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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听到盛世因为公公的那些书册,而答应过来搭救他们的时候,余氏和祝氏再次起身道谢。
祝茹虽然还小,但她也听懂了大人们的谈话。听到盛世是专程来救他们一家的时候,她看了眼自己三人,忍不住着急起来。
“可是父亲、大伯还有哥哥,都还没救出来。”
她话一出, 余氏和祝氏顿时沉默。尤其是余氏,她的丈夫和儿子都还在军营里被关押着,更何况她们三个活命的机会,还是家中三个男子让出来的。
但她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
从东胡人手里要人,那是冒了多大的风险啊,她实在没有脸张口让公子将他们家里人全都捞出来。
祝氏自己和女儿都出来了,见大嫂难过,最后壮着胆子乞求道:“公子能否再帮帮忙?”
哪里是盛世不想救人,只是这事有些难办。
邬淳见状叹了口气,“不是我们不想帮。今日挑人的时候,营中的看守就已经起疑了。他们应当是知晓你们是一家人吧?”
祝氏微怔。
她和大嫂自毁容貌的时候,事发后,家里人自然是守在一旁的。后来看守们怕她们就这么死了,专门给她们请了大夫。
闹了这么大的事,看守们自然是知晓他们是一家人。
不止是看守,营中关押着的许多人,也都知道他们的关系。
听到余氏说了当初的情形,邬淳道:
“若是这时将你们一家人全部要走,不止看守们起疑,其他人怕是也会觉得这里有猫腻,到时候他们闹起来,那我们一个都别想走。”
祝氏和余氏面面相觑,没想到会这么惊险。
盛世是骗了阿布托,说自己是傅临淮的手下,来做毛皮生意的,阿布托先入为主的情况下,并没有对他的身份起疑。
但他这么一个身份,是不可能去救俘虏中的某家人。
不管是俘虏闹起来,还是看守们起疑报了上去,只要阿布托开始怀疑他,那他分分钟露馅。
祝氏心中慌乱,“那可如何是好?”
“我们先静观其变两日,若是没有机会,那就只能先带你们离开,后面再谋划如何救出永章兄弟。”
邬淳看着几人,叹气道:“如今也只能救一个是一个了。”
祝氏和余氏闻言,只能拭了拭眼角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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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盛世并没有急于想法子,而是在恒城里闲逛了起来。
他并没有带多少银钱,身上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那些玻璃珠子。于是他找到恒城的珍宝阁,卖了两粒玻璃珠子。
然后拿着得到的银钱,在城里进了一些货,看着完全就是普通商人的做派。
除此之外,就是在城中寻找一些美食,例如当地的黄花菜、莜麦做成的面食,甚至没什么味道也没什么人吃的菌菇,他也要尝一尝,甚至还在客栈的后厨自己动手做。
大营里,阿布托问穆尔:“那个人这几天在干什么?”
穆尔恭敬答道:“除了第一日从东营的俘虏里挑了五个女人外,这两天一直在城中闲逛,不是买东西就是弄吃的,看着没有什么问题。”
阿布托冷哼一声,“还是个风流的。”
穆尔:“今日他派了两人返回幽陵,应当是回去找人运毛皮了。看样子是不信任我们恒城的人。”
阿布托:“恒城在我们东胡手里多年,他不信任也是正常的。”
“行了,既然没有什么问题,那监视他的人就撤回来吧,省得浪费我的人手。”
穆尔:“是。”
对于两人来说盛世根本算不上什么,因此阿布托简单了解完后,便将他抛之脑后,转而问起来他最关心的话题。
穆尔低头禀报:“扎克部已经回了信,表示拿到东西后,立即可以响应将军。丹伦部表示他们需要三千男性俘虏,……”
阿布托闻言松了口气,“格鲁部呢?”
格鲁部是东胡最大的一个部落,若是不能得到格鲁部的支持,那他的计划就只有三成的胜率。
穆尔:“据传北边迁移过来一个大部落,最近一直在骚扰北边疆域,格鲁部被王上派去了那边,信应当还没有送到。”
阿布托顿时皱紧了眉。
格鲁部的强大毋庸置疑,即便被东胡王抽走了一些兵力,但它的兵力依旧是各部中最强的。不然东胡王也不会让他单个部落,去对付北边的侵犯者。
格鲁部强大,它的首领库青也是东胡第一勇士。只是库青却有个人人皆知的喜好,或者说是弱点。
他酷爱大凉女子,但他的喜爱,不是收她们为妻为妾,或是为奴为婢,而是以凌虐为乐。
东胡的大凉女子本就不多,而这些位数不多的大凉女子,有大半都是死在了库青的手里。即便库青如此残暴,东胡王对他的行为,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没有多加苛责。
阿布托此次便是打算用劫掠来的大凉女子讨好库青,让格鲁部同他站在一条战线上。
至于其他部落,自然是用男性俘虏,以及劫掠来的钱财珠宝贿赂收买。
一个小小的将军,如何能满足阿布托的野心。
他要的是整个东胡,他想要当东胡的王!
