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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一列浩浩荡荡的大队从碧波港东茗港口出发，气势恢宏的洛丹号再一次扬起风帆，盛满冒险者们朝元素荒原驶去。
加西亚二皇子一如既往地带着一堆样貌出众的侍从，护卫队的守卫也都个个宽肩窄腰，面目舒朗，盔甲在艳阳下反射着银亮的光采，瞧着就让人心旷神怡。
不过除了皇室自身配备的随侍，圣殿也被迫出了几位助祭一同随行，老国王对加西亚的宠爱由此可见一斑。
塞斐尔一个人悠闲地站在望风口，身体随着船身一同晃荡，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银哨，目光从几位助祭的脸上划过。
作为霍兰德左右手的萨莉亚自然没来，被派过来的几位都是些塞斐尔没见过的生面孔，一个白毛黑皮男，两个黄毛黑眸女，还有一个......
塞斐尔揉了揉眼睛，“我没看错吧......”
他的目光聚焦在一个黑发黑眼的男人身上，虽说这人的面部五官与兰伯特毫不相似，但那不着调的站立姿态，嘴角扬起时熟悉的弧度......
塞斐尔抽了抽嘴角，双手握着栏杆利落地抬腿，一个侧身便翻下了望风台。
他刚朝着兰伯特的方向走了几步，眼前的路便被一个红袍人牢牢挡住。
火红的长袍上绣着鎏金的短线，被海风吹过震颤出窸窣的响声。
塞斐尔不动声色地收回脚，温和道，“请问阁下......有事找我吗？”
红袍人的兜帽还好好的被戴在头上，整个下巴被雪白的领口遮挡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碧绿的眼瞳和几缕暗红的发丝。
“大魔导师有要事征询，请跟我来一趟。”男人声线清润，听着便让人心生好感。
塞斐尔被这耳熟的声音惊了一瞬，飞快地瞥了眼红袍人的眼睛，随即低下头去，“烦请带路。”
——是尤利塞斯吧，这声音他应该没听错。
他转身跟着红袍人向船内走去，将身后的兰伯特忘了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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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船舱被均匀地分出了好些空间，塞斐尔跟在红袍人身后，弯弯绕绕走了好久，终于来到了大魔导师的‘藏身之地’。
——吱呀
木门被红袍人轻轻推开，塞斐尔被推着走进内室，一抬脚就踩到了地上软绵绵的红丝绒地毯，颇有些惊奇地顺脚磨了磨。
“想把我的地毯踩坏吗？”一道玩味的男声传了过来。
闻言，塞斐尔利落地收好表情，恭谨地朝着不远处主座上的大魔导师走了过去。
没看出来，西修罗尔日常行事倒是奢华，不过是在洛丹号上呆一个晚上，竟也把临时居所布置得如此周到。不仅是地板上铺了羊毛地毯，连桌面上都覆着质地上乘的丝滑桌布，透明水波瓶立在中央，几朵新摘的粉团蔷薇在其中交颈相拥，不断逸散着清新馥郁的蔷薇香气。
这股香气对于塞斐尔来说有些浓郁了，他没忍住，不自觉蹙了蹙眉头。
“阁下，您有何事要问我？我一定知无不言……”塞斐尔垂下眼眸，不卑不亢道。
可惜直到尾音消散，眼前的大魔导师也没有给他答案，只是缓慢地从藤椅上站起，一步步走到了塞斐尔身前。
为了避免上一次被人捏着下颌抬起头的恶心事发生，这一回塞斐尔自己抬了起来。
两人身高相仿，西修罗尔有些诧异地与塞斐尔对上了视线，似乎第一次察觉到眼前的男人有多高。
“你的长相倒与身形不太匹配。”男人戏谑道。
‘？’
塞斐尔心底轻啧一声，面上倒是微微弯起了唇，“大魔导师说笑了，我倒是很满意自己的体形。”
闻言，西修罗尔没吭声，只是进一步凑近了塞斐尔的脸，灿金的眼瞳与塞斐尔幽绿的眸子直直相对，直到塞斐尔的眼睫颤动了一下，眼前的大魔导师才向后退开。
