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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去做什么!”基安蒂的声音追在她身后,“任务还没有——”
面无表情的苏格兰向她走过来。基安蒂并不害怕,但对方板着脸欺近的样子还是有些压迫感,她下意识退了两步;而苏格兰按住她的肩,像是卡住一枚零件那样,把她放回了架设好的另一支狙/击/枪前。
他完全没有看着瞄准镜,只是让基安蒂眼尾的凤蝶像是被蛛丝黏住那样贴在瞄准镜上;他按着对方的食指扣动第一下扳机,接着略略抬起移动枪口,跟着完成第二下、第三下。动作相当干净利索,过程中他也完全没有表现出任何自满的情绪,就像只是在教小学生画等边三角形。
“两枪胸口,一枪头,”苏格兰说,“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基安蒂兴奋地抬起脸来。她完全没有任何被冒犯的神色,反而是全然兴奋地崇拜起了这位高手:在她看来,能让她品尝到杀戮滋味的都是最棒的撒旦,“你这个家伙——你这无情的、恶毒的、利落的好家伙!”
“我们的文化里一般不会这样夸赞一个人,”苏格兰略显冷淡地说,“不过,基安蒂,我想我也做了一点值得你夸奖的事。”
她有些茫然地看过去。而苏格兰的食指正在空中慢慢画出一个三角形,最后一笔正留在最高处的顶点上。
“之前观察过,你是那种会最晚吃蛋糕顶上的樱桃的类型,”苏格兰用那种瞭望手进行汇报的口气说,“所以虽然击中后目标会位移,但我把爆头的那一枪留到最后了。满意吗?”
完全没有等她回答的意思,苏格兰已经急匆匆地转身下楼。而基安蒂兴奋的声音仍然追在他身后,简直要把楼顶整个掀下来,“苏格兰——我可真是太满意了!”
就让苏格兰去承受她的满意吧。诸伏景光对此毫无自满。他没有亲眼看到在瞄准镜前爆开的血雾,但他仍然对此感到悲哀。
不过这并不是很重要的事。该去找零——该去找波本会合了。
他分得很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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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在组织完成狙击任务后,诸伏景光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他久违地看到了穿着全套警服的哥哥,似乎正在礼堂里接受着表彰。对方额头上警帽低低地压着,帽檐上有颗漂亮的星星,他的警徽也像一颗星那样闪亮。身为那个为兄长纯然骄傲的弟弟,他只是看到就要笑出声来——
他也确实笑出声来了,甚至比枪声还要快上那么一秒。子弹出膛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哥哥的警徽之所以那样亮,是因为它反射了激光瞄准器的红光。他看到那点被忽略的红光很快隐去,铺天盖地的红在他眼前泼开,看到哥哥在他眼前、在他枪下倒下去。
诸伏景光在梦中尖叫,而苏格兰在现实中惊醒过来。他从安全屋的床头坐起,看到正紧紧盯着他的莱伊。那双墨绿色的眼睛沉稳安静,但此时此刻在他眼里那是反色过的血。
苏格兰的手慢慢向下,握紧了枕下的枪。
“我说梦话了吗?”他问。
莱伊一偏头,“没有。你梦见什么了吗?”
“梦见我开了一枪,”苏格兰说,“处决了一个并不怎么相干的家伙。”
莱伊挺用力地一挑眉。
“执行任务之后交感神经还很兴奋,这是正常的,”他就这样重新定义了一下到底什么叫“正常”,“和组织并不怎么相干——你恨他吗?”
不,我爱着他。所以我绝对……绝对不能让他……
“说不上恨,只是他的家人在我面前死了,”苏格兰说着语焉不详的话,“他是留下来的那个。”
有那么一瞬间,赤井秀一眼前晃过朱蒂的脸。这些家伙难道总是会把这种事说得这么理所当然吗?
“那如果再给你一个机会,”莱伊问,“你会斩草除根吗?”