穆尔继续道:“正好那名大凉商人要做毛皮生意,扎克部和丹伦部的人,可以混到送毛皮的队伍里,这样应当不会引起王的注意。”
阿布托点头。
只要他们收了东西,就算是站在了他这边,就算临阵倒戈也不行了。
毕竟这些东西是东胡王点名要的,被其他部落截胡拿走了,东胡王怎么可能放过他们。
“若是京都再来人,继续想办法拖着。”
穆尔点头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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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闲逛了两日后,发现跟在自己身后的尾巴终于不见了。
于是他便带着邬淳,再次去了东营。
东营看守见他是两日前穆尔大人的人亲自带来挑俘虏的,而且还是得了阿布托大人的令,自知这人身份不算普通,自己还是不要得罪得好。
因此盛世很顺利地入了东营。
看守见他没有架子又好说话,还因上次的事感谢自己而塞了不少银子,立即笑得合不拢嘴。
盛世见他喜笑颜开地收了银子,于是旁敲侧击问,上次是阿布托大人送他的奴仆,他不好意思多挑,现在能不能从看守手里买一点奴仆回去,人随意,钱也不是问题。
看守收了银子,自然好说话多了。
“买肯定是不成的,这些俘虏大人都是有用处的,我虽然管着他们,可没有处置的权利。况且再过个十日,他们就得被领走了。”
盛世只能叹气表示遗憾。
看守见他真的只是想买奴仆,看在怀中的银子份上,他宽慰道:“若你想要,可以等下一批。”
盛世:“怎么说?”
看守往外瞄了一眼,小声道:“打幽陵城很简单的。等下次再去,不就又有了?”
盛世心中一凛。
幽陵城是东北边防,即便兵力不是大凉各边城最多的,但也绝对不少。
有天险,有兵力,如何能让东胡人说出‘攻打幽陵城很简单’这样的话来?
莫非阿布托能够劫掠幽陵,还有隐情?
他突然想到阿布托默认的他与傅临淮之间的交易?
盛世心中骇然。
莫非幽陵城中有内应?
而傅临淮答应的,便是阿布托成功入城劫掠?
他之前还疑惑,幽陵城的军事地位很高,一旦攻克居洪关以及幽陵城后,胡人军队便可挥师南下,踏平大凉东部平原,甚至可以由东向西,进攻京都。
原先盛世以为是他的兵力太少,不足以支撑他长线作战。若是深入大凉腹地,又没有支援,怕是回不去草原。
但现在他却不这么觉得了。
即便阿布托的兵力不足以挥师南下,他也完全可以背靠天险占据幽陵城,进可攻退可守,进而对大凉东部构成威胁。
但阿布托却没有这么干,他选择在幽陵城劫掠一波,返回恒城。
阿布托这步棋,要么是他本人昏聩看不清局势,不知道幽陵城的军事地位,要么就是有交易约束。
他可以劫掠,但不能占城。
怪不得阿布托和穆尔对他挑俘虏当奴仆没有起疑,因为在他们看来,他以及他的“主子”根本就没有将大凉百姓当人看!
回到客栈,盛世看着邬淳绘制的大凉东北部地图沉默。
邬淳:“幽陵城的守官在居洪关被破时,直接弃城而逃,没有半分反抗。阿布托进了无人防守的幽陵城,也仅仅是劫掠杀人,并未趁机占城。这事本就透着古怪。”
别人或许会说阿布托昏聩怕大凉反击,但邬淳和盛世却不这么认为。
盛世皱眉敲了敲地图恒城和幽陵城。
邬淳看了看道:“利益相关,不外乎图人、图财、图权。
东胡应当没有令三皇子让出这么大利益的美人。
至于钱财,既然让出了幽陵城的百姓和财物,那想从阿布托那里得到的,肯定也不是钱财。
只剩权势了。”
邬淳也眉头紧锁,“莫非是借兵?”
盛世:“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只是傅临淮如今还在京都,他是不是想从阿布托这里借兵,都不是目前最要紧的。”
邬淳侧头看他,跳动的灯光将盛世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公子想如何?”
