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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去厨房倒了杯水,想着江时景绝对吃不了这个。
从洗衣机把沙发套拿出来晾上,季渝刚打算离开就在门口看到了赶过来的周晓。她的样子很急,头发还是乱蓬蓬的,看到季渝安然无恙就抱了上去。
江时景原本还因为那个维C在低头微微笑着,但听到周晓也过来了他瞬间正色听他继续讲。
“我妈已经很久没哭成那个样子了。”季渝眸子垂了垂,想到了周晓那个时候的样子——她甚至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好,里面还是厚厚的睡衣,只是套了个宽大的羽绒服。眼睛里面挂着红血丝,泪珠控制不住地往外流。
他干脆闭上了眼睛背着身靠在江时景的怀里,以免他看到自己的表情,可声音还是有些发抖的:“她就一直抱着我,说对不起我。可是她有什么对不起我的,父亲和前夫连起伙来欺负她,她才是最让人心疼的那个人吧?”
其实不止。周晓在季渝出门后没多久就跟着出去了,可夜晚的街上出租很少,她很久都打不上车,手机的打车软件时长不断增加。她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手上拿着手机看着监控里的人渐渐地都走了出去,季渝过了一会才走回来。
这一刻她终于在街边打到了车,她坐了进去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说了目的地后又从监控里看着季渝站在原地揉着头,过了很久之后才慢慢地收拾东西。
因为太担心儿子的状态,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屏幕,根本没有注意路线,偏偏她还遇见了黑车,带着她绕了好远的路,比平时贵了一倍多的车费不说还晚了很久。可周晓来不及和对方争论些什么,只能付了钱匆忙往家的方向跑。
可这些事情到了她嘴里只剩下一句:我是打车过来的。
江时景点了点头同意了季渝的观点,鼻尖碰到季渝头上翘起来的发丝,有些痒。他双手的食指和中指并拢,在季渝头的两边不轻不重地按着。
确实。季渝的妈妈嫁的人是个混蛋,天天想办法来家里偷东西。自己信任的父亲也背叛自己,将钥匙给了出去,联合那个混蛋去吸她的血。
上次见到周晓的时候,江时景还不知道这么多事情,他只是觉得周晓是个很强大美丽的女性,随性又开朗,他一直觉得季渝很像她。
可现在,他心里想的这些肤浅的词汇都不足以概括一个这样坚强的人。
但是江时景一直有个疑问:“那……他为什么总是回来偷钱啊?”
他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季博远,只能用“他”代替。
季渝听懂了,回头看了他一会,这才反应过来:“我是不是没和你说过季博远赌博?”
确实没有。江时景有些诧异地点点头。
季渝挪了挪身体,靠到江时景一边的手臂上,看着他的脸娓娓道来:“他是来要钱的。还记得我生日那天吗?那次还是他第一次直接来找我,以前不知道骚扰过我妈多少次。”
江时景搂着他静静地听。
“高中的时候,他们在家里大吵了一架,我当时才知道季博远干的那些事情。从我很小的时候季博远就有这样的坏毛病了,一开始是一些小钱……”季渝因为回忆,语速有些慢,他边说边注意着江时景的表情,“我们家不是有点钱吗,那时候不仅是季博远,连我妈都没怎么在意。”
“可是之后,他越赌越大,直到有一次我妈查账发现有张卡里缺了很大的一笔钱,她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我这是第一次见到赌博成瘾的人,这人还是我爸。”
江时景一成不变的表情终于发生了一些变化,握着季渝肩头的手紧了些。季渝轻轻摇了摇头,低头用力地扣了两下指尖,又被江时景阻拦,他继续说。
“小时候就总听学校、社会说要远离赌,我当时还不是特别理解。但是我现在知道了,他们是真的没有理性了。”
“我知道这些之后就劝我妈离婚,我妈也是过了好久才同意的。财产分割的时候我妈还给了他一笔额外的钱让他去填补自己的漏洞,现在看来这些钱早就没了。我总觉得她心太软了,都这样了还抱有一丝希望……虽然我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资格说她。”
江时景沉默着,心里慢慢地说了句:你们都很温柔。
“离婚后我再也没有主动见过他,也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但这段时间他来的时候我才看出来他沧桑了很多。”
想到这里,季渝苦涩地笑笑:“你知道我昨天看到他那副样子心里在想什么吗?”
