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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找辅导员说过换宿舍的事,辅导员说新生刚来不太好换, 让他再等等, 这事一拖再拖,看样子得拖到下学期, 白景殷竟主动离开了。
他打了饭刚坐下,就有四个男生围着他坐了下来, 是代鑫和他的舍友。
代鑫是个热情的人, 每次在教室或是食堂看他落单就会带着自己的舍友坐到他身边。
池雨又想起了张采文,想起高中时无论自己多么冷漠,总会笑着跑到他身边的张采文,他慢了不止一拍地察觉到, 他与张采文的友谊并非像他想象般的那么不堪。
代鑫看了眼池雨挂在脖子上的左手,“怎么还没拆绷带?”
“骨头还没长好,还有一阵子呢。”池雨说。
有人问:“池雨, 听别人说你谈了个很美的女朋友。”
周欣怡人走了,学校里还流传着她的传说。
池雨如实道:“是朋友,她爱开玩笑。”
代鑫:“哎哟池雨,是因为害羞才不承认吗?这样的渣男行为不可取哦。”
池雨:“不是, 真是朋友。”
一旁埋头吃饭的郑华眼神带了些嫉妒。
代鑫嘻嘻笑着,往嘴里扒了饭,“你们四级考的哪套题啊?这翻译给我搞蒙了。”
“实不相瞒,我没看懂我的作文题目。”
“没关心,明年还可以再考一次。”
“搞不懂为什么要学英语——”
几人骂着英语四级,郑华一声不吭,表情不怎么好,忽然问池雨:“你考得怎么样?”
池雨淡淡道:“应该能过。”
考上X大的人英语差不到什么地方,吃高中的底最差都能擦边过。大家吐槽归吐槽,实力都是摆在这儿的。
郑华低头往嘴里猛扒了几口饭,心里越发不舒服。
他考试的时候一直想着要考得比池雨高,一篇阅读来回看了几遍,越想越急,涂完答题卡后便没了多少时间,翻译瞎写一通,池雨考的又比他高了!
凭什么呢!有个貌美如花的女朋友,还能加入大三的项目组,平日里总是逃课,没有他努力,却要比他考得好么!
郑华眼红地盯着饭,抬头看人时没及时收住眼里的恨。
池雨被他看了一眼,不好的感觉细细麻麻地爬上身,他要在意的事太多了,没精力细究这些。
没想到在一月份的期末考时,他差点被郑华结结实实坑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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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份的宜澜气温偏低,池雨穿了件羽绒服,缠着石膏的左手吊在袖子里。
他右手揣着笔和身份证、学生证,进考场时郑华和他擦肩而过。
离考试结束还有半个小时,池雨检查了遍答题卡,确认自己学号没有填错,起身要出考场时,坐在他身后的郑华举手叫了监考老师,声音小但在安静的考场上意外地显耳:“老师,他作弊,我看见了。他口袋里有纸条。”
池雨挑了下眉头,等老师从他口袋里搜出纸条时,他想起在教室门口擦着他肩走过的郑华,平淡的眼里多了些冷意。
他解释得坦荡:“这是我用来背书时写的纸条,但我在考场上没有拿出来,老师您可以查监控。”他抬了抬左手,“况且我要是作弊也不方便呐。”
然后冷冷地看了眼郑华,“这位同学是误会了吧。”
这事等教务处查明真相还了池雨清白后,大一已经放假了。
池雨坐在家里,他轻轻动了动左手手腕——刚拆了石膏,将捂了许多天的手清洗干净,他打开电脑按照钱业发的教程登录游戏,手机中突然跳出辅导员的消息:【池雨同学,有人举报你逃课多次,我们找老师佐证了,得知你确实有过那么几次逃课的行为。看在事情不严重,这学期的绩点你也达到了要求,遂给你个警告,下学期可别犯错了。】
池雨回了“好”,也大概猜到是谁做的,心里一番盘算后,注册了小号,换了头像和昵称,加了郑华。
他大学忙着赚钱忽视了很多东西,他一次又一次纵容着郑华的过分行为,倒让他愈演愈烈了。
不让郑华好好地吃一次亏,他咽不下这口气。
手痊愈后,一般没有多少道德心的池雨难得生出了一点好心,问三个点:【你喜不喜欢打别的游戏?我可以陪你玩一玩,只要不嫌弃我技术不好就行。】
任他怎么能忍,总玩那种脑残游戏他也有些受不住了。
【...:手好多了?】
【今天刚去医院拆了石膏,医生说没事了。】
【...:手游可以吗?】
拿钱办事,池雨爽快地答应:【行。】
三个点是个新号,池雨的也是新号,他开了麦,问:“该怎么玩?”