苏格兰却是挺认真地给出了回答。听起来并不是很像组织成员、但很“苏格兰”的那种回答。
“不会,”他的声音还带着一点刚睡醒的疲惫,语气也并不坚硬,“随那些人怎么说吧。但在我看来,杀人也只是一份工作。我不会在没人给我结工资的时候杀人。”
莱伊看起来有点意外。毕竟,在组织成员的共识里,他是一个不惜一切、费尽心机也想要在组织里向上攀升的家伙,苏格兰似乎并不该对着他说出这种话。
不过……这听起来倒也很真实就是了。
“那如果他向你复仇呢?”莱伊问,“我还真有点好奇了。为家人向你复仇的使者出现时,你会为了自卫做出怎样的事?告诉他你只是为了工作在杀人?”
如果朱蒂得到的只是这样的答案。如果拼尽自己的一生,走到复仇之路的尽头上,听到的却只是这样可笑的理由。
……可是很多时候,也只是这样可笑的理由。
“那样的话,我也会以将对方作为对手的敬意,拼上性命好好地和他比一局,”苏格兰说完还笑了一下,“毕竟我不想输也不想死嘛。把杀人当作工作,也要做好有朝一日对方找上门来的觉悟,是不是?”
就是这一天的对话让赤井认定了,苏格兰是组织难得的正常人。于是,在紧急集合的消息之后,他还格外收到了两条难得的温馨提醒——
【带琴包过来。诸星大】
【是贝尔摩德。波本】
看来莱伊也在。到底是什么任务,需要两个他们这种水平的狙击手同时在场?还与那个千面魔女贝尔摩德有关……苏格兰思索着,下楼启动了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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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任务需要两个狙击手,”波本有点警觉地反手握着栏杆,卷王的血脉让他下意识做了两组曲臂卷腿,“还要把苏格兰叫回来?”
另一个狙击手莱伊用下巴指他手里的手机,“这么看着我也没用……波本,你要不要去问问贝尔摩德?”
可恶的莱伊,他明明围观了那群家伙给安室遥定制演出服的全过程,这会却不肯把情报说出来!还好我在窗口看到了!降谷零暗自咬牙。
阴险的波本,明明就在窗口偷窥贝尔摩德请来的人用布料铺在那女孩身上定制演出服的全过程,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赤井秀一暗暗摇头。
“总之,等苏格兰回来应该就知道了吧?”波本衔着一缕冷笑,还偏偏要用那种他哄贝尔摩德时甜腻腻的声音说话,摆明了要恶心人,“我可是很期待与两名天才狙击手同台演出的机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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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抱歉打扰,]系统不得不强行叫停面前这对幼驯染的久别重逢、喜极而泣——虽然严格来说,是萩原单方面的久别重逢、单方面的喜极而泣,[本系统还在代班呢,接下来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出个人去小遥那边晃一圈?]
萩原用力地抹了一把眼睛,“小遥那边有什么情况吗?”
[呃,这个不太好说……]系统停顿片刻,[总的来说,需要一位有艺术天分的先生来友情出演一下。]
“艺术天赋?”
萩原有点发愣。本来对他们两个来说,想到贝尔摩德的目的并不难:毕竟小遥出现在那里的原因是高中附近招收少女演员的广告,结合上莎朗·温亚德明面上的身份,以两位王牌警官的推理能力,不难得出这样的结论。但问题就是,现在两个人的脑子,都没有那么清醒……
“系统亲,你指的是什么样的艺术?”半长发青年追问了一句,“搞不懂啊……有什么样的东西能称得上是艺术吗?”
