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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有一番风味。”青芽儿在一旁摇头晃脑。这话是闻青山今天说的,他刚学来。
“就是这个词。”小柳笑着夸青芽儿,“青芽儿说得对。”
青芽儿得意地将吃完的蛏子壳丢在地上,看到小黄鼠狼蹿过来,他乐得哈哈笑。
吃到天色昏暗,各人都吃撑了肚子。
坨坨摸着肚子说要出去走一走,领着云善他们往海边踱去。
一轮弯月高悬天际倾洒银色清辉,海面波光粼粼。海浪拍打着沙滩,发出“哗——”“哗——”的声音。
海边夜晚的声音和山里夜晚的声音完全不同。山里夜晚的主场是虫子们,它们藏在草丛里,藏在树上,欢快地唱着各自的歌曲。
而夜晚的海边,是一声又一声的海浪声,大海的沉吟盖过了虫子们的歌唱。
只穿着上衣的云善光着两条腿在月色下追逐海水。
海水一下接着一下冲上沙滩又立马退。云善追着后退的海水,又在海水涨上来时大笑着往后躲,和海水玩着你追我赶的游戏。
“涨潮了。”坨坨看到拴在岸边的小船正飘在海水中。傍晚时,小船明明停在沙滩上。
青芽儿爬上小船,喊云善和乌日善一起来坐船。三个小孩蹲在船上,等着冲过来的海浪带着船前后摆动。
海边峭壁处的平台上燃着一丛篝火,四个小莫村人围坐在一起说话。
“巫,您确定这些就是海神要等的人吗?”莫大脚看向远离篝火,手里持有鱼骨头木杖的老人。
“等了这麽多年,只有他们像是。”老人苍老的声音伴着海浪声响起。
今天在屋门口向小柳打听铁蛋的莫齐不确定地说,“他们只有一只猫,还缺一只猫。”
和巫一样,脸上同样画着蓝色波浪纹的少年莫约开口,“前年有三人出海捕鱼时丧命,去年有五人在海上失踪。今年才过半年,已经有四个人出事。”
“打渔收获一年比一年少,海里的危险逐年增加。”
“我们需要海神大人庇佑!”
小莫村是个古老的村落,原先是海边的一个部落。这麽多年一直保留着部落的图腾,并信奉海神。
小莫村的村民们坚信海神真实存在。
在部落的记录中,三百年前,海神与深海巨妖搏斗受伤,从此陷入沉睡。沉睡之前,海神只留下一句话:遇两猫一蛇即刻唤醒他。
这麽多年,小莫村的人一直在等待“两猫一蛇”出现。
能来他们这麽偏僻的村落里的外地人大多是为了买货,鲜少有人带着猫,更别说蛇了。
等了三百年,也不过是遇到了“一猫一蛇”。
片刻之后,莫齐咬牙,“少一只猫总比一只都没有强。”
三个人一齐看向巫。
巫拥有至高的话语权。如果他说不行,那麽就是不行。
云善追着青芽儿在沙滩上留下一个个小脚印,很快就被卷上来的海水抹平,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跑到沙滩边缘的礁石堆。
海浪冲击礁石发出响亮的声音,这儿的海浪可没有冲上沙滩的海浪温和。他们像是举起钢刀的战士,不停歇地冲打着礁石。
“前面黑,别过去了。”乌日善踩在一块石头上喊攀着石头的青芽儿。
“黑的。”云善爬上一块礁石,也不再往前。
“云善,我们还是去沙滩玩吧。”乌日善喊云善回去。
青芽儿坐在石头上,享受着凉爽的海风,“我还要在这玩会儿。”
“一起回去。”云善说。
“我现在不想回。”青芽儿说,“我要坐在这里凉快凉快。”
“云善,乌日善,我们先回去。”坨坨一点都不担心青芽儿。
坨坨他们一路溜达回茅草屋。
“给你们烧了热水。”小丛说完,继续和兜明一起看月亮。
坨坨带着云善、乌日善洗了澡回屋睡觉。屋子里的人全都睡下了。
坨坨把云善抱上大通铺,云善撅着屁股爬到花旗身边躺下,伸出小手摸到花旗衣服攥在手里。
坨坨紧跟着上来,在云善身边躺下后直接闭上了眼。
海浪声一下一下地响着,像是催眠曲,很快就把玩了一天的小朋友们哄睡着了。
夜半,巫双手托着一块黑色鱼鳞赤足站在海水中,嘴里快速念动古老的咒语。
黑鳞亮了一瞬,很快又黯淡得如往常。巫心中大喜,他感受到了海神的气息。这是他继任巫四十年来第一次真正与海神沟通。
弯月之下的的海面突然扬起高浪,不知从哪来的雾气弥漫在海面上。
站在岸边的小莫村人恭敬地对着大海跪下。
海水突然诡异地旋转起来,在一里之外形成漩涡。漩涡中心迸发出一道刺目白光,巨大的蚌壳破水而出。
莫约心中惊喜。海神大人要现世了!
