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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香雪:“毒针我会想办法,只要没种在你身上,已算至幸,有他代劳,再好不过。你真当瑤山是好去的么?”
兰危眼也不抬,将剑放在桌子上:“夫人请自便。”
贺兰香雪抬起眼皮:“我说这些,都是为你好,我难道还会害你么?当初生下你时,我尚云英未嫁,如何和人解释产子之事?我送你走,实属迫不得已,可为娘的心情,你应当明白,我们才是世上最亲的人……”
顾易心想:这倒不见得。兰危虽只有你一个母亲,你却不止他一个儿子。
兰危:“……”
贺兰香雪轻声道:“我之前只是尚未认出你,认出你后,又岂有过半分迟疑?今夜晚宴,我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你便是我的儿子。今时不同往日,我如今有能力,便不会不认你。衣服我已经命人连夜赶制,等会儿便会送来,你记得换上。”
顾易心想:人家尚未答应,你就将一切安排好了。你心里尊重过他半分么?
兰危也道:“我不去,夫人不必操劳。”
顾易飞到一朵牡丹花上趴着,这花坛在贺兰香雪背后,又正对着兰危。
兰危目力极好,又对他很熟悉,见他飞到,没一会儿便认了出来。
顾易见他盯着自己,显然认了出来,很是高兴,冲他挥了挥手,然后指了指贺兰香雪,做了个赶走的姿势,随后手指在空中滑动,做出行走的姿势。
——等贺兰香雪走了,他们就逃跑。
兰危见他醒来,很是高兴,原本冷冰冰的眼神温柔了些许,贺兰香雪以为他有松动,又道:“你让我放过那些散修,我也放了,你从潭底上来,受伤不轻,我也救了——就连那只精灵,我都救了。你心里,就不念我一点好么?”
兰危只想她快点离开,于是敷衍道:“嗯,我考虑一下。”
贺兰香雪尚未开口,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她止住了话头,望向来路。
一个十来岁的小孩脸色惊慌地跑进了院子,他跑得气喘吁吁,却不敢停留,显然身后还有追赶。
他进了院子,第一个先看见兰危,看见他之后,脸色诧异:“你怎么……”
随后便看见了一旁的贺兰香雪,忙行礼道:“贺兰夫人!”
“着急忙慌的,这是要去哪里?”
兰危自他出现在视野,便觉得眼熟,听他语气,分明也认识自己。
这时多端详片刻,便已明白,这是当日他在耿府撞见的那个小孩。当时他也是在被一群人追赶。
果然,远处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脚步声中夹杂着粗重的呼吸声,讲话的人气喘吁吁:“他打二公子的大将军一下,我们便拿鞭子打他十下……看看他的皮是不是和他的拳头一样硬!”
“不乖乖束手就擒,还敢跑,看他能跑到哪里去。”
兰危目光扫过,见他身上血迹斑斑,衣服不少破洞,似乎是被尖锐之物刺伤,看痕迹,但像是狗咬的。
他听见说话声,目光慌乱,但依旧咬紧牙关,不让自己流露出恐惧之态,目光不住往院子里面瞟,但因畏惧贺兰香雪,低头站在原地,迟迟不敢行动。
“进院子里面去罢。”兰危忽然开口。
小孩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但不敢行动,依旧看着贺兰香雪。
贺兰香雪点了点头。
小孩如蒙大赦,一头扎进院子里,找了个房间躲进去。
追兵在同一时间赶来。
他们本料定翁忛必在这院子,气势汹汹想要进来捉他,没想到一进来便碰见贺兰香雪,气势顿时一泄。
所有人惊慌失措,慌忙行礼,一个同样十来岁的男孩从人群里钻出来,好奇道:“娘,你怎么在这里,这么偏的院子,你跑来做什么。”
贺兰香雪薄斥道:“冒冒失失的,像什么样子?不是说去西坪练功么,怎么又跑到这里来?”
贺兰方狡辩道:“我本来在好好训练我的大将军,谁知道有人不长眼,将我大将军打伤了!他那会儿就是往这跑的,娘你真没看见他吗?……不对,你又是谁??”
他瞪大眼睛看着兰危:“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看见本公子,为什么不行礼!”
贺兰香雪道:“方儿,这是你大哥,不得无礼。”
贺兰方大叫:“什么大哥?我哪来的大哥??我只有一个哥哥,这是哪来的野种?我可不认!”
话音未落,贺兰香雪已一巴掌落在了他脸上。
“放肆!”