[爆炸就是艺术!]了解世界真相的系统毫不犹豫地说出了《犯人·犯泽先生》中的标准答案。
“这种艺术……还真是恶趣味啊,”松田皱眉,“那就我去吧,萩你先平复一下心情。”
第91章
江户川柯南登门的时候, 安室透正忙着和他的小狗一起玩。
柯南从来没摸过它,但是知道它的名字——这是哈罗,它在综艺《零的日常》之中一炮而红, 短时间内周边销量已经打败某些三线明星。连博士都在忙着给他的新发明上添加哈罗元素, 他已经承诺了身边的孩子们, 再过一星期, 他们每人都可以拥有一辆哈罗单车。
安室透打开门,不说话,不动, 只是盯着柯南的脸。他手里拿着哈罗的玩具球, 没有抛出去的意思,急得小狗扒着他的裤脚不放。
“你也是来劝我重组乐队的?”他问。
在那一瞬间, 江户川柯南爆发出了比当初戴上眼镜、给自己编造新身份还要快的反应速度:他一把抓过那个玩具球,向着屋里一抛,自己也跟着挤进了门。
“我只是来陪哈罗玩一玩!”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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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会看不出这是个借口, 更别说他是安室透。柯南知道,他面前的是履历极其亮眼的大前辈。
此人出道即在选秀节目中拿下无可质疑的第一名,在五人团“樱花”解散后带着同团成员改头换面组成新地下乐队, 纵然再度遭遇乐队解散也仍然在演艺界闯出了名声, 没有人会质疑他对这个圈子的了解。
他没想错。安室透当然知道, 柯南也是来上门劝他重组乐队的。
……那个乐队。他没忘记那个乐队的名字,只是他对当日队友的排斥人尽皆知:他几乎视对方如死敌,从不同台、从不合作,采访提及就扬长而去, 甚至在对方息影时都要在自己自编、自导、自演的作品中化装成对方的经典造型来讽刺他。
安室透不喜欢别人提起他。久而久之,就也没有人在他面前提起他们的乐队了。
——但他其实并不讨厌他们的乐队。偶尔,安室透甚至很想和人聊一聊它, 然而只是才刚开了个头,那些人就惶恐地对他道歉,好像是他们在谈话之中碰到了他的雷区、才让他出言讽刺一样。
于是久而久之,真的没人再提起它的名字了。这让安室透觉得有些错位:明明那也是他的一部分,可是好像他在舞台上越耀眼,它在大众眼前就越暗淡。它像他的影子一样被他拖在身后,镜头下舞台前灯光一亮,除了他自己,没人能再找到它的痕迹。
他一直不太明白,又不能问,就只能把它放在心里搁着、拖在身后带着。直到他出演了一个卧底警察的角色,心中才有些了悟:大约在观众看来,那段岁月就像是他深入虎穴与虎谋皮的黑历史,如今光耀耀豁朗朗现于人前,好一个潇潇君子世范楷模,昔日龌龊自然不必再提,一旦提起来似乎就不得不提及当初的辛酸无力,论出个谁是谁非,把干透了的血愈合了的疤又翻出来——通通不提便算了。
可他还记得。他们的威士忌乐队。哪怕落得个潦草解散的下场,他还是怀念那段不讲道理的轻狂日子。
“所以你来做什么,”安室透去而复返,给柯南端出来一杯柠檬水,“真的只是来找哈罗玩?连邀请我一起都不愿意啊。”
江户川柯南脱口而出,“我觉得,在眼前有白色小狗的时候还说大哥哥陪我玩,是非常不道德的!”
安室透:“……”
“没想到,最传奇的童星兼经纪人、魔术师克星竟然从三次元转行二次元了,”他平静道,“那你什么时候去演一下《间谍过家家》真人版?刚好那里也有白色狗狗,我支持你到时候抱着哈罗去客串动物演员。啊,正好你的年龄段也很适合出演呢。”
被演艺圈大前辈抓去试药、异常不幸从天才影帝工藤新一变成了童星的江户川柯南:“……”
“好了,安室先生!”柯南被打击得垂头丧气,看起来更矮了。他矮矮地说,“我确实是来劝你重组乐队的——”
“但不是‘威士忌’乐队。是‘樱花’。”
他说,“这样的话,你有兴趣吗?”
似乎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笑话。安室透忍不住大笑,笑得手里的柠檬水都晃了半杯出来,笑得比柠檬水更酸涩的眼泪流出他的眼眶。
“樱花?”他简直有点尖刻地说,“别犯傻了。既然你还记得‘樱花’,那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的宣传语是什么?”
柯南很快地接上了,“一朵樱花,五片花瓣——”
“对。我相信观众的数学都很好,五个人,一个人都不能少,”降谷零冷冷道,“也就是说,我们的‘樱花’再也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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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乐迷都知道,“樱花”乐队的组成起源于一次晚会。
“只有小降谷和小阵平才会管那个叫‘晚会’吧?”萩原无奈地收起谱架:这种活总是他做,因为他说他是主唱用不到手,但其他人夹伤手绝对不行,“难道不是夜间斗殴……”
诸伏景光高深莫测地把食指竖在唇前,轻轻摇头,“不可说,不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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