【...:跟着我就行。】
池雨跟着他跳伞,三个点贴心地提醒:【捡抢,跟着我。】
“好。”池雨笨拙地操控着人物捡枪,能捡的不能捡的都通通捡了个遍,对方转头看了眼他手中拿的平底锅顿了下,【拿枪。】
池雨听话地点了枪,“拿了。”
由于池雨是第一次玩,何奕宁没带着他往人多的地方跳,路上遇到人机,他便打字:【瞄准人,打枪。】
“好。”池雨听话地打了人。
遇到真人时,何奕宁便冲在前边,熟稔又流畅地击杀了人,这么一来二去,护着池雨玩到最后,成了第一。
池雨感觉自己才像那个找陪玩的人,他被对方照顾得无微不至,从游戏中找到了很多新奇的快感,又想起自己是陪玩的,下了游戏后搜了很多教程,一练就是一整天,找到了些手感,第二天陪玩时,他率先照顾起了对方。
“有人机,你杀吧。”
【什么?】
池雨操控着人,“我刷到一些视频——我是陪玩的,人机给你杀才对。”
手机前的何奕宁笑出了声,脑中浮现出了池雨说这话时认真又好看的脸,越发觉得池雨可爱了。
不止这么想,他也发出信息:【你好可爱。】
池雨脱口而出:“可爱是骂人的话……算了。”
下了游戏后,池雨切回小号,欣赏着被他耍得团团转的郑华,回复:【要在酒店见吗?睡一晚你当真给我钱?】
他假冒女生,本想从郑华嘴里套出些别的事,但郑华好似几百年没见过异性的野人,张口闭口都是些聊-骚的话,池雨一边恶心一边跟他聊,总算让郑华入了套。
【郑华:对,今晚在xx酒店809,不见不散。】
池雨靠在沙发上,翘着的腿一摇一摇的,【你骗我怎么办?要不先给钱吧,说好的五百。】
他反问郑华,郑华色心在即,竟大咧咧地跳了坑。
【郑华:先给你三百,到时候事成了再给你剩下的。】
【好。】池雨收了钱,截了屏后,打开电脑继续练游戏,等到天黑了屋子昏后,他开了灯。
手机响了响。
【郑华:我到了,你在哪?】
池雨笑了下,果断地把他删了,片刻后郑华发来好友申请,开始还好声好气地问他怎么了,他一直不理,后边的申请内容多了脏话,可想而知某人急了。
池雨切回大号,浏览了下集市,捣鼓了一番后,他发了条帖子,名为——举报大一xxx系郑华嫖/娼,还带了截图。
校园集市都需要实名认证,一人只能有一个号,要是想知道账号的真实身份也不难,不过他打赌郑华不会把事情闹大的。
【...:打游戏吗?】
池雨点进消息:【来了。】
起初他怀疑三个点对他图谋不轨,但这么多天的相处下,两人打打游戏聊聊天,倒没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事。交换电脑时他见到三个点的样子,他确认自己不认识三个点,也和三个点没有多余的利益纠葛。
他是个心防极重的人,却在这几天里和三个点建立起了不同以往的感情,不算深也不算浅,与消遣差不多,又能赚钱又能放松,何乐而不为呢。
池雨聪明机智,不单学习,打游戏也学得极快,他在游戏上下了心思,进步飞速,后面几场游戏便是他做头阵,将三个点护得极好,做着一名优秀的“陪玩”。
感受着池雨的照顾,何奕宁笑容浅浅,时间到后他就下了号,班群发了几条通知消息,他看了眼,不小心点进了被消息顶上来的另一个班级聊天群。
【这个郑华出名了哎。】
【不是我说,管不住自己下半身的人就干脆别来大学了。】
【(图片)】
【评论区骂得太狠了】
何奕宁对八卦没有多少兴趣,正要返回时,又有人发出了张图,照片是那张举报人的帖子,他一眼认出了那个账号是池雨——这个账号发过购买二手电脑的帖子。
他听着自己的心脏剧烈地跳了一下。
第65章
放寒假, 宜澜离外婆家不远,何奕宁便住在了外婆家。
糖果也被他领来了,小家伙趴在他腿上睡得正香, 他心乱地揉了揉猫的背,轻轻把猫放下, 到楼下帮外婆择菜。
他心不在焉地摘着菜叶,手指因碰了冷水发红, 外婆把他赶走, “你这双手要碰钢琴的哟,金贵得很, 别帮我弄菜了。”
何奕宁只好乖乖地在旁边看着, “外婆,要是喜欢的人办了错事, 我该怎么做?”
他转学的原因家里老人都知道,骂过劝过, 何奕宁没说改不改, 但大家都知道,这种事哪是说改就改的。
“人各有命,你哪来那么多闲心管别人的事。”孙唐娟是想给老人家里请保姆的,但被外婆回绝了, 她年纪虽大,干起活来一点也不磨蹭,流利地择菜时说起话来一点也不卡顿, “你是喜欢上哪个小混混了?他是杀人还是放火了?”