贺兰方被这一巴掌打懵了,反应过来后,捂着脸颊,瞪着兰危:“你有本事在这别动,你让大将军来收拾你!”说罢一溜烟跑了就去。
别的小孩六神无主,看着面前两人,又看着贺兰方的背影,不知道是留是去,贺兰香雪疲惫摆摆手,让他们走,然后吩咐道:“出去传我口谕,今日不得再让二公子进繁芜院。”
然后转向兰危道:“小孩子无心之言。不必管他。”
兰危没有说话,她也跟着离开了院子。
等人彻底离开,兰危才看向花丛,向精灵道:“他们都走了,下来吧。”
顾易从花上飞下来,扑向兰危,抱住他的脖子撒娇:“多谢哥哥救我。”
兰危伸手,想将他拉下来,顾易不肯,抓着他的衣领不松手。
兰危道:“别闹。”
顾易蹭蹭他的脖子:“好想哥哥。”
兰危:“痒。”
顾易恍然大悟,随即起了坏心,鼓足一口气,轻轻吹向兰危的脖子。
兰危呼吸一窒。
随后他被人提着腰带,强行抓了下来。
顾易挣扎不休:“好了好了,我不闹了,不许提我腰带。”
兰危将他放在了桌面上,轻轻检查:“还有没有哪里难受?”
顾易道:“我在水下险些憋死,没想到哥哥竟会来救我。”
兰危:“我只是……下去随便看看。”
顾易面露失望:“不是为了救我?”
兰危道:“你当时为什么忽然下水?”
顾易道:“我也只是,下去随便看看。”
兰危:“可你不会水。”
顾易笑了:“你看,果然记得我不会水!”
兰危无奈:“下次不许这么冲动。”
顾易抱住他的手指,不肯下来,让他告诉自己之后发生的事。
原来他当日落水,昏迷之际,恰好兰危赶到救了他,兰危本想直接带他上去,却发现钟离一直在让谢忘归攻击壁水貐,他便上前阻止两人。
然而后面陆续有别的魔修下水,壁水貐被割伤,身上留下许多伤口,血液弥漫在水中,到底无法收集,他们也就走了。
后来上岸,雪千里倒是重挫了秦鬼面与阴三癸,但自己也重伤,魔修之中只剩下含笑,她同样不是贺兰香雪的对手,只能带着弟子们,灰溜溜逃走。
正道修士这边,重伤者居多,贺兰香雪命人将大家带回了凤安,玄尘山一脉的弟子,也都住进了天香皇城。
他本不肯来,但有吕不同做主,自然要听师父的话,只能跟大家一起进宫。
进来之后,贺兰香雪便单独给他安排了院子,还找人医治昏迷的精灵,显然都是为了给他卖好,让他承情。
顾易握住他的手笑道:“若要离开皇城,便要偷偷行动。出去之后,恐怕危机四伏。”
兰危:“你怕么?”
顾易笑道:“我怕什么?只要你不怕……”
兰危抬起手,将他放在自己面前:“我只怕,自己护不住你。”
顾易心里一动,抬头看着兰危。
原来不是错觉。你小子,竟然真的忽然有良心了。
既然如此,事不宜迟,还是抓紧机会去开第三个副本为妙!
他变大体型,站在地面上,一把牵住兰危的手:“好好好,事不宜迟,我两抓紧私奔吧!”
第77章 私奔(2)
顾易拉着他出了院门, 兰危忽然心有所感,拉住了他,两人停住脚步, 往后一看,刚才藏起来的小孩正好从房间里出来。
顾易好奇道:“你是谁?”
兰危虽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却也不知道他的身份, 同样有些好奇地看着他。
小孩道:“我姓翁, 单名一个忛字。”
顾易“啊”了一声, 已猜出他的身份, 这孩子是虞国如今那个傀儡皇帝的儿子,按理说也是皇子,尊贵无匹, 可惜皇帝并无实权, 他这个皇子,在贺兰家的人面前,自然也没有地位可言。
兰危一听他名字,也已猜出了他的身份, 眉头一挑:“你是景帝的儿子?”
翁忛点点头,兰危又道:“你是皇子, 他们怎能那样对待你?”