江时景摇头。
“是很不好的想法……我当时特别希望警察直接把他带走,所以我甚至想直接举报他算了,直接去和警察说这个人除了偷盗未遂还在赌博,这样的话他应该会关个几年吧?”
“但是听到警察说他精神出了问题的时候,我……”他抿了抿嘴。
我产生了怜悯。
我担心他。
他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而是换了种说法:“我居然到现在还抱着一丝侥幸心理——如果他真的精神有问题,那么会不会就不去赌博了?”
很荒诞的想法。
但他莫名就是舍不得。
季渝深深呼吸了一口,面前好像又浮现出了季博远的脸:“他那副样子……看上去老了十好几岁,眼窝陷到里面,整张脸上都是皱纹。我当时还想‘啊,他是真的老了’。
“他和我记忆中的人不一样了。”
甚至和前几个月在自己家里见到的那副样子也大相径庭。
“我本身就是带着一股气去的,原本还以为我会和他大吵一架。但……我就是说不出来什么。”他终于把真实想法说了出来,“我居然甚至还在担心他。”
季渝感觉眼眶有些热,他干脆把膝盖蜷缩起来,头抵在了上面,声音有些低:“好没用。”
江时景转了转身体,将他抱在了自己的怀里:“没有,你做得很好。”
季渝摇头,毛乎乎的发顶蹭着江时景的下巴:“我妈心软,我也是。要是我们都能直截了当地把他送进局子也就没这么多事情了。”
“但是你心里会很难受。”江时景从两人身体的缝隙中间把手伸了进去,点了点季渝的心口,“你没有错,你只是太温柔了。”
对,他说的没错。
毕竟怎么说那都是他的爸爸。即使小时候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装出来的,但装了这么多年,季渝也早就习惯它们的存在了。
那些回忆对他来说不仅不是假象,还正好相反。
哪怕是装出来的感情也会影响他。
季渝在他怀里抬起头,把腿放了下去,加深这个拥抱,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随着嘴的开合动来动去:“看到他被送上警车的时候,我还在想,我是不是就真的这辈子都见不到他了?
“即使我知道仅凭着偷盗未遂,他并不会被判那么重。”
“我发现我只是在害怕,怕自己以后真的没有爸爸了。”
季渝拽着江时景衣服的手有些颤抖,他干脆死死握紧控制着自己的行为。这些事情他都没有和周晓说过,他也害怕周晓会更加自责。该说的都说完了,他咬了咬下唇,沉默了很久。
江时景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又不确定季渝现在需不需要语言上的安慰。
于是他等了一会才开口:“我没有办法站在我的角度去给你一些建议,因为经历痛苦的人是你和你的妈妈,我只是站在局外……很心疼你。但是无论你做出什么选择,都不希望你后悔。”
他的手臂更紧了,像是要把季渝按压进身体里。
明明是很窒息的动作,但季渝莫名地感受到了一阵来自这个不会说话的男朋友的鼓励。手上的力道松了松,他把那块皱皱巴巴的布料拽平。
江时景轻轻揉了揉他的后背,那里还有昨晚留下来的淤青:“你是自由的,不要因为其他的原因去强迫自己改变想法。”
听到这句话,季渝猛然发现,自己在他面前早就暴露无遗。
他不去举报季博远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自己的妈妈。万一真的举报了,周晓会不会更加痛苦?
季渝太了解她了,她才是那个最舍不得的人。
从离婚之前就一直推脱,离婚后也会因为自己的一些话而去强调“那是你爸”。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
但也许只是因为夫妻一场。
抿了抿唇,他直起身子对江时景扯了下嘴角,故作轻松:“好啦,现在所有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江时景伸手捏住他的嘴角,又给按了下来:“你不想笑。”
“那也要笑。”季渝握住他那只手,笑容更大,“不笑的话人生就更完蛋了。”
他的小渝很会苦中作乐。
江时景把他刚才在自己怀中蹭的乱七八糟的头发捋顺,看着他的眼睛问:“你有打算吗?”
“……”季渝摇摇头,也直直的看着他,“其实也不用问我吧,你都快把我看透了。”
江时景沉默了一下。
其实有些事情很容易就能推断出来。季渝所说的每一句话基本上都无意识地带上了周晓,这种重复的行为往往与内心深处的焦虑、不安等情绪相关。他想靠这些重复去降低心里的不稳定情绪。
也就是说,他的心态多多少少是被周晓影响着的。
即使这种心态是正常合理的,但也会让这个人陷入更深的情绪旋涡。一直在意别人的心情,那他自己是怎么想的呢?