盛世并未立即回答,而是盯着地图沉默。
就在邬淳要另起话头的时候,就听盛世转过头看他,眸光深沉透着坚决。
“邬先生,我想带他们回家。”
邬淳立即明白他话中的“他们”指的是谁,他惊讶道:“那足有五六千人,我们如何带得走?”
他们二十多个人,带五六个人走还成。
五六千人?就算阿布托和他的兵们看不到他们,城中的百姓也不是瞎子。
他们根本出不去恒城。
盛世绷直了嘴角,却并未改变主意。
“他们是被自己人出卖,才家破人亡沦为阶下囚。我今日若当做毫不知情就此离开,往后无数日夜,又岂能心安?”
邬淳闻言,瞬间动容。
他难掩心中激荡,早年的那些坎坷和波折,在如今看来根本不值一提。
能在暮年遇一明主,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福分。
士为知己者死,即便这次让他豁出性命,他也在所不惜。
“好!公子想救,那我们便救。”
第50章
光靠他们这些人, 想要强行将所有人救出自然是不成的。盛世与邬淳直商议到天亮时分,才各自休息。
既然决定救人,那盛世就不着急走了, 他令人将余氏三人送回幽陵,同时告诉三人, 幽陵城并不安全,他们可以去晋阳城盛家书局,也可以去晋阳城广武县下的祖安镇。
等到余氏几人离开,盛世便开始了他们的计划。
他先是向掌柜的说起恒城的饭食, 偶尔吃吃还算新鲜,若说起美味, 还是得看他们中原的美食。出来数月, 他着实有些想念家中的饭菜了。
于是说做就做,盛世立即借了客栈的厨房,让老板准备好食材, 并亲自下厨做了不少美食。
即便是邬淳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家公子居然还会做饭,而且色香味俱全,比京都酒楼里的大厨做得还要香。
如今京都等地虽然有酒楼,但实际上饭食并不算精致美味。
邬淳夸完后,便建议如此美味,应当请阿布托大人一起享用。
盛世顿时觉得有理,两人一番表演之后,盛世便令人将饭菜装到饭盒里,亲自送去大营。
若是请阿布托出去吃饭,阿布托不见得会赏脸,但盛世都将饭菜送上门了。即便他一开始不以为然,但是当他看到饭盒里的饭菜后也改变了主意。
草原人生性狂莽, 虽不至于茹毛饮血,但吃食也很简陋,主要目的还是填饱肚子。
即便是阿布托这样的人,吃的肉也大多就是加了点盐巴烤殊而已。那肉又硬又柴,有时候里面还带着血丝。
饭就更不用说了,到了恒城几年,他才学会使用筷子,有时候着急起来,甚至还是用手抓着吃。
如今看到盛世饭盒里一样样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如何能不让他食指大动。
见盛世亲自一道一道尝过一小口,确认饭食无毒之后,阿布托便大快朵颐起来。
阿布托虽然与傅临淮有合作,但他其实并不喜中原人,因此对盛世的态度也不冷不热,但吃了这顿饭后,他顿时觉得,中原人也不是一无是处。
两方本就是合作关系,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阿布托当即让盛世每日里来大营中为他准备饭食,盛世笑着应下。
连日进出大营,且阿布托对盛世态度和善,营中的其他将士自然也看在眼里,知道这面嫩的中原人入了阿布托大人的眼。
且盛世会做人,有时会多做些饭菜,分给阿布托的那些部下尝尝。
阿布托的部下不尝不知道,一尝吓一跳,甚至有人眼角沁泪,直呼自己之前过得是什么苦日子。
他们塞得满嘴都是,含糊着道:“这才是人该过的日子!”
有人小声打探:“你们中原人每日吃的都是这些吗?”
盛世眯着眼,笑得人畜无害,“差不多吧。”
阿布托的这些下属们立即心生羡慕,顿时对这个笑得一脸和气脾气又软绵的中原人更有好感了。
盛世忙着做饭,邬淳作为他的仆从顺势也跟大营中上上下下只要他觉得有用的人,全都打上了交道。
三日后,盛世跟邬淳已经在军中混了个脸熟,谁都知道这是很会做饭的那个中原人,阿布托大人每日吃的饭食都是他做的。
果然要想抓住一个人的心,首先得抓住他的胃。
而机会很快来了。
由于阿布托一直拖着不将战利品送回东都,东胡王再次派人过来催促,而这一次来的不再是阿布托可以随意打发的小人物,而是东胡王的心腹卜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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