不小心在岩石上睡着的青芽儿被这动静吵醒。他坐起身,好奇地看着那个巨大的白色蚌壳升至半空。
蚌壳缓慢打开。
屋里的妖怪们瞬间惊醒。青芽儿也瞪大了眼睛。
妖气!强大的妖气!
花旗抱起云善撞开窗户就跑。西觉一扬手,让闻青山他们陷入梦中。秋水这时才注意到青芽儿不在。
“青芽儿呢?”秋水急躁地问坨坨。
“青芽儿……他之前说要在海边玩。”坨坨一手一个拉住闻青山和小柳,“他肯定会跑。你先把张槐、陈川和乌日善带走。”
海边距离茅草屋并不远,青芽儿遁土过来就是一瞬的事。秋水没有去找青芽儿,而是听了坨坨的话,带着张槐、陈川和乌日善离开。
蚌壳里的妖怪蓦地睁开眼睛,由蹼连在一起的五指猛地一握。
花旗撞到结界倒飞了回来。
“怎麽突然有个结界?”坨坨拽着闻青山和小柳爬出土,着急地嘟囔着,“什麽时候来了这麽厉害的妖怪?我们竟然一点都没察觉到。”
“破了结界冲出去!”花旗脸色难看地攻击结界。
不只是坨坨没察觉,他也一点都没察觉到这儿有妖气。说明这妖怪起码要比他高一千年的修为。
妖怪们集中攻击结界一点,青芽儿慌张地从土里爬出来。“伯伯,那只妖怪是从海里出来的。”
秋水看到青芽儿过来,心里不再焦躁,叮嘱道,“你躲在后面。看着情况不对,赶紧就跑。”
青芽儿木着脸点头。
雾气在不知不觉中弥漫,带着一股潮湿的水汽。
花旗警惕地扫了一圈,提醒道,“他来了。”
月光之下,一道黑影从雾中缓缓走来。
那也不是走,是一条弯曲的黑色鱼尾在地上滑动。
来的妖怪人身鱼尾,站起来身量极高,比西觉还要高出两个头。
他拥有一头大波浪黑色卷发,长度盖到胸口。正好遮住该是人类乳|头的位置。皮肤苍白,高鼻深目。眼眶之中不见白色,只有漆黑的眼珠。
坨坨转头惊呼一声。那满黑的眼睛让他联想起末世的丧尸,一下就觉得这妖怪长得十分渗人。
“一只老虎,一只豹子,一条蛇。”鲛人语调古怪地说出了兜明、西觉和花旗的身份。
“我们只是路过,不想打扰你。”坨坨对着鲛人讨好地笑,“我们马上就走。”
一对上鲛人的眼睛,坨坨脑海里只有两个字:丧尸!
鲛人摇头,俯视着妖怪们,依旧用古怪的语调说话,“我需要你们。”
需要什麽需要啊?难道要吃了他们?
花旗将云善交给坨坨,变成一条巨大的黑蛇。蛇头直立,一双冷冷地看向鲛人。
“我需要你们。”鲛人重复道。
“你需要我们干什麽?”坨坨大声问。
攻击了这麽久,结界根本打不开,坨坨十分急躁。他不想二百年前的事情重演。
鲛人突然捂住胸口,吐出一团蓝血。
花旗的竖瞳几乎变成一条线。这个妖怪受伤了?
看样子,鲛人已经受了很重的伤。加上秋水,他们一共六只妖怪,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鲛人毫不在意地抹掉嘴边的蓝血,嘴往两边咧,露出满口尖牙,“我不想和你们为敌,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你需要我们做什麽?”秋水警惕地看向鲛人。鲛人这番作为,的确不像找他们打架。
“我需要你们帮我取来焚川的无妄草。”鲛人从身上拔下一块黑鳞,“我可以用鳞片起誓,不会伤害你们。”
“三百年前,我与深海巨妖搏斗,身负重伤。需要焚川的无妄草疗伤。我不能离开大海太远,无法去焚川取草。”
“三百年前,我用剩余的一半法力得到一则语言:两猫一蛇出现,可得无妄草。”
两猫一蛇?
兜明鼻子里喷出粗气。什麽预言?老虎就是老虎,多威风,为什麽会被归类成猫?
