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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付这些事让她好累。她一直都是能量很低的人，每天什么都不做，只要出门一趟再回家，这个运动量就是她的极限了。
她有时候会想，在这个世界上，她的同类们都是怎样活着呢？
陈萧燃也学着纪清嫣的姿势趴在桌上，静静陪着她。不知为什么，她觉得纪清嫣的样子很像在忍痛。她像一片在冬季落了雪的湖，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纪清嫣一只手枕着，另一只手搭在桌面上伸展着。陈萧燃伸出手，一点一点地靠近，最后够到了她的手。
纪清嫣给她在夜市小摊上买的戒指还戴在她的手上。陈萧燃每天摘摘戴戴很是小心，上面的银色已经退得差不多了。
纪清嫣以前送过陈萧燃很多东西，从衣服到鞋子，从书包到手机，她自己有什么，也会给陈萧燃随手送一份。她们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衣服都是混着穿的。
那时的陈萧燃很难讨好，什么都不肯收，纪清嫣每次都很生气。
两人在桌上一直趴到天空变成蓝调时刻，陈萧燃一直握着她的手，纪清嫣好乖啊，她想。她也不挣扎，也不拒绝，就任由陈萧燃这样抓住她的手轻轻揉捏。
纪清嫣却在想，幸亏当初住院的时候没有像余尽欢那样疯狂反复地割伤自己的手腕，不然被陈萧燃看到就不好看了。
她听到陈萧燃在耳边问她：
“纪清嫣，你感冒好点了吗？”
“纪清嫣，你饿不饿？要不要一起去吃点东西？”
“纪清嫣，要不要一起去江边散步？”
纪清嫣转过头去，正对上趴着的陈萧燃。两人鼻尖碰鼻尖，就像有蝴蝶降落在小狗的鼻子上。
第23章 江边夜游
离开咖啡店，陈萧燃带着纪清嫣上了公交车。
两人挨着坐，陈萧燃让纪清嫣坐在了靠窗的位置上。
纪清嫣把东西都留在店里了，电脑也没带，空着手走的。陈萧燃知道，她就是嫌沉。以前去图书馆，她的书本电脑都是陈萧燃帮她背着的。
纪清嫣侧着脑袋看着窗外，姿态很是慵懒，但又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落魄的大小姐也是大小姐。
“你知道吗，到滨江公园这一站，沿着路走下去就是江边了。”陈萧燃试图和纪清嫣聊聊天。
“你来南城几年了？应该比我久一点吧，对这些站点应该比我更熟悉。”
陈萧燃查过纪清嫣公司的注册时间，纪清嫣应该就是那时候来的南城。
那来南城之前呢？她在哪里？京市吗。
到站了，陈萧燃牵着纪清嫣下了车。这一站下车的人很多，这个时间的江边很热闹，有看夜景的游客，也有饭后出来散步的人，脚边经常有小孩跑过。
所有人看上去都开心又热闹，纪清嫣一边走一边想，合着全世界就我不开心？
纪清嫣忧愁的很明显，陈萧燃在她旁边都显得小心翼翼。
两人沿着江边散步，之前和纪清嫣在江边散步的人是余尽欢。余尽欢和纪清嫣都喜欢穿高跟鞋，总是走几步就累了，余尽欢说再累也要坚持。
一个人的话很难坚持，有人和你一起坚持就会好得多。
纪清嫣很喜欢听两人鞋跟碰撞地面的声音，各有各的节奏，余尽欢走得快一些，纪清嫣走得稳一些。现在只剩她一个人穿着高跟鞋，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
这声音听得纪清嫣有些伤心，她停下来，不再往前走。
“累了吗？要不要坐下休息一下？”陈萧燃也注意到了纪清嫣的高跟鞋。她感慨地觉得纪清嫣可真是长大了，都能穿着高跟鞋走这么远的路了。
她对纪清嫣的这方面印象还停留在a国留学时期，大一那年的春季舞会。那时候的纪清嫣特别想去舞会，可是去舞会就要有舞伴，两人平时上课也没有结交任何朋友，在学校认识的人也只有彼此。纪清嫣太想去了，她都这么大了还没去过舞会呢，只在电影里美剧里看过。
她只好央求陈萧燃当自己的舞伴，陈萧燃很勉强地答应了。她本身对舞会没有任何兴趣，只是她不能拒绝纪清嫣。
“女生舞伴也可以吗？”陈萧燃绝望地问她。
“也可以的吧。你这么帅，比男舞伴更合适。”
“那我穿西装，你穿礼裙。”
陈萧燃记得纪清嫣在舞会当天穿了一双高跟鞋，头上还戴了一个小皇冠，珠光宝气的，有点夸张又可爱。她当时完全无法驾驭那双鞋，很是笨拙，走两步就要停一下，疼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你这样还能跳舞吗？”连走路都费劲呢。
“可以啊。”
陈萧燃只抱着她坚持跳完了一首歌，两人就狼狈退场，纪清嫣对舞会的美好幻想也全部破灭了。
“陈萧燃，我以后一定会变的很会穿高跟鞋的。”
“这么痛苦的事情为什么要做到很会穿？”当时的陈萧燃完全不能理解。
那时候的纪清嫣刚结束了青春期，在饮食上不怎么节制，身材和脸都有点小胖，不算很漂亮，也没有什么线条，化妆技术也很生疏，经常会用力过猛。陈萧燃觉得她穿不穿高跟鞋都一样，没什么区别，还不如让自己舒服点。
那天晚上，陈萧燃背着纪清嫣往公寓走去，纪清嫣好像心情挺不错，一直在她耳边哼着一首英文歌。当时有位先生牵着小狗路过她们，纪清嫣趴在陈萧燃背上主动和人家打招呼。
她说了什么来着？
“Good evening！”
“Good evening.So you guys have a date tonight.”
