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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宝,别生气了。”
明景看着明则仙,片刻后假装自己没听到明则仙对自己的称呼,摇了摇头:
“我.......没有生气。”
他低下头,看着明则仙的双手,感觉到心绪有点乱,只能通过摇头来试图将心中那点杂乱晃出:
“我心里很乱.........”
今天下午他看到明华坐在男人大腿上时,情绪是很复杂的,在那一刹那他的心里其实就闪过了很多种明华做出这件事情的动机的猜测,但最终最重要的因素,他不敢深想。
他害怕,害怕自己成为明华走入引入歧途的“始作俑者”,害怕自己会是将明华推进黑暗深渊的大手,害怕有一天明华会被人伤的遍体鳞伤站在自己面前,用悲伤的眼神看着他,随即把沾满血的钞票捧到他面前,说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
他害怕,他真的害怕。
如果是之前,明华的成绩下降,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他都可以理所当然地将这个问题推给明则仙,但他不能接受自己成为拖累明华、带着他往下坠、让他沉入泥沼的因素。
他怕是自己毁了明华的人生。
他,就这一个弟弟.........
或许是看出了明景眼神里的惶惑,明则仙见状微微倾身,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明景的后背,将明景半圈进自己的怀里,低声道:
“别怕,我的明景别怕。”
他的声音很温和,像是春日里拂面的暖风:
“明华还没有真正做出那种事,也还没有走入歧途,他也不会被带着走向不好的道路,一切都还来得及。”
他说:“你也不是始作俑者,我的明景没有做错任何事,也没有害任何人,嗯?”
明景低下头,没有说话。
明则仙伸出大拇指,胡乱在明景的脸颊上摸了一把,摸到一点湿润,微微一怔,片刻后用力将明景拥入了怀里:
“别怕。谁都不会出意外的,爸爸保证.........一切都有我在呢。”
明景指尖抓着明则仙的衣服,似乎是想要推开他,但听着明则仙的话,片刻后又缓缓松了力气。
他将脸抵在明则仙的肩膀,没有动也没有说话,悄无声息的,让人看不出来他此刻是个什么心情。
等明景收拾好心情,他才起身要走。
明则仙说:“不在家睡会儿吗?”
明景摇了摇头,随即看了一眼明华的卧室门,停顿几秒,然后就往玄关走去。
明则仙通过刚才的对话,已经大概能才想到明景因为这件事和明华吵架了,想了想,走到明华的卧室门前,轻轻敲了敲:
“明华,哥哥要走了,出来和哥哥说再见。”
卧室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人开口说话,也没有脚步声传来。
明景动作放缓,换鞋时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见明华依旧没有出来,片刻后又转过头,看向一脸无奈的明则仙,道:
“我先走了。”
“好。”明则仙看着明景的背影,片刻后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上前几步,叫住了明景:
“等会儿。”
明景转过头来,看向明则仙:
“怎么?”
“这个给你。”明则仙把一张粉色的卡交给明景。
明景低下头看:“.........这是?”
“我们公司的蛋糕卡。”明则仙笑道:“员工福利,每个人每个月都有一张。”
明景说:“为什么给我?你自己用不就好了。”
“我在食堂可以吃,也可以带回来给明华,”明则仙道:
“我想着你以后要是谈恋爱的话,可以带喜欢的人去买,我们公司的芝士蛋糕还是挺多大学生爱吃的。”
他说:“谈恋爱毕竟是两个人的事情,相互付出才能长久。”
明景歪着头,看了明则仙一眼,片刻后没有说话,只是收下了卡,离开了家。
明则仙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地铁口,才返回家中。
回到家的时候,明华的门依旧紧闭,没有被打开。
明则仙:“..........”
他其实在刚才回来的路上其实就有些疑惑。
明华的性格,怎么说,和明景是两个极端。
明景不会讨好人,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但明华的性格,与其说是乖巧,不如说是有些懦弱,还有点讨好型人格,这回竟然敢和哥哥对呛吵架,以至于明景要走的时候都不出来送他,着实有些........奇怪。
明则仙一边琢磨着,一边打开了浴室门。
他准备去洗澡,但走到浴室,还未打开花洒,就看见明华的校服被胡乱塞进了脏衣篓里,还没来得及去洗。
一般家里的衣服都是各洗各的,明则仙就没打算管,准备把自己的衣服丢到另外一个脏衣篓里。
但他脱衣服时,朝脏衣篓里随意一瞥,余光里却注意到明华校服一角的脏污。
..........这是怎么搞的,怎么会脏成这样?
