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私塾出来,时间还早。
四人坐着骡车去砖铺。
问清楚青砖、木料的价格,四人没有停留,转身出了砖铺。
今日先不买,只是过来摸摸底。
具体要花费多少砖头、木料,得先问过泥瓦匠。
正事办完,接下来就是逛街了。
叶厘问江麦、江芽想去哪里玩。
这下可把他们俩给难住了,他们俩又没在县城逛过,他们不知道哪里好玩!
最后还是叶厘拿主意。
叶厘让江纪去买布料,好做棉衣。
在布庄,叶厘给江芽买了两根漂亮的头绳。
正好今个儿江芽梳了俩啾啾,叶厘就将新头绳绑到两个小啾啾上,美得小家伙儿站在铜镜前不舍得走。
瞧着镜中的自己,这下子他知道要买啥了。
他要买一面铜镜!
以后每天起床,他都要照照镜子臭美一番。
叶厘依了他,让江纪调转车头去镜铺买铜镜。
但江麦对这些不感兴趣。
他和芽哥儿挣钱很不容易的,钱要花在刀刃上。
比如说,若他去读书,一年光束脩就要六两银子。
更别说还有花钱买书籍以及日常笔墨纸砚的消耗。
厘哥是他哥夫,不是亲娘,他还是自己多多省钱吧。
不过,若真去私塾读书,那家里只剩下厘哥和芽哥儿……
他小脸皱了起来。
那厘哥和芽哥儿会很辛苦。
叶厘坐在骡车中间,江芽坐在他怀里,小家伙的小手抓着垂到耳边的头绳,美得在叶厘怀中扭来扭去,还与叶厘商议起了明个儿要扎什么发型。
叶厘与他商量完,一扭头,见身旁的江麦江麦神色不属,还皱着小脸,不由道:“小麦,怎么了这是?”
江麦闻声,忙摇头:“没事呀。”
“肯定有事,难得来县城玩,你连芽哥儿的一半高兴都没有,这怎么是没事?”
江芽看了过去,歪着小脑袋问:“二哥?”
坐在车辕上赶车的江纪也扭过身:“怎么了?”
江麦:“……”
他有几分不好意思,挠挠头,道:“我在想要不要去读书。”
“只要你喜欢,那就读呀。”叶厘道。
这小家伙每每谈起识字一事,都颇为自豪。
应是愿意读书的。
可现在怎么犹豫上了?
江麦继续挠头:“贵啊。还有,我和大哥都在县城,家里不就剩你和芽哥儿了?”
“……噗。”
叶厘乐了起来。
这小家伙,可真能操心啊。
他忍不住抬手去揉江麦的小脑袋。
江麦想躲,可骡车空间小,他手臂也长,于是江麦没能躲过。
他如愿以偿的在江麦脑袋上揉了几下,笑着道:“今后你哥读书不需要交束脩,况且,家里还会有新的进项,银钱的事你不需要操心。”
“至于我和芽哥儿,我俩又不下地干活,也就是喂喂猪、鸡,一点都不辛苦。”
“可还得做豆腐,炸豆腐泡。”江麦提醒。
“这个也好办,过些天你就知道了。”叶厘卖起了关子。
江麦一头雾水。
江纪道:“小麦,听你厘哥的,银钱的事,你不用操心。”
“只要你想读,那就去读。”
“没错,你好好读,争取跟你大哥一样,考个秀才回来。到时候一门两秀才,说出去多好听。”
叶厘又道。
当然,最好是一门两举人。
举人就好比修仙文里的筑基期,一旦筑基,那就可称老祖,至此与凡人不同。
真正的跨越了阶级。
若是一门两筑基,那在凡人世界里,只要自家人不违法乱纪,这辈子都能舒舒服服,只剩享受。
江麦被叶厘、江纪一劝,顿时有些动摇。
银钱的事,真不用他担忧?
而且什么叫豆腐也好办?
难不成今后让两哥把豆腐带回叶家,他厘哥不炸豆腐泡了?