江时景不知道,季渝自己其实也看不明白。
因为他所有的情绪出发点全部都是周晓。
他的男朋友真的太温柔了,太会为别人着想了。
于是江时景也学着他的样子翘起嘴角,伸手拍了拍他的头顶,歪着头温柔地看他:“那就不想了。不去为没有发生的事情发愁,等真到了必须要做出选择的那一刻,你的下意识反应就是你一直以来的想法。”
“……嗯。”季渝点头,“你好懂啊。”
“我妈有很严重的选择恐惧,每次在做选择的时候都会纠结很久。我爸就和她说让她把事情往后拖,等真到了最后一刻她就知道该选什么了。我是和他学的。”
江时景还在笑着,季渝现在都想伸手把他的嘴角也压下来了。
他看着江时景把手臂伸直,自己又扑到他的怀里。
棉质的睡衣亲肤柔软,两颗隔着皮肉和布料的心紧紧贴到一起。心跳声扑通扑通的,季渝都快分不清是谁胸膛传来的声音了。
正想抬头看看他,江时景就先低下了头,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吻,手还在他的后脑揉了揉,又轻轻捏了两下。
“辛苦了。”
季渝撇了下嘴,觉得现在的气氛有些太奇怪,于是他戳了戳他的手臂,语气带着一些装出来的责怪:“你有没有发现自己很爱摸我的头?明明我比你大。”
“有吗?”江时景也没有想过这些,自己一般都是随心意而动了。
“嗯。”季渝很重地点了点头,“而且有时候还不是摸,是拍。”
他都感觉自己像什么被江时景养的小动物了。
“那可能是吧。”江时景不置可否,干脆又捏了两下。
这里的温度因为头发挡着总是有些高,揉着很舒服,可能自己真的无意识享受了这种感觉。
“我比你大,你能不能别总把我当小孩子?”季渝伸手拽住他手肘处的袖子,让他把手放了下来,“本来就比我高那么多……”
哦,看来是不好意思了。
江时景将额头抵到他的额头上,还蹭了蹭,眼睛看着他的:“不能摸吗?”
季渝刚想给出回答,就听见面前的人继续说:“哥哥?”
“……”想说的话就这么被咽了回去,季渝难以置信地看了看江时景带着一丝正色的眼睛,想往后退,“你别在这种时候招我啊,我困得要死。”
江时景没给他逃跑的余地:“我有吗?哥哥?”
卧槽!
季渝实在是忍无可忍,一把把江时景拽开,钻进被子里背对着他:“睡觉,关灯。”
听见江时景还小声地偷笑,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声音大了一些:“快点关灯,我困一天了。”
床头的灯终于被关上,江时景钻了进来从背后抱住他,声音还带了一丝没有消散的笑意。
“晚安,宝贝。”
这人怎么回事,怎么现在说这种话都一套一套的!
季渝感受着江时景的手臂塞在了自己的脖子下面,他果断地歪了歪头轻轻咬了一口。
这是惩罚。
第53章
情人节当天,因为店里太忙,季渝被夏明桦叫回了HS工作。
酒吧里也确实如夏明桦所说,几乎爆满,要不是江时景从他来上班的那一刻就跟着,估计他常坐的位置就没了。
不过季渝觉得他最近真的很奇怪,每次出门都要跟着去,就连回趟自己家江时景都跟,还说想从他那里住几天。
因为周晓那边又换回了密码锁,她实在是在季渝这住不习惯就回去了。以至于那段时间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季渝还很无奈:“你真是稿子画完了没事情做是吧?”
“嗯。”江时景非常认真地点点头,毕竟他也不算撒谎,“一月多的时候画完了,现在也没有排单。”
季渝怀疑地看了看他。
江时景也眨眨眼,装作很无辜的样子。
今天下午去HS备料的时候,江时景也厚着脸皮跟了过去,夏明桦看见他身后的人之后还愣了愣。
“你把他带来干嘛?”
“他自己跟过来的。”
江时景打了声招呼:“今天情人节啊,我跟着他没错吧。”
“……”
一句话干沉默了一家店。打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一种想把两个人都赶出去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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