“我们为什麽要帮你?”花旗冷声开口。
鲛人丢下一个乾坤袋,“如果你们帮我,这里面的东西就都是你们的了。”
“否则……”鲛人眯起双眼,倏地张开嘴巴,露出满口尖牙冲着他们大吼。
说是吼却没有声音。无形之中却有千万根针直往妖怪们脑袋里刺。
“啊——”唯一没有被弄晕的人类——云善抱着小脑袋大叫起来,小手腕上带着的黑镯子迅速褪色。由黑色变成灰色,紧接着又退成白色。
兜明变成老虎挡在坨坨身前,忍着脑袋里针扎的疼痛猛地啸出一声。他七百年的法力,根本挡不住拥有三千年法力的鲛人。
兜明身上很快渗出血来。
西觉和花旗的攻击逼得鲛人不得不停下攻击,他诧异地看着趴在坨坨背上痛苦的云善,“他是人类的修行者?”
“这麽小,怎麽会拥有两百年修为?”
“夺舍了?不对,两百年修为被封起来了。”
“呜,疼——”云善瘪着嘴巴抱着脑袋哭出声。
两百年修为的人类会随便哭?像个小孩子一样?鲛人更加迷惑了。这人到底是不是夺舍了?
坨坨哄着云善,听了这话,心里的火气顿时压不住了,“需要我们帮忙你打我们干什麽?”
“有你这样的吗?”
“这是你找人帮忙的态度?”
花旗一尾巴甩过去,声音里透着寒气,“我要将你拔鳞去骨!”
鲛人闪身躲开,威胁道,“我有三千年修为,即使身上负伤,拼死一搏也能将你们全部留下。”
“好了。我有办法治他的头疼。”鲛人刚刚只是想展示一下自己的实力,并不想惹恼这些妖怪。
他取出一颗发亮的金色圆珠子弹到坨坨面前,“这是百年蚌壳产出的金珠,可治疗音波攻击的伤。”
“对他自身也有其他好处。”
坨坨与花旗对视一眼,看到花旗点头,坨坨抓住金珠喂给云善。
云善红着眼睛咽下去,带着哭腔可怜巴巴地问坨坨,“什麽呐?”
“金珠。”坨坨说。
“不能吃啊。”云善说完接着又哭了。
哭了没几声,他停了下来,奇怪地摸摸自己的脑袋。
“头是不是不疼了?”西觉问。
“嗯。”云善软乎乎地说完一句,打了哈欠,下一刻脑袋一歪,在坨坨怀里睡着了。
坨坨晃晃云善,见他不醒,心慌地问,“云善怎麽了?”
“睡着了。”鲛人说,“他的身体需要炼化金珠。起码要睡上一天。”
西觉思考片刻后,看向鲛人,“焚川在什麽地方?那儿可危险?”
鲛人受伤,他们未必会输。只看这鲛人的行事风格,只怕到时候鱼死网破,两败俱伤。若是焚川里没什麽危险,他们走一趟便走一趟了,省得打一架。
鲛人缓慢道,“焚川离此间往西数千里,入口在一处古山里。”
“我只听说里面地面龟裂,四处流淌着滚烫的熔浆。有一山崖,名为奇木崖。无妄草便长在奇木崖之颠,叶如针,红如火。”
“除了熔浆之外还有别的危险吗?”小丛谨慎地问。
“没了。”鲛人肯定地说,“焚川最危险的就是熔浆。”
鲛人抛出一枚晶莹剔透的圆珠丢给花旗,“这是寒水珠。可保你们在熔岩中行走。”
“三日便可来回。”
“你们若是答应,今晚就出发吧。”
西觉和花旗对视一眼,花旗默默点头。西觉应下,“好。”
坨坨嚷道,“你还没发誓,没给我们鳞片。”
鲛人当着妖怪们的面立下誓言,随手扔出黑鳞。坨坨伸手接住,装进乾坤袋里。
鲛人挥手撤下结界。
“照顾好云善。”花旗说完,和西觉、兜明和秋水妖迅速奔着西方离开。
“想去海里的岛上玩吗?”鲛人面无表情地问坨坨。
那样子看起来一点不像邀请他们去玩。倒像是想把他们吃了的表情。
“不想!”坨坨一口拒绝。他在海水里可不能土遁。
鲛人语气忽然变得凶狠,“不想就好好呆在这!别乱跑!”
坨坨心想果然!这鲛人怎麽会好心邀请他们去玩。
他不敢和鲛人叫板,应道,“我知道了。”抱着云善先回茅草屋。
青芽儿和小丛一起把中了法术的人一个个带茅草屋。
小丛搓出光球和青芽儿一起修整茅草屋的窗户。
青芽儿伸头看向四周,奇怪地问,“怎麽没有人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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