陈萧燃笑了笑，没有说话。她俩当时的打扮，任谁看都是一副去约会的装扮。
纪清嫣那时候太开心太忘形，那种幸福的情绪可以麻痹许多神经，以至于她都没注意到，自始至终都是她一个人在开心。
热闹的人声把两人从过去的回忆中拉扯回来，两人坐在长椅上，陈萧燃总觉得这一幕不那么真实。她和纪清嫣分开那么久，十年的空白让两人都变得很陌生。她不知道纪清嫣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漂亮，也不知道纪清嫣什么时候忽然就把高跟鞋穿得这么熟练了。
还有纪清嫣在南城的朋友，陈萧燃也一无所知。
她的公司合伙人，以及那个劈腿女。
她都是上哪儿认识这么些不是东西的人啊？
“纪清嫣，你变了好多啊。”
听到这话，纪清嫣转过头来，安静地看着陈萧燃。
“你能和我说说这些年的经历吗？我很想知道。”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陈萧燃觉得应该说说话。
“为什么？”
“什么？”
“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纪清嫣抬起头，看着江水缓缓流淌。
“你现在什么事情都不和我说。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陈萧燃记得以前的纪清嫣还是有一点点烦人的，屁大点事儿都要来找她，都要麻烦她一下。
“所以，你遇到什么麻烦了，能和我说说吗？”
都需要动用电脑了，那可能还是挺麻烦的呢。
纪清嫣倒是不和她拉扯，笑着摇了摇头。
她站起身，继续向前走，陈萧燃跟上去，牵住了她的手。
纪清嫣一点也没有躲开的意思，任由她牵着。
“怎么样，有没有觉得江边是个很治愈的地方。”
“是挺好的，特别适合自杀。”纪清嫣看着江上驶过的船，“我们北方没有海也没有江，人们好像只能从高处飞下来落在水泥地上。跳进江水里就显得治愈多了，没那么血腥。”
…………
陈萧燃伸出手臂默默地搂紧了纪清嫣的腰。
“你干什么？”
“看着你点，怕你想不开。”
“不至于。。”
“…纪清嫣，你要是缺钱，可以先用我的。”
钱是小事，关键是不要做傻事啊。
“不用了。”
纪清嫣一路过来也想清楚了，陈萧燃的钱也好，陆遇桉的钱也罢，外加她自己的钱，真要这时候扔进去，最后的结果大概率是血本无归。
陆遇桉让她不要再往里继续追缴，就是劝她及时止损。纪清嫣一直都没有明确开店规划，做什么全凭自己喜好，她也看了帐目，其实两家店从年初开始每个月都在持续亏损。前两年真就算她运气好，多多少少还赚了一点钱。
余尽欢连本带利全都卷走，店铺暂时只能靠纪清嫣不停地往里贴钱继续维持，南城现在还是夏天，也是咖啡茶饮行业的旺季，她都是亏损的状态。多营业一个月，就多亏损一个月的成本。
邵总说的挺对的，不如就这样吧。纪清嫣刚才坐在车上想，要是爸爸妈妈还活着，可能也会让她把店转让出去吧。她也要给自己留点钱继续生活。
“用嘛，就当是我报答你的。你当初回国之前，真的给了我好多好多钱啊。那张卡里应该还有钱，我只用了一部分。”本科毕业之后，纪清嫣决定回国，陈萧燃要继续读研，纪清嫣毫不犹豫把自己那张有大几百万生活费的卡留给了陈萧燃。陈萧燃后面的要交的学费和生活费都在里面了。
那张卡确实帮了陈萧燃大忙，在异国他乡孤苦伶仃靠打工养活自己挺难的，很不现实，那张卡就是纪清嫣给她的底气。
“是吗，我记不太清了。”
“我记得就够了。你现在有需要吗，我可以还给你。”
陈萧燃总觉得现在的纪清嫣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死感，人在遇到困境的时候多少要垂死挣扎，纪清嫣看样子是连挣扎都懒的挣扎，一点求生的欲望都没有。
“现在卡里还剩多少钱？”
“我不知道。卡就在我家里，你要不要去取？”
纪清嫣在心里小小地挣扎了一下。
陈萧燃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一开口就又是很伤人的话：“我真没想到你会有缺钱的一天。”
