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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梦境告知这位灵曜天君因触犯天条被打落凡间,即日起他的神庙神像都将不复存在。
帝君的诏令自然不是说着玩的,很快遍布大江南北的明光庙都陆续毁于雷火。
就连他的师门无极宗,也被一场威力惊人的雷火焚烧殆尽。
任天真并不知道当年明光被打落凡间时,越君朴故意开“错”了畜生道。
他不再是仙,也不再是人,想要重新有个人样,只能在沦为畜生后修炼成精化形为人。想要再次飞升成仙,更是难上加难的难事一桩。
越君朴自然也不会告诉她,这件事只有云间仙境的仙官们才知道,其他二界都无人知晓。
而亲身经历了这一切的阿难,像个锯了嘴葫芦般一言不发,沉默得像是完全不存在。
“你叫任天真?”
越君朴没有回答任天真的好奇询问,而是岔开了话题。
“对,我叫任天真。当年古莲子终于开花后,你在赏花时念了一句诗——惟有绿荷红菡萏,卷舒开合任天真。我就从中挑了这三个字作为自己的名字。”
这个细节越君朴倒是不记得了。毕竟是五百多年前的往事,相关记忆就如同一幅彩画,曾经清晰艳丽的笔触已经模糊褪色。
任天真的记忆却始终鲜明如昨。
那日她灵智初开,见到的第一个人,听到的第一句话,就如同朱红印泥般,在心田中印下了永远不会消失的印记。
“任天真,你修炼成精已经五百余年,在人间凡界是不是认识不少妖?”
“算是吧,怎么了?”
“你认识的妖中,有没有只修炼了两三百年左右,修为却不算低的妖?”
任天真想也不想地就摇头。
“没有,只修炼了两三百年的都是小妖,修为不可能高的。华源真君,你为什么会这么问?该不是天界有什么仙禽神兽下凡当了妖怪吧?”
只有仙禽神兽下凡为妖,修为才有可能远高于修炼年限。
毕竟它们在云间仙境被仙气滋养过,跟人间凡界的同类相比,底子更厚实力自然也就更高。
不过这种情况十分少见,在天上当仙禽神兽,远胜于在凡间苦哈哈的当妖怪。
除非是犯了大错被神仙主人赶下凡,才会不得已从仙宠沦为妖怪。
越君朴含糊其词地道:“差不多吧,如果你遇上了这样的妖,可否告知一下我?”
除了知道明光现在已经修炼成精外,他的本体是什么,人形长啥样,越君朴一点也不清楚,也无从打听。
不过今天被他遇上了任天真,这个受过他栽培之恩的莲花花妖,倒是可以拜托她帮忙留意一下。
任天真不假思索地点头道:“当然,华源真君,如果我有相关消息怎么告知你呢?”
“这张是我的传讯飞符,有劳姑娘了。”
越君朴给了任天真一张传讯飞符,她双手接过去,珍而重之地放入怀中。
“华源真君请放心,如果我发现了这样的妖,一定第一时间告知你。”
阿难毫无存在感地缩在船舱一角,听着神仙找花妖帮忙留意自己的下落,心里啼笑皆非:越君朴,其实我就在你眼前,只是你认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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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城城南,悦来客栈。
客栈三楼东廊紧挨着的两间上房,原本是阿难和任天真分别居住的客房。不过现在只有他一个人还住在这儿,任天真已经连夜离开了昌城。
越君朴随口拜托她的事,她却是十二分上心的要帮忙。
自太平岛返回昌城的船靠岸后,她没有和阿难一起登上码头,而是让船夫再把自己送往毗邻海中洲最近的陆地慈城。
“阿难哥哥,我还要替华源真君去办事,海中洲就不再呆下去了,改日你替我跟阴姐姐道一声别吧。”
“真真姑娘,华源真君随口一句话,你倒像是奉了圣旨似的,我算明白你的执念是什么了。”
任天真的脸颊微微一红,“你看出来了?”
“只有瞎子才会看不出来。”
“对,华源真君就是我的执念。我是妖,却喜欢一位仙官。是他一手种出了我的莲花本体,又是我生出灵智后见到的第一个人,命中注定会在我心里烙下痕迹。我知道仙妖有别,所以并不强求。只是想努力修炼成仙,有朝一日和他站上同样的位置。无论那时能否跟他有结果,我都努力过了,还成就了更好的自己,也不会有什么遗憾。对吧?”
