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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体力早就有些透支,脑子被烈酒和岳寂的吻弄得晕晕乎乎,这会儿难得的安全感在侧,难免彻底放松下来。
不知不觉间,青年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
待岳寂涂完最后一处伤,才发现怀中人早已沉沉睡去。
戚清睡颜十分安静,眉目舒展,火莲的余温让他脸颊微微发干,唇色也比平日里苍白几分,却沾着水光,整个人看起来脆弱而靡丽。
怕把人闹醒,岳寂一动也不敢动,索性就这么看着。
帐外的谈笑声渐渐低了下去,紧跟着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轻快的口哨,不偏不倚停在了帐前。
“师弟,还没歇息吧?”师兄提着酒壶,心情极好地招呼:“出来喝——”
帘帐被猛地撩开,出现在面前的竟是他那从不沾酒的师侄。
岳寂比了个噤声手势,低声道:“师伯,师父睡了,别吵醒他。”
“噢,睡得挺香。”师兄也不在意,一把揽过岳寂肩膀,将酒囊往他怀里塞:“来来来,替你师父喝!”
篝火旁只剩贺冲一人,小姑娘早已回帐休息。
酒意上头,这粗犷汉子大胆了不少,醉醺醺地看着他,笑道:“这酒烈得很,你行不行啊?不会一口就趴了吧?”
师兄大笑起来,非但不帮腔,反而跟着起哄:“他师父都被喝倒了,肯定喝不过咱俩!”
在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狂言里,岳寂一声不吭,默默接过了酒囊。
……
四更,天将白。
黑衣青年放下空酒囊,篝火早已熄灭。
眼前二人东倒西歪地醉成一团,一人枕着另一人呼呼大睡,嘴里不时冒出一句“喝”之类的梦话,浑然忘了先前是谁要把谁灌倒。
岳寂起身,回到幕帐边,稍稍撩开了一个角。
帐内的人睡得安稳,几乎完全蜷在了他的外袍里,只露出小半张脸。
岳寂唇角不自觉扬起,在晨风吹过来之前,重新将幕帐放下。
走出营地数丈,再抬头时,他的表情已经变了。
“出来吧。”岳寂淡淡道。
过了两息,一道白影才慢悠悠地浮现在他身边。
蜃族老者没好气道:“还以为你小子把尔祖忘干净了!怎的,又有事相求?”
他俨然已经接受了被当苦力使唤的命运,不想岳寂却话锋一转,道:“我和师父离开秘境后,你们要怎么办?”
“……算你小子有点良心。”蜃族老者脸色稍霁,道:“自然是待在这里……你这什么眼神?祠堂虽毁,重建便是,说不定待下次火莲现世,老夫还能守在这里。”
“再等一万年?”
“自然。”
蜃族老者傲然扬起头:“你这等魔族混血岂会明白,蜃族乃天地精魄所化,纵然身死,其魂亦可长留不灭,不入轮回!”
他说完这话,还故意等了一会儿,岳寂却没有露出惊讶或是羡慕的意思,只是静静听着,看向天边,不知在想什么。
老者瞬间觉得好没意思,挖苦道:“你就别想了,魔族血脉污浊,可不会受天地垂青。”
“想出去看看吗?”
黑衣青年负手而立,轻声问。
这回轮到蜃族老者惊讶了。
岳寂转过身,眸色晦暗,直视着他重复道:“想出去看看,如今的蜃族,在怎样的世道中生存么?”
蜃族老者一怔,旋即眉头紧锁:“你这话什么意思?”
“岳寂。”
不远处的幕帐内传来戚清含着鼻音的呼唤。
黑衣青年周身冷意骤然消散,回首往幕帐走去,低声道:“身为先祖,就算不照拂自己的子孙,也该知晓世事变迁,绝无永恒。如今的世道……早已不是蜃族的时代了。”
老者看着他的背影,皱眉思索话中深意。
掀开帘子时,岳寂的嗓音已恢复如常,乖巧道:“师父。”
……
玄天阁。
掐算好弟子们回来的时间,掌门正要安排人去接应,突然一名弟子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
“掌门!不好了!李师兄他们的命牌……碎了!”
“……什么?!”
掌门猛地打翻了茶杯,不敢置信道:“你再说一遍!”
弟子跪在地上,声音发抖:“去蜃族秘境的师兄们,整整十一人……命牌全部碎裂!”
听清这话,掌门身形一晃,顿时喷出一口鲜血。
那些他精心培养的心血!宗门未来的天骄!