明则仙有些疑惑。
他停下了准备洗澡的动作,犹豫几秒钟,随即弯下腰,将明华的校服外套翻了过来。
刚翻过来,明则仙就被校服外套的脏污程度震惊了。
校服外套上泛着淡淡的黄黑色,凑近闻还能看到若有若无的恶臭,不知道是什么污水泼染在了上面。
明则仙觉得有点不对劲,人再怎么摔也不可能摔成这样,除非是有人故意泼水。
于是,他忍着恶心和反胃,把外套用力展开。
下一秒,只见原本应该是洁白无暇的校服,被画上了明华的画像——
但在原本正常的人类的鼻子处,却不知道被谁恶意画上了一个猪鼻子,还在画像下面,写着“猪头明华”四个字。
明则仙:“.........”
他眼睛里闪过震惊和错愕,片刻后不可置信地猛地将校服合上,闭上眼睛。
明华今天的异常总算有了合理的解释,原来他今天躲在房间里,不是因为真的生哥哥明景的气,而是.........
真的受委屈了。
第25章
“明华, 明华?”
明则仙来到明华的房间门前,曲起手指,轻轻敲了敲:
“爸爸给你准备了宵夜零食, 吃一点吗?”
“.........”
房间里没有传来动静。
明则仙安静地等了一会儿, 又执着地敲了敲门:
“明华?”
他心平气和道:“生哥哥的气,连爸爸也不理了, 是吗?”
等了近乎一分钟,房间里才传来脚步落地的声音,一深一浅的,很快就逼至门前。
“咔哒——”
房间门被明华从里面打开了。
他眼圈红红的,看起来像是大哭过,头发也被他揉的像是鸡窝一样乱, 因为没有精心打理,蓬松地翘起来。
明则仙见状,往前他踏了一步,手拎着从公司食堂打包回来的小蛋糕,顺手关上门, 随即伸出手,想要替明华按下乱翘的头发。
但他手刚伸出, 还未碰到明华,明华的瞳仁就瞬间骤缩,他不受控制地握紧了拳头, 向后退了一步,偏过头去, 避开了明则仙的触碰。
他的眼睛里还残存着明显的恐惧,尤其是在捕捉到明则仙伸手的动作时,眼珠转动的频率要比方才更快, 加上后退时下意识紧绷的身体和握紧的拳头,更让明则仙确信了自己的猜测。
明则仙等他缓过来,才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明华的头,动作轻柔,声音也不自觉低下来,像是怕吓到自己的小儿子:
“别怕,是爸爸,不是别人。”
他说:“爸爸不打你,别害怕,嗯?”
指尖穿过明华蓬松柔软的发丝,明华仰起头,看着明则仙在微黄的台灯灯光下柔和带笑的眉眼,还有头顶极其富有安全感的大掌带来的体温,紧绷的肌肉一点一点地放松下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漆黑圆润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盯着明则仙看,像是某种逐渐平静下来的小动物,但是骨子里依然对周围的环境存在些许警惕和不安,因而嘴唇抿的紧紧的,几乎成了一条直线。
明则仙轻轻推了推明华,让明华在桌前坐下,随即把打包好的小蛋糕放在桌面上,往明华面前推了推:
“学习学了一天肯定累了吧,吃点东西好吗?”
他说:“是开心果玫瑰口味的。”
明华看着粉色的小熊蛋糕上叉着的两颗气球,还有小熊嘴角挂着的大大的笑容,眼珠微动,随即下意识看了一眼明则仙,像是在确认自己是否真的能吃这个造型精致、价格看起来就有些昂贵的蛋糕。
“吃吧,”明则仙摸了摸明华的脑袋:
“爸爸特地带给你的。”
明华下意识问:“那哥哥呢?哥哥有吗?”
“吵架了还惦记哥哥啊。”明则仙笑了笑:“放心吧,我给了哥哥一张蛋糕卡,卡里有存储金,他自己能去买。”
“.......哦。”
听到哥哥也能吃上小蛋糕,明华这才放下了心。
他拆开叉子的包装,对着完整的小熊犯了难,犹豫许久,才小心翼翼地切下一角奶油和蛋糕,露出粉红色的玫瑰蛋糕胚。
他依旧很久没有吃上小蛋糕了,见状迫不及待地想要尝一尝,但犹豫了很久,才转过头,将手身上钱,将那叉子上的蛋糕胚递到了明则仙的唇边。
“爸爸,你先吃。”他说。
明明已经委屈的不行了,但回到家中还是尽量装作无事发生的懂事模样对着家人,甚至在得到好吃的东西的时候,还是第一个想着给明景和明则仙先吃。
明则仙在明华的身边坐下来,掌心指着脑袋,歪头看着明华期待的眼神,片刻后笑着摇了摇头,说:
“你吃吧,爸爸今天在食堂吃过了。”
他说:“小宝你先吃,吃完爸爸要和你说一件事情。”
明华闻言,忍不住紧张,犹豫几秒,方道:
“什么事呀,爸爸?”