早知道你这么需要钱，我早就把卡还给你了。
“你爸妈，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起来，纪清嫣的父母也算是陈萧燃去留学的资助人。纪家的企业那么大，自然是做了不少慈善项目，资助了许多学生念书。
陈萧燃觉得自己和那些学生没什么区别，但她也确实知道这其中的区别。她是被纪清嫣选中的，别的学生只管好好学习就行了，她还需要和纪清嫣友好相处。
陈萧燃读研那年，纪家出事了。
“我当时回国之后，连我爸妈的面都差点没见到。”
纪清嫣被瞒得太好了，她甚至都不知道父母出事。来接机的是她的姑姑，姑姑没让她回被查封的家，带她回了京市郊区的房子。
那房子是个不大的小公寓，也是纪清嫣目前唯一的房产。
纪清嫣当时太小了，什么都做不了。
公司破产，父母欠下巨额债务，家里的存款和房产全都被抵押查封。
所有的来龙去脉，纪清嫣一无所知。
第24章 和陈萧燃回家
等她回来的时候，爸爸已经快不行了。
她甚至没赶上见妈妈最后一面，突发性心梗，进了icu心脏骤停，没有抢救回来。
“熹熹，陈萧燃对你好不好呀？”爸爸戴着呼吸机，对她笑呵呵的，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很好的。”
“那以后爸爸不在了，你不要那么任性，有什么事情和陈萧燃好好商量，好不好？”
“还有别的话题吗？我们为什么一直要说陈萧燃？”
那天夜里，爸爸呼吸衰竭，也走了。
后来，纪清嫣经常会想，爸爸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似乎像是在哄自己开心，在他的记忆里，只要和纪清嫣聊陈萧燃的事，她就会开心。
那爸爸知不知道，陈萧燃其实不喜欢她呢。
肯定早就知道，所有人都知道，自始至终，只有纪清嫣一个人在开心。
家破人亡的故事，三言两语就说完了。
纪清嫣当初回来时也接受了调查，她当时可真是身无分文，名下没有房产也没有车，身上唯一的钱也都留给陈萧燃了。
姑姑说，她父母当初是和人做生意被人算计的。在纪清嫣回国之前，她已经跑前跑后，把能做的事都做尽了。生活又不是大女主爽文，即使是被算计了，纪清嫣也没办法帮父母洗清冤屈报仇雪恨。她早就被养废了，只是一只平平无奇的小宠物，就算是努力工作，也是一个连咖啡店都开不好的人，能让自己活着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夜晚的江边有些冷，陈萧燃搂着纪清嫣沿着小路穿过公园，到达能够打车的地方。纪清嫣很乖，什么都不多说，什么也不多问，就这么被她拐走了。
陈萧燃住的公寓很明显要现代一些，纪清嫣跟着她乘电梯上楼，一路上都没有再说话。
进了门，纪清嫣蹬掉高跟鞋，光着脚不管不顾地往里走去。在江边走了这么久，她觉得自己的腰快要断了。坐在沙发上，她知道自己可能要交代在这儿了，再也无法动弹。
陈萧燃随手把灯打开，从鞋柜里找出一双拖鞋，走到她面前，跪在她面前帮她穿好。
“我给你做点饭吃吧，你想吃什么？”她仰起头，温柔地看着纪清嫣。
“随便。”
陈萧燃刚给她把拖鞋穿好，她直接就踢掉了。纪清嫣光着脚躺在沙发上，看着陈萧燃在厨房忙碌。
开放式厨房和客厅连在一起，纪清嫣躺在沙发上就能看见她。
“陈萧燃，这房子是你买的吗？”她忽然对她的处境有点感兴趣了。
“不是，租的。”
“我以为你早就买房了。”
“我都不知道自己要在哪里定居，怎么买？”
陈萧燃去过世界上许多地方旅游，在国内也去过很多地方出差，她从来都是过客，哪里都不是她的家。她好像还没有遇到特别喜欢的城市，喜欢到能在这个地方生活一辈子。
她挺好奇，人是凭借什么来选择自己的栖息地呢？
“我给你做番茄面吧，很快就好了。”好半天听不见纪清嫣的声音，陈萧燃挺担心纪清嫣就这么睡过去了。她给纪清嫣倒了一杯感冒冲剂，拿到茶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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