奇怪，为什么这一次他没有流泪的冲动了，西修罗尔的功法又重新稳定下来了？
没等他想明白，眼前的西修罗尔又懒洋洋地朝后坐去，脊背靠在藤椅上，目光意味不明地在塞斐尔的身上画圈。
半晌轻声道，“跟了我怎么样……塞斐尔？”
这一语石破惊天，塞斐尔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但还是扬唇直言道，“阁下，恕难从命。我是圣殿之人，想必您很清楚吧？”
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西修罗尔毫不掩饰地放声大笑，眼角都沁出泪来，“搬出圣殿可一点用都没有啊，塞斐尔……不然你以为你为什么能出现在这？”
西修罗尔盯着他舔了舔唇，男人微笑间露出洁白的牙齿，森森冷气仿佛时刻从中逸散出来，“我说啊，相比加西亚皇子，我可以给你更多哦，塞斐尔……”
塞斐尔面不改色，手背上的青筋却隐隐搏动起来，他深吸了一口气，脑子飞快转动，想着该如何破局。
其实对塞斐尔来说顺应下来是最好的选择，这样拿下浦格港幻影遗址的通道密钥都会容易许多……
但是，他可舍不得让利乌斯难过，说好了要等着水金日时长官的答复，怎么能在这之前出岔子？
若是假意考虑拖延几日，日后面对西修罗尔还是一场恶战，他不相信西修罗尔会这么容易地放过他。出于任务要求，塞斐尔还要在碧波港呆相当长一段时间，不能抛盔弃甲直接遁走，否则前期做的一切伪装都相当于做了无用功，又得重头再来。
思绪翻涌间，塞斐尔闭了闭眼，随即抬眸直视眼前的西修罗尔，“阁下，我不会顺从您。”
冷汗自塞斐尔的后颈缓慢滑落，他全身肌肉紧绷着，准备随时迎战。生怕西修罗尔突然发难，一手把他打个半死。
顶着身前巨大的压力，塞斐尔语速飞快，“光明神在上，我不会背弃信仰纵身欲望之河。您置身权力高层，想必寻找爱侣相当容易，不需要执着于我这种无名小卒。”
“我先前并没有委身于加西亚殿下，同样，我也不会服从于您。”
“请您放过我，光明神会向每一个正义之士降下福佑。”
室内寂静无声，良久，眼前的西修罗尔才倏地轻笑出声，拍了拍手道，“利乌斯，你出来吧，算是我赌输了。”
塞斐尔身形一滞，鼻尖的吸气声顷刻停滞，他缓缓扭过头，却见原本空无一物的侧方倏然出现了利乌斯的身影。
利乌斯……不是说要从北面进吗？
他缓缓攥紧了手，手指无端有些颤抖，几秒后又无力地松开。
男人琥珀色的眼瞳澄澈透亮，与塞斐尔对视之际显得有些焦急，似乎想解释些什么，但看到塞斐尔的眼神之后又怔愣了一瞬，一肚子的话哽在了喉间。
塞斐尔轻轻转过头，与失败擦肩而过的滋味他今天算是体会到了。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扬起干涩的唇瓣轻声道，“原来是这样，我就说……”
他扯了扯唇角，目光对准一旁的利乌斯：“原来是拿我寻开心啊，长官……”
第53章
幽暗的长廊曲折回旋, 直到走出地下船舱见到些许光亮之时，塞斐尔才堪堪回过神，心里零零碎碎飘散着冷滞的浮冰, 整个人的思绪都有些恍然。
两人在青石巷口的相遇是偶然无疑, 毕竟他去甜品铺本身就是临时起意，利乌斯也不能神通广大到提前就在青石巷里埋伏着他，只为了告诉他一句错误信息。
昨日种种仍在眼前，手腕上微凉的雪银小哨还存在感十足地震荡着，塞斐尔垂了垂眼，压下了那一丝莫名的酸涩。
“长官，没什么话想跟我说吗？”他淡淡开口，侧头朝身后的利乌斯望去。
能看得出来, 利乌斯确实是被临时调来的, 身上的衬衫和军团制服仍是昨天晚上那一套，此刻皱巴巴地缩着衣角，领口处几道褶痕的存在感鲜明。
相比于昨日, 今天利乌斯眼下的青黑更重, 看来昨晚又没睡上一个好觉。
“对不起。”男人声音微哑，手指疲惫地抬起按了按眉心, 不知怎的他没有跟塞斐尔对视, 反而偏头避开了男人的视线。
“哈，”塞斐尔没什么感情地笑了声, 唇边的弧度有些凝滞，“只有这一句吗，刚才长官看起来可不是这样啊......”