任天真落落大方地坦露心迹,阿难听得深以为然,微笑着点了点头。
“对,喜欢一个人是没有错的,因为想跟他站上同样的位置而努力成就更好的自己,那就更加没错了。真真,加油哦,我看好你日后飞升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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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弯明月爬上树梢时,阿难独自坐在悦来客栈二楼的房间里,就着半只油淋鸡下酒。
他正夹着一块鸡肉在酱碟里轻蘸,右腕上的虎头铃铛突然铛的一声响。
以往听到这样的预警铃声,阿难肯定是逃命要紧,现在却不慌不忙地继续专心夹着鸡肉蘸酱汁。
“小铃,你感知到了朱颜悔在附近?还好我在客房里呆着,遇不上她。就算遇上了也没事,应长恨现在肯定已经当上鬼王了,她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不敢把我怎么样的。”
应长恨回无间鬼域搞鬼王争霸赛之前,对阿难保证过一件事。
“只要我当上了鬼王,魅鬼和疫鬼就不会再成为你的威胁,我还会让他们以后见到你都客客气气。”
“你当上鬼王肯定没问题,我以后看来不用再担心遇上他俩会小命不保了。”
阿难津津有味地吃着油淋鸡时,小铃又铛的响了一下,提醒主人朱颜愧离得更近了。
他有所明了地放下筷子,走到房门前拉开一线门,恰好听到楼下大门处飘来一个声音。
“小二,还有上房吗?”
这个柔媚入骨的声音,阿难不用照面就知道来者何人——魅鬼朱颜悔,她居然也跑来这家客栈住店了。
“有的有的,姑娘楼上请,正好今儿刚空出来一间上房。”
店小二领着朱颜悔上了楼,走到阿难隔壁那间上房。
那时他早已关紧了房门,这个疯批美人疯起来连自己都打,如无必要还是别跟她打交道。
朱颜悔住进隔壁房间不到一刻钟的功夫,阿难腕间的虎头铃铛又响了。
这一回,小铃告诉他附近有仙气,有仙气就代表有仙官的存在。
阿难一开始还漫不经心,觉得或许是越君朴还没走。直到隔壁的房门被人笃笃敲响,还有一个温文尔雅的男子声音响起来。
“朱姑娘,是我。”
阿难听得吃了一惊:这不是郦子微的声音吗?堂堂天界仙官,怎么会跑来昌城跟朱颜悔私下见面呢?
云间仙境的弘文真君郦子微,与无间鬼域的魅鬼朱颜悔,那可是天上地下毫不搭边的两个人,他们为什么在人间凡界私下见面?
一男一女的夜晚私会,通常情况下会让人觉得有私情。但云间仙境的神仙们大都是清心寡欲的,郦子微更是个中翘楚。
这位才貌出众的郦仙郎,向来表现得对风花雪月没有丝毫兴趣,闲暇时从不约仙子看星星看月亮,总是独自一人对鸡弹琴。
——那只仙禽勃公子,永远是他唯一的听众。
隔壁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伴随着朱颜悔娇柔动听的含笑声音。
“郦仙郎,请进。”
第75章 勃公子
郦子微进入隔壁房间后, 就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
阿难也不敢施展法力去偷听,一旦被那两位察觉到了隔墙有耳,那就是妥妥的自讨苦吃。
非但不敢偷听, 阿难还得赶紧溜出屋子躲远一点。
万一他们发现隔壁住着一个妖,担心这一隐秘的会面被他看见了传出去,没准会杀妖灭口。
把最后一块油淋鸡塞进嘴里后, 阿难像一个普通客人那样走出房间下了楼, 这样正常的行动才不会引起怀疑。
要是不走寻常路地跳窗跑路, 那就等于敲锣打鼓地告诉隔壁“我很可疑”。
走出悦来客栈时, 阿难忽然头皮一麻,心里一惊,因为他看见了一只鸡。
如果只是一只普通的鸡, 当然不至于让他这么紧张。那是郦子微养的仙禽——阳精之体的大公鸡勃公子, 专克妖邪数百年。
白羽红冠的勃公子,精神抖擞地站在街道对面的一处屋檐上,正对着朱颜悔的房间窗户。
这只仙禽陪着主人下凡,可不是来闲逛的。
郦子微只是文神, 斗战能力很一般,专克妖邪的勃公子可以充当保镖。
像现在它正对着朱颜悔房间的窗户, 如果主人遇险示警, 可以直接冲着窗户打鸣。
朱颜悔要是招架不住勃公子的声波攻击, 肉身就会退化为魂体。再不赶紧跑的话, 魂体还会在一声接一声的鸡鸣中化作轻烟, 就此魂飞魄散。
阿难一出客栈, 勃公子一双锐利的眼睛就朝他张望, 似乎有所察觉他的妖怪身份。
虽然阿难身上的妖气似有若无, 一般情况下能蒙混过关, 但如果已经引起了对方的注意,就很难混过去了。
而且小铃也不在他身上,否则还可以帮他遮掩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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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前,步云山还是东海之畔的灵山时,万壑松涛连海气,松子也成为山中最常见的果实,没有之一。
明光从小吃着松子长大,一直百吃不厌。
就算是飞升成仙来到云间仙境,灵曜殿中照样常备着香喷喷的烤松子,没事就剥着吃。