——就这么没了?
“掌门!”
弟子惊叫着看他倒了下去。
同样的场景在几个大宗内轮番上演。
不到一日,许多名门大宗都得到了一个惊天消息。
三大宗门派去历练的精英弟子们全部折在了蜃楼秘境,无一生还!
修真界为之震动,与此同时,戚清等人悄然出了秘境,各奔东西。
无论三大宗门的人如何心头滴血,蜃族秘境的入口都已关闭,重归寂静。
唯有新鲜的血水顺地下暗河流淌,无声无息涌向地底深处。
长夜来临,火海将熄,灵火的种子落入熔岩,等待着一万年后的再次盛放。
第75章 教学
这次回天度宗, 戚清一行人可谓收获颇丰。
岳寂拿到万年火莲这个最大的彩头自不必说,天狮兽内丹和各种珍稀灵草更是将纳戒塞得满满当当。更恐怖的是,这人还一举突破至化神期大圆满, 简直是此行的最大赢家。
岳寂是不是修真界最厉害的天才,戚清不敢断言, 但绝对是天度宗开宗立派以来最年轻的化神期。
消息传回宗门时,掌门震惊得说不出话,随即大喜, 连声道:“好!好!好啊!”
他怎么也没想到, 这个当初被自己随手塞给戚清的小徒弟, 天赋竟然妖孽至此。
为表重视,白胡子老头亲自到山门等了一整天,就为逮着刚回来的戚清师徒一阵嘘寒问暖。
“咱们天度宗这是要崛起了啊!”掌门老头摸着胡须大笑几声, 拍拍戚清的肩膀感叹道:“徒儿, 想不到你徒弟当得一般, 做师父倒是一把好手!”
什么叫他徒弟当得一般?
戚清扯了扯唇角, 想给自己争辩一下, 就听掌门又道:“这样, 过几日为师给你办个讲坛,你好好给那些老顽固们讲讲, 到底是怎么教出这么个天才徒弟的!”
这老头怎么想一出是一出的,戚清汗流浃背地婉拒道:“师尊说笑了, 这个就不用了吧……主要还是岳寂天赋异禀, 我不过是……呃, 顺水推舟!”
他能教什么?
难道要教那些古板的长老天天跟弟子睡一块,长大就把自己搭进去??
掌门老头不以为意地摇摇头,道:“从前没见你这么低调, 学会了一招半式恨不能到处显摆。怎的,如今教出个化神期的徒弟,反倒学会谦虚了?”
“当初年少轻狂不懂事嘛……”戚清干笑两声,突然正色道:“师尊,眼下确实不是办讲坛的好时机。”
“为何?”掌门老头觉得奇怪。
戚清左右看看,压低了声音:“您可收到了消息?这次蜃族秘境中,三大宗门的精英弟子全军覆没,只有些普通弟子侥幸生还。我们半路听见这事时,已有不少大宗派了人来接应自家弟子,三大宗门恐不会善罢甘休,修真界有一阵子没法清净了。”
他将沿途见闻徐徐道来,陈述了一番利弊,本以为掌门老头会慎重考虑。
谁知这老头捋须沉吟了片刻,眼中精光一闪,果断道:“为师明白了!那就改成小范围传授,安排!”
他大手一挥,招来弟子去请宗门内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老。
戚清傻了眼,阻止的手还没伸出去,弟子已经接过命令跑掉了。
掌门老头满意地点点头,道:“就请几个人,这下够清净了吧?”
青年欲言又止,半晌深深叹气——他不是这个意思啊!
这老头到底有没有在听他说话!
……
玉清门。
一名身着锦袍的男子快步踏入掌门殿,恭敬行礼道:“掌门,人找到了。”
阴影中的人缓缓转身。
只见他面容枯槁,双目布满血丝,眼神却阴鸷得骇人。
“可是从蜃族秘境出来的?”
“正是,属下查验过他带回的灵草,的确是秘境独有。”锦袍男子顿了顿,道:“据他所说,此番生还除了万兽宗,丹宗弟子以外,就只剩些小宗派的人。其中有个叫天度宗的门派,与万兽宗同行,怕是已经结盟。”
掌门声音嘶哑地问:“丹宗呢?”
“丹宗一出秘境就直奔西吾洲,此刻怕是已在路上了,另外……”锦袍男子迟疑了一下,“虽不知火莲最终落入谁手中,但属下推测,此事……恐与魔修有关。”
“魔修?!”掌门瞬间抬头,眼中寒光迸射:“你是说,出来的这些人里有魔修?”