翁忛道:“父皇懦弱, 天香皇城之主, 从来都是贺兰夫人。”
此事众所周知, 但是没人能想到, 贺兰家竟如此对待一个孩子。
顾易欲言又止, 翁忛却认出了兰危的身份:“我知道你, 这几天凤安城内传得沸沸扬扬, 你是贺兰夫人的那个……”
顾易知道兰危难以回答此事, 微微一笑,将兰危的手牵到自己身后,替他答道:“是与不是,不如过了今晚再看。”
贺兰香雪特意设宴,宣布认回兰危,而兰危作为宴会主角,却不到场,态度如何,显而易见。此事终究只是贺兰香雪一人一厢情愿罢了。
翁忛一双沉静的眸子只看着两人。
顾易和兰危正待离开,见他这样,反而诧异,顾易道:“你就这样看着我们走么?”
翁忛道:“此事应该由你们自己决定,你们不愿意,自然可以走,谁有立场阻拦?”
顾易看他年纪轻轻,说话却很沉稳,心里十分赞叹,兰危也道:“后会无期。”
“等等……”
两人相携出了院子,翁忛忽然又赶了上来,叫住了他们,似乎迟疑了一会儿,才对两人道:“夫人如今必定在容华殿筹备晚宴,你们走了,想必就不会回来,若愿意的话,可以去容华殿看一看她。”
顾易与兰危对视一眼,心想,他恐怕不太愿意看。
兰危道:“我知道了。”
两人继续往外走,兰危果然没有要去容华殿的想法,顾易自然也不会提。
宫内许多守卫巡视,不过修为都并不高,兰危自然能避开。
两人一起太引人注目,顾易又变回手掌大小,趴在兰危肩膀上。
过花园的时候,兰危察觉到一队守卫路过,退后躲在一处假山背后。
守卫们动作整齐划一,连脚步声都节奏统一,没有一丝杂声,路过假山时,脚步声骤停,只听外面的人恭敬道:“大公子!”
是贺兰游。
顾易悄悄探出头去,见贺兰游面色烦躁,正往前走去,脸上表情颇为不耐,不知道有什么头疼的事情,他好奇心起,向兰危道:“我们跟过去看看。”
兰危道:“别人的事,与我们无关。”
顾易暗道:他神色不耐,显然不想去,但不得不去——那一定是贺兰香雪找他,不知道这个时候,叫他去会有什么事情。
他笑道:“我猜他去的地方一定是容华殿,哥哥要不要和我打赌,看是还是不是?”
兰危:“嗯?”
顾易嘿嘿一笑:“过去嘛过去嘛,去看一眼。”
兰危不再推辞,跟了上去,在贺兰游身后走了大概半柱香功夫,果然来到一个恢宏壮观的大殿之前,门匾上写着的,正是“容华殿”三字。
贺兰游走正门进了大殿,幸好门口无人守卫,兰危紧随其后,也跟了上去。他知晓贺兰香雪必定在此,早隐匿了气息,不声不响遥遥跟在远处。
贺兰游转了几圈,随后进到一个房间里,兰危不敢靠得太近,在房间外几尺的地方停下脚步。
里面的声音微弱,正好勉强能辨认。
贺兰游声音有点弱:“娘……”
“叫什么娘,召你过来,还要三催四请,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娘么?”
“这一切是为什么,娘应当心知肚明,你如今这样大张旗鼓……我和弟弟,早成了别人眼中的笑话。”
“就为这个?”
“娘,孩儿无用,做不了你的帮手,你现在有了更好的孩子,那个兰危,确然比孩儿强……”
“傻孩子!”
贺兰游第一次顶撞母亲,语气十分心虚,但还是愤愤道:“母亲为了他,宁愿在大庭广众之下承认从前的事,现在全天下必定对母亲议论纷纷……孩儿丢脸无妨,可母亲岂是他们议论得的!”
“我做这些,还不是为了你!”贺兰香雪语气无奈,叹了口气,“你自小养尊处优,如今有我替你谋算,可等我老去,不中用了,又有谁来帮你?你和兰危不同,他山野长大,野性难驯,你是养在娘膝下的好孩子,我苦苦谋求的一切,日后不交给你,又能给谁?”
贺兰游万万没想到她想的这么长远,感动道:“娘……”
贺兰香雪:“你难道未曾听到当日魔修与他们说的话?他的身上,一定还有事情,是我们不知道的。他独身在外,能走到今天,说不定当真有些大机缘、大奇遇。若这些机缘奇遇,能落到你身上,我精心教养的孩子,难道还会比他差?……方儿还不懂事,你总该懂事了,日后也要拿出做弟弟的样子来,好好待他。你真心实意一点,日久天长,等他真将你当做了弟弟,还会将事情瞒着你吗?”
贺兰游点头:“我都听娘的。”
贺兰香雪继续道:“你那个精灵——发落了么?和顾家的婚事快要提上日程了,早些处理干净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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