某天,明光坐在殿里津津有味地剥着烤松子,大公鸡勃公子循着香味进了屋,他便撒了一把给它吃。
尝到了甜头的勃公子,以后隔三差五就跑过来蹭松子吃。明光自然也不会吝啬,每次都让它吃到心满意足为止。
吃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白食后,勃公子忽然就不来了,应该是郦子微发现并叫停了它的蹭吃行为。
虽然再没来过灵曜殿蹭松子吃,不过这只大公鸡每次见到明光,总会喔喔轻啼两声跟他打招呼。
云间仙境的仙禽大都只认自家仙主,除非两位仙官关系密切才会爱屋及乌。
明光和郦子微的关系,跟其他仙官一样只是点头之交。能蒙勃公子如此另眼相待,全是因为喂过它松子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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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檐上方,勃公子正拍打着翅膀,伸长了脖子,一副准备朝阿难放大招的打鸣架势。
它的声波攻击,就算是大妖也要退避三舍。
关键时刻阿难不退倒进,身形一晃飞上屋檐,从腰间的荷包里掏出一把烤松子,撒到勃公子面前。
“勃公子,我请你吃松子。”
阿难撒给勃公子的烤松子,让正准备打鸣的大公鸡陡然呆住了。
熟悉的动作,熟悉的话语,熟悉的松子香,不可避免地让这只仙禽想起了一位曾经的仙官。
但他很久以前就从云间仙境消失了,据说是犯了大错被贬下凡。
眼前这个笑容满面的锦衣公子,难道就是当年那位仙官吗?可是他身上怎么带着一丝妖气呢?
勃公子虽然是仙禽,但灵智有限,小脑袋瓜一时间处理不了这么复杂的信息,变得呆若木鸡。
阿难趁此机会逃之夭夭。
逃跑这种事他的经验太丰富了,哪怕只有一丝机会,都绝对不会错失良机,成功躲过了勃公子差一点释放的声波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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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来客栈二楼的上房里,一盏四尺高的银灯,上面托着九瓣莲花灯盏,点着九穗,照得满室通明。
朱颜悔斜倚着一张美人榻,剪水双瞳波光粼粼地轻瞟着独坐一旁的郦子微,唇角挂着一朵媚靥深深的微笑。
“今夕何夕,得与仙郎同房,我朱颜悔真是有福了。”
同房的意思可以是字面上的共处一室,也可以指男欢女爱之事。
朱颜悔用了这种一语双关的词,既是一种有意无意的挑逗,也是心存捉弄。
郦子微的神色却依然泰然自若,像是完全听不懂她的话里有话,彬彬有礼地道:“朱姑娘客气了。”
如同一拳打出去却砸中了一团棉花,朱颜悔觉得好没劲,唇角的微笑也淡成了似有若无。
“不知郦仙郎想要打听什么?”
朱颜悔会出现在海中洲,也是冲着阴有苓来的。
那一日,应长恨凭借法宝“万骨枯”在锦霞峰顶大杀四方后,厉无情很不甘心自己的功败垂成,还跟她商议要如何设法挫其锐气。
听说了阴有苓与应长恨有染的传闻后,他又亲自前往无极宗,想要确认这位女宗主是否是一枚可以利用的棋子。
然而,厉无情自无极宗返回无间鬼域后,却变得判若两人。不但彻底放弃了鬼王之争,还率先承认了应长恨的鬼王之尊。
朱颜悔不明白厉无情为什么会这样,他也不会对她交代什么。想要知道答案,她就只能自己过来海中洲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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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海中洲最大的昌城后,朱颜悔就听说了阴有苓凭借仙剑打败厉无情的消息,也对此信以为真。
她心想:难怪厉无情会彻底死心,他不但斗不过应长恨,还被手持仙剑的阴有苓打得落荒而逃,面子里子都丢大了。如果这两人真有一腿的话,简直就是坚不可摧的一对,他想不死心都不可能。
别说厉无情,朱颜悔得知此事后,都感觉一阵心灰意冷。
应长恨和阴有苓,一个有法宝,一个有仙剑,都不是能轻易拿捏的对象。如果继续跟他俩对着干,实在是没什么好处可言。
原本朱颜悔计划次日去太平岛的摩宵宫探察一番,这么一来就打消念头了,打算找家客栈住上一晚便走。
随便走到一家客栈门口时,朱颜悔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请问是朱颜悔姑娘吗?”
朱颜悔蓦然转身,看见了一位穿着天青色长衫的年轻文士,仪范清冷,风神轩举,双瞳湛然莹澈如两颗黑琉璃。
“好一位才貌仙郎——郦仙郎真是名符其实啊!”
郦子微能够认出朱颜悔,她并不太惊讶。毕竟她和钟离斐交过手,郦子微可以从这位仙僚那儿得知她的外貌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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