江麦想不通,可如今自家大哥也劝他想读就读。
那他自然想读。
读书多好,哪怕略微识几个字,也会受人尊敬。
若是考中秀才,看看自家这几天的伙食以及乡亲们的笑脸。
这多好啊。
从前住在二叔家,虽然二叔把他当亲儿子疼,虽然他对自己亲爹没什么印象,可他有亲大哥。
他大哥每次回来,都会叮嘱他要听话、懂事、别淘气、别问二叔要东西、要帮忙干活、要护着芽哥儿……
他大哥叮嘱他好多好多。
多到他偷偷抹眼泪。
他也想跟村中其他小子那般跟亲爹耍赖,要这要那。
但他没有亲爹。
他只能被动接受二叔的给与。
当然,他很感激二叔,没有二叔就没有他。
可有了功名真好。
等他考了功名,那他就如他大哥一般,什么都有了。
不用他张口,就什么都有了。
他要读书!
他一定要读书!
他看向叶厘,小脸蛋上满是坚定:“厘哥,我要读书。”
“好,有志向!明年就去读,争取考个秀才回来。”
叶厘立马应下,还送上鼓励。
江麦认真点头:“我尽力。”
“那趁着你大哥还没去县学报道,让他好好教你,给你打打基础。今后下午别去捡柴了。”
叶厘道。
江麦就看向前边的江纪。
江纪头也不回的点头:“行,就这么定了。”
正巧,他的书籍都已从私塾搬回了家,几本蒙书可以留给江麦。
一家四口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镜铺。
江芽不肯用叶厘的钱,他自己的工钱也不少,夏天时,叶厘不但给他和江麦发高温补贴,还将工钱涨到了一日两文。
这期间偶尔还会发个奖励,攒了半年,他手里的铜钱已经超过了千文!
但他可不愿全花完。
他待会儿还想去点心铺买点心呢。
于是他挑挑拣拣,花一百文买了个巴掌大的小镜子。
这个镜子一入手,他就舍不得放下了,一直从镜铺照到了点心铺。
到了点心铺,被各色点心一勾,他将镜子忘到了脑后。
哪一样他都想吃,越看越想。
他指着柜台上的点心问叶厘:“厘哥,我真的可以随便买吗?”
“当然啦,只要你的银钱够,随便买。”
叶厘笑着捏捏他的小脸蛋。
这下子他开心了,犹如掉进米缸里的小老鼠,让伙计每样都给他包两块。
他也不知哪一样好吃,所以先试吃一下。
一样两块,切开之后就是四块,他们四人一人一块!
于是很快,他花掉了二百多文。
一旁的江麦,心疼的忍不住揉心口。
但他又惊诧叶厘的大方。
没想到他厘哥说的随便花,还真是随便花。
在野枣坡,别说是小孩子了,就是大人,也没魄力一口气买上二百多文的点心。
但芽哥儿做到了。
厘哥是真的一诺千金,说到做到。
这么好的厘哥,他将来一定考取功名,好好报答。
叶厘可不知江麦的小心思,等江芽采购完,他们拎着几包点心出了铺子。
确认江麦什么都不买,于是他们掉头回家。
兑现了曾子杀猪的承诺,接下来就该忙盖房子的事了。
下午就去找泥瓦匠商量正事。
争取在江纪入学前,将房子盖出来。
第68章
与泥瓦匠敲定细节后, 叶厘又有了新想法。
既然都大动土木了,还要盖洗澡间,那索性在三间正房旁多盖个杂物间, 好与洗澡间对称。
如今家里没有杂物间,从前的杂物房成了磨房。
而且, 今后家中收入稳定, 江纪租出去的田地,叶厘打算改收粮食, 不收银钱了。
现在他们家时常得买粮食吃, 与其花钱买, 那肯定不如吃自家佃户种的。
因此,他打算多盖一间, 好存放粮食或其他杂物。
敲定完毕,叶厘江纪还没来得及去购置青砖木料,第二日,野枣坡的打枣活动开始了。
对村人而言, 这是秋收之后、过年之前最大的事。
江福正已联系好了货商, 这些货商是县城本地的, 有大有小。
每日打下来的枣子,货商会在中午和傍晚来运走,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不拖欠。
然后村人晚上分钱。
坡上的枣树都是多年的老树,不过,因着是本土普通枣树,日常也没有进行什么管理, 几乎算是野生的。
因此,一棵树上结的鲜枣大概在五十斤到七十斤之间,和叶厘上辈子时那些能结二三百斤枣子的枣树没法比。
但即便如此, 也能给村人带来不少收入。
坡上共六十三株枣树,每年的总产量在四千斤上下浮动。
这种鲜枣,一斤的售价在六文到七文之间。
按照一斤六文算,那总售价就是二十三两多点。
每家能分个一两出头。
按照七文算,那总售价接近三十两,村人分到手的更多。
野枣坡背靠北阳县、八仙镇,就这么点枣子,根本不愁卖。
只要把枣子从树上摘下来,那就有人买。
因此,每年这时刻,每户都要出两个人,好快些将枣子打下来。
往年江纪不在家,今年江纪在家了,但他如今是秀才公,哪能让秀才公干这种粗活。
江福正没让他参与,他坐等收钱即可。
而且,他与叶厘还得去县城将青砖、木料采购回来,所以没去凑这个热闹。
但江麦、江芽两个小家伙舍不得这种大场面,特意跑过去围观。
回来后,他们俩兴致勃勃的向叶厘转述坡上的情形,听得叶厘也想过去看看。
除了坡上的枣树,每家房前屋后也种着枣树。
像是叶厘家,门口有两棵,后院有一棵,三棵枣树最低也能结百斤枣子。
若是愿意将这些枣子卖掉,那能多六七百文的进账。
从前,每户人家都选择将自家种的枣子卖掉。
一棵树就能换个三四百文,这谁舍得留着自己吃?