何奕宁被外婆调侃得面露尴尬,起身回了卧室,重重往床上一躺,糖果被他惊醒, 喵了一声蹦下床,去外边找猫粮吃了。
他盯着天花板上亮晃晃的灯,想了一晚也没想清楚自己该怎么做。
今年的春节仍在他生日前。
过年前,何津说要带他学习做生意的事,拉着他回了躺宁希。
他走后这一年多,宁希变化不大,高楼大厦依然挺立在城市中央,小街小巷也没有装修得富丽堂皇。一时之间,他仿佛回到了高二那年。
他没有触景生情,他在宁希待的时间不多,有许多地方都还没去过,更多的记忆是在高中读书的日子,这个地方对他来说,像一条成长的路,重要的不是沿途的风景,而是陪他走过的人。
这不是他转学后第一次回宁希——高考后他来过宁希,以学钢琴为筹码换来自由的第一天,他便立刻买了机票。
按常理来说,被伤害过的人会尽可能地远离伤害自己的那个人。他可能真的脑子有些问题吧,不逃反往,非要找到池雨,问出个一二才甘心。
他遵循着脑子里的记忆,重新踏进了那条巷子里。
宁希下了雪,巷子里潮湿的地面结了冰又融化,污泥一般覆在坑坑洼洼的路面。
何奕宁走过巷子,来到池雨的家门口时,他白色的运动鞋边染上了一层泥。
面前破破烂烂的门大敞着,里边空无一物,堆满的废弃物塞在了角落,地上洒满了垃圾,废旧得没有一点有人居住过的样子。
——池雨搬家了。
他不死心地敲开了隔壁邻居的门,开门的大婶对他这张脸有些印象,“找池雨啊?他搬家了。”
何奕宁:“阿姨,你知道他搬去哪了吗?”
“我哪知道?你离他远一些吧,他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大婶一脸嫌弃,缺乏教育的一些人总是有些迷信,“他克死了自己的妈又克死了自己的爹。前阵子还有人来这里讨债,又砸门又摔东西的,吵得我们左邻右舍都睡不着觉。”
池雨的爸爸死了?
知道这事时,他那点被辜负产生的恨意轻飘飘地就没了,对池雨的心疼铺天盖地而来,压得他嗓子酸涩。
他对池雨的感情非常单纯,单纯得只有喜欢,好不容易融进的那么一点恨意,在心疼之中飘散得一干二净。
那大婶生活过得不如意,好不容易找到倾泻情绪的出口,把自己生活的不痛快全都归咎于早就搬走了的池雨,骂起一个与自己没有多少关联的人滔滔不绝,连带着对池雨考上名牌大学自己孩子一事无成的嫉妒,说的话又恶毒又难听。
“都说大学都是些高材生,筛的是成绩,筛不了人品。这样的人出了社会后要是像他爸爸一样祸害社会该有多恐怖啊,家破人亡,还连累左邻右舍,不如死了算了。”
“阿姨——”何奕宁语气带了些愤怒地喝止了她,“池雨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你怎么对他恶意那么大?”
大婶语塞,强硬着说:“他搬走后,讨债的给我们添了多少麻烦,我骂他几句不行啊?!”
“欠钱的是他吗?”何奕宁说,眸光凄弱,泛亮的惋怜透过她落到了某个并不存在这儿的人身上,“他也是受害者。”
记忆回笼,何奕宁跟着何津下了车,走进金碧辉煌的饭馆。
这场生意需要走政道,包厢里坐了一些大人物,何津脸上客气,开口就是两边都能捧高兴的客气话。
这些情况何奕宁经历得不少,他也习惯了自己这位父亲迫不得已去趋炎附势的面目。但坐在包厢里,与谢鹏对上视时,他错愕了下。
记忆长河里走过太多人,他记住了重要的那些,其余的面孔变得熟悉又陌生。但他没忘记谢鹏。他也不打算和谢鹏叙旧,毕竟他们没有过友好的相处,也没什么值得叙旧的事。
大人聊天总会找话题——两边的孩子都在宁希一中读过书,这显然是个很好的话题。但他们只字不提,好像都认为自己儿子在宁希一中的经历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聊天的话题从闲碎无关的事扯到政务商业,谈到后边关键的内容时,大人便把小孩子遣了出去。
何奕宁迫不得已和谢鹏独处,他无意扰乱何津的工作,但对谢鹏没多少好印象,便保持缄默,靠在门边低头看手机。
站在另一侧的谢鹏点了支烟,吞云吐雾,扫看了眼何奕宁。与他印象中那个光鲜亮丽的人没多少差别,同样看不顺眼何奕宁的他突然开口:“池雨好不好睡?他屁股挺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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