锦袍男子沉声道:“据那人描述,他在一条溪水边发现了几具腐烂尸首,面目虽无法辨认,身上却都带有魔种。此事蹊跷,不如派人去这几个宗门查探一番?”
“准!丹宗那边也要盯紧,火莲必在其中一处。”
掌门脸上浮现出狰狞之色,一掌重重拍在案上,“我就不信其他两个老东西能咽下这口气!来人,笔墨伺候,本座要亲自修书……势必要查明我儿死因!”
……
回了天度宗的第三天,戚清就被赶鸭子上架,不得不带着他的得意门生、知名天才弟子、绿级炼丹师、天度宗最年轻化神期,岳寂,去给一群年龄够当他祖宗的长老们传授“教育心得”。
掌门老头煞有其事地给他准备了一间空殿,不仅设了讲经坛,放了蒲团,还焚香净室,摆上几盘灵果茶点,搞得他像是什么东渡的得道高僧。
更让戚清头皮发麻的是,长老们很给面子地全来了——包括刚刚出关的乾元剑尊。
原定的师徒年下连续剧主角之一。
戚清:“……”
倒反天罡啊!
原著中龙傲天的正派师尊被安排来听他这个冒牌货讲怎么教徒弟,是不是有点太荒谬了?
他深吸一口凉气,不自觉看了岳寂一眼。
后者倒是气定神闲,还悄悄勾了勾他的手,弯唇道:“师父面子可真大。”
戚清拍开他捣乱的手,整理了一下衣裳,硬着头皮走了出去。
殿内长老们的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尤其是那位活在几句传说里的乾元剑尊。
这还是戚清第一次亲眼见到他,此人不愧有天度宗第一剑修之称,白衣胜雪,眉目如剑,整个人就像一柄亟待出鞘的利刃,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只可远观几个字。
察觉到他的视线,乾元剑尊平静地回望过来。
戚清连忙挪开目光,三步并作两步上了台。
“各位长老,”他清了清嗓子,决定先给自己来个免责声明:“谨遵掌门师尊谕令,与诸位分享教学心得,今日所讲纯属个人浅见,若有不当之处还望海涵!”
说完这番开场白,他也不管众人反应,飞快进入了正题。
“首先,我们要明确一点,新入门的弟子多在七岁到十二岁之间,这个阶段的弟子具有十分典型的……”
接下来的半日里,他从教育心理学讲到综合素质,再从综合素质讲到实战案例,把前世当家教时恶补的理论知识全搬了出来,听得一众长老时而皱眉,时而恍然,被这套闻所未闻的“教育体系”镇得目瞪口呆。
什么学龄期,青春期……总结倒是精辟形象,或多或少都有切中的地方,就是不知写出这稀罕词的皮大师,艾大师究竟是何方神圣。
戚清也没想到自己这么能叭叭,讲到后来嗓子都哑了。
他讲完最后一节,接过岳寂递来的茶润了润喉咙,道:“各位同学……咳,长老可还有什么疑问?若是没有,今日就到这里吧。”
殿内一片寂静,长老们面面相觑。
今日这番育徒之道,乍一听荒谬无比,偏生细想却处处在理,让他们不由得陷入深思。
原来弟子们竟如此脆弱,需要这般殷勤呵护?
难怪他们教不出天才弟子,看看人家戚清,才带了六年徒弟就悟出这么多门道!
长老们眼中浮现出敬佩之色,再看看戚清身后一派芝兰玉树的天才模板,心中不由得升起了自信。
法子有了,天才还远吗?
他们又围绕着戚清请教了几句,最后纷纷怀着壮志离开。
唯独一人未动。
戚清抬眼一看,笑容顿时僵了僵。
乾元剑尊不仅没走,还一脸深沉地盯着自己……该不会想把岳寂要回去吧!
也是,这本该是他的徒弟,给自己养了这好些年……莫非后悔了?
“戚师侄。”乾元剑尊忽然开口,声音清清淡淡:“方才听君一席话,颇有感悟,只是尚有几点不明,可否赐教?”
“不敢当不敢当。”戚清连忙摆手,局促道:“剑尊但问无妨。”
乾元剑尊理了理下摆,端坐在蒲团上,问道:“你说对待徒弟应当关心爱护,身体力行。不知这‘身体力行’具体该如何施行?”
“这个嘛……”戚清绞尽脑汁地想着合适的例子:“就是尽己所能照顾弟子,比如准备营养膳食,不要让他太早辟谷影响发育,又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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