可今年,大多乡亲选择留着自家食用。
一棵树结个几十斤,听着不少,但架不住枣子好吃——皮薄肉脆,汁水多,甘甜。
若真放开吃,碰到家里人多的,那一家子一周就能干掉几十斤枣子。
若是再给亲戚送些,那消耗的速度就更快了。
比如叶厘。
他时不时让叶两背回去些。
给报录人送了两背篓,给韩夫子送了一背篓。
而且还每日都当饭后水果消耗着。
如今,这些枣子已下去一多半了。
余下的那部分,自然还是留着自家吃。
村人忙活了两日,将坡上的枣子全卖了出去。
这期间叶厘、江纪赶着骡车,将青砖、大梁等木料买了回来。
买得多,再加上离得近,人家砖铺送货上门,因此两日就置备齐全了。
这一下子十两银子花出去了。
接下来就是开工了。
先寻工人。
除了三个泥瓦匠,叶厘还打算雇二十个小工。
泥瓦匠一人三十文,普通小工一人二十文,这加起来一日的工钱就是五百文。
再加上叶家爷仨,还有江大河梁二香,人多力量大,这么些人,四五日就能将房子主体给盖好。
他又不打算建多高,就一层,两边的小房间也小,只有人够多,那干起活来很快。
余下的平整地面之类的小活儿,自家人可以留着慢慢干。
但叶两和江大河听了他的计划,立马摇头给否了。
照这个花法,光是工钱就得三四两,当冤大头呢!
普通人家盖房子,能自己干的,绝不雇人!
若非得雇人,那人数肯定是越少越好。
像是江通家盖房子,除了泥瓦匠,他只雇了五个乡亲,工钱上的支出不算多。
如今光是自家人就能凑出十个来——江通可是早就打了招呼,江大川、江通江顺江达都要过来帮忙,所以雇那么多外人干啥?
又不是钱多!
被叶两、江大河一通训,叶厘就改了想法。
行吧,他主要是想在大降温之前,尽快将房子盖好。
快入冬了,温度随时都能陡降。
而且,江通一家在忙着做风铃呢,虽然江通早就打了招呼,可他也不好意思让人家一家子放下自己的小生意来给他帮忙。
不过,现在江大河特意点出这一点,还去寻了江通过来,他只能应下。
算上江纪,自家共凑出了十个人,那小工雇十个好了。
这加一起也有二十多人,人数不算少。
小工从乡亲们中间寻,如今是农闲期,变蛋轻省不费人不费时间,徭役则是在下个月,因此大家都有空。
没应聘上小工的村人,他们只能进城找活儿。
虽说今年挣了点银钱,但家底薄,他们根本不敢闲着,一闲下来就焦虑!
趁着未入冬,外地商旅多,他们想多赚点银钱。
对此,叶厘决定忙过这几日就去找江福正商议豆腐泡作坊一事。
之所以多拖几日,是他想再观察观察。
此前,村人忙忙碌碌的,不是下地干活就是做变蛋,再加上江福正盯的紧,因此无人外泄变蛋的做法。
现在到了农闲期,村人不再困在土地上,或进城打零工或走亲访友,与外人接触的多了,万一飘了,一时嘴快,那漏出去的可能性大大增加。
67/135 首页 上一页 65 66 67 68 69 7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