昨天下午就一直在不停的找线索,折腾到现在差不多七八个小时。余安声滴水未进,又哭了那么长时间,付泽明真怕纪棋还没出来,余安声又躺了进去。
热饮放在了余安声手里,可怎么也暖不热他的手。付泽明将吃的递到他面前,余安声没抬头,晃了晃脑袋。
“多少吃一点,至少得撑到纪棋出来,不是吗。”
余安声接过,麻木地张口咀嚼,食物在嘴里吃不出什么味道,咽下的那一刻却莫名的反胃恶心,但想起付泽明刚刚的话,他又强忍着吞了下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余安声从未觉得时间如此漫长,手术室大门上的灯光像是永远不会熄灭,那颗提起来的心也一刻不能放下。
长时间蜷坐在墙边,余安声身体发麻,程衢在一旁陪着他,后脑勺紧贴墙壁,脖子梗得难受。付泽明下楼吸烟,正好碰上了才来的章林。
从县城回来后他就立刻回了公司,公司里有些老家伙实在狡猾,为了将纪棋出事的消息瞒住,章林连夜将回去加班,直到这会儿才忙活完。
“老大怎么样了?”
付泽明递过去一根烟,被他摆手拒绝:“还在手术。”
两人都没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此刻心里都希望着纪棋能从手术室平安出来。
大约五点钟,外面的天逐渐亮起。突然,手术室上的灯一灭,余安声立刻站起身,却因为腿麻,膝盖重重地跪在了地板上。
他顾不得疼,起身去看,没见到从手术室里推出来的纪棋,只看到了医生。
那医生讲了一大堆,简单概括起来就两句,手术过程中病人体征不稳定,结束后要转到重症监护室进行观察。
但好在手术有惊无险的完成了,接下来就看纪棋自身的造化。
重症监护室不允许家属进入,余安声只能按照护士的要求,每天将所需要购买的生活用品送过去。
可距离手术结束已经两天,纪棋还是没有醒。听医生说术后伤口感染,炎症问题,两天内他发了四次高烧,甚至有一次心率飙到了一百六。
余安声进不去,光是听医生这样讲,就能想象到纪棋深受疾病折磨的痛苦样子,他在外面什么也做不了。
面包店暂时停业,他给小陈放了假。小伞看出了余安声的不对劲,不敢去问,只能跑去找程衢偷偷打听。
纪棋大概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医生也给不出准确答案。高空坠落前他的肋骨就已经被吴林踹断好几根,又从二楼坠落,虽然有棚子做缓冲,但还是导致脏器内出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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