“你吃完再说。”明则仙的语气不容置疑:“吃吧。”
“.........”明华只好低下头,默默用叉子叉着蛋糕,一口一口地将蛋糕吃完了。
等他将蛋糕吃完后,将残渣和盒子丢进垃圾桶里,明则仙让他去洗了手,重新坐回桌边之后,明则仙才说:
“明华。”
“嗯,怎么了爸爸?”
“你在学校........是不是有同学欺负你?”明则仙的话语虽然带着疑问,但语气却带着肯定的意味,紧紧盯着明华的脸,不愿意错过他脸上的每一寸表情变化,视线牢牢地跟随着明华的脸。
明华闻言,果然一怔,片刻后立刻低下了头,用手指绞着衣摆,并没有立刻开口说话,用沉默抗拒回答:
“.......”
明则仙却不允许他逃避,伸出手,用掌心托着明华的脸蛋,半强迫似的,要求明华直视他的眼睛,并不允许他回避自己的问题:
“告诉我,是不是?是不是有同学欺负你?”
“........”明华犹豫了一会儿,打量着明则仙的表情。
明则仙表情很严肃,一副得不到答案就会追问到底的模样。
明华莫名不敢看明则仙的眼神,像是被烫了一般,慌张地低着头,避开明则仙的视线,抿了抿唇。
近乎窒息的气氛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明华像是一颗紧紧锁着自己内心的蚌,不肯轻而易举地像明则仙展示自己最柔软的地方。
他和明景,一正一反,一冷一热,一软一硬。
明景看起来冷漠,但其实心很软也很好懂,即便最开始他始终不愿意叫明则仙爸爸,但却是最先对明则仙吐露内心感受的人,而在日常生活中,明景也会变通,绝对不会让自己难受,陷入被动的境地;而明华看起来柔软乖巧无害,但却很难让人走入他的内心,一旦有人走进了他的心里,被他所承认和爱慕,明华也会认死理,一条路走到黑,绝对不会更改。
明景爱人的前提是利己,他最爱的人还是他自己;而明华从来学不会爱自己,爱人的过程是奉献和牺牲。
思及此,明则仙更加下定决心,要改变明华。
一个人不能燃烧自己的所有,去爱。
爱是在彼此平等的境地下,对对方性格的欣赏,对彼此小习惯的磨合,即便在在一起的情况下,彼此依然愿意去包容、欣赏对方性格的本色,而不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无底线的改变和牺牲,将自己陷入完全被动和操控的局面。
明则仙知道要改变一个人不能急于一时,于是在明华保持沉默的时候,依旧很安静的等待着,慢慢等紧闭的蚌壳朝自己张开。
过了很久,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半小时,明华才终于舔了舔干裂发涩的唇,抬起头,看了一眼明则仙。
明则仙始终安静地望着他,微黄的光线照在他的侧脸,折射出温暖的色泽,似乎像是一盏明灯一样,会一直陪着他,不会离开。
“.........”明华微微侧过头,面前微长的额发垂落下来,扫过不断颤抖的眼睫,片刻后,他才用沙哑微低的声线,道:
“......嗯。”
他说:“他们都......欺负我。”
要说出被同学霸凌欺负的过程和经历很艰难,明华说完这句话后,又陷入了漫长的沉默,一直低着头,指尖死死抠着大腿上的睡衣布料,指骨绷着白色,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完整地表达记忆里那些不堪的回忆和带着刺痛的嘲笑。
明则仙见状,将凳子往前挪了一点,和明华膝盖碰着膝盖,轻声道:
“小宝,虽然我知道说起来很痛苦,但是爸爸想了解他们对你做了什么事情。”
他说:“他们对你做了很过分的事情吗?”
明华的肩膀逐渐颤抖起来,他低下头,用掌心盖着脸,似乎对接下里说的东西很难接受;
“他们........用洗拖把的污水浇我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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