明明适才脸上的表情还很焦急，仿佛藏了一肚子的话想跟他说，怎么到了外面反而偃旗息鼓了。
闻言, 利乌斯深深吸了一口气，却还是没有多说，只是有些无力地补充道，“我没有要试探你的意思，只是被大魔导师要求配合，我不得不做......”
塞斐尔转过身，眼瞳里情绪淡漠，适才的酸涩也都不知被挤到什么地方去了，冷声打断了男人的话，“我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利乌斯一愣，反射性朝塞斐尔投去视线，嘴唇张开一瞬复又闭上。
眼见男人还是没有开口的想法，塞斐尔扯了扯嘴角，语调愈发平缓，清浅的词句像是要融进这涛涛的海声：“那确实不怪长官，是我无理取闹了。”
男人唇边公式化的笑意缓缓浮起，语气里充满关切，“瞧你的黑眼圈，长官快回去好好休息吧，我没事的。”
明明是满溢关怀意味的话语，可传到耳朵里，利乌斯却明显地从中察觉出一丝掩饰极好的疏离感，他敏锐地抬起头，眉间罕见地蹙起山川般的皱痕，“塞斐尔，你......”
可惜身前的塞斐尔并没有再跟他交谈的意思，转过身快步离开木梯口，借着长袍的遮挡，他手下神经质地摩挲起腕上的黑绳。
不论利乌斯是否是真心试探他，塞斐尔都不是很在意，毕竟这种行为勉强还算得上对他上心，是利乌斯在意他想跟他在一起的表现。
可是......如果误会发生，利乌斯却不想解释，反而选择把一肚子的话憋在心里的话，这件事的性质就出了问题。
塞斐尔不信利乌斯会想不到他可能把昨天在青石巷的会面视作一场预谋，有加西亚的挑拨在前，他不信利乌斯想不到他会怀疑大魔导师跟他的关系，会猜忌今天西修罗尔行为的深层用意。
可利乌斯一句话都不愿意说，不论是昨夜真情或是假意的赠礼，还是自己当下的苦衷与困局，他不愿意让塞斐尔知道。
“唉。”塞斐尔幽幽叹出一口气，总感觉北面海域的天空都有些灰暗，狂风卷着被剥离的惨淡云层声势浩大地朝荒原的方向涌去，仿佛连带着塞斐尔泛着裂痕的心也被一同卷走。
利乌斯啊利乌斯，你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适才觉得与失败擦肩而过，是因为害怕假意表明的委身于西修罗尔的话被利乌斯听到，现在才觉得那算什么失败，更大的挫败感还在后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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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塞斐尔收敛好心里肆意涌动的酸涩感，回到适才望风口的位置时，兰伯特已然不见踪影。
塞斐尔眯起眸子，抬手拦住路过的侍从，轻声问道，“亲爱的，你知道圣殿派来的助祭都去哪里了吗？”
随侍挠了挠头，指向了轮船二层，“好像是被加西亚殿下带走了......”
塞斐尔点头称谢，随后快步朝二层走去。
衣香鬓影，影影绰绰——被夺了魂的加西亚十分守规地遵从着二皇子的人设，躺在‘美人’堆里观赏着眼前的斗法表演。
当然，相较香香软软的女人，加西亚更喜欢窝在硬邦邦的美男怀里，挺着张冷脸有一搭没一搭地在身下人上蹭动，惹得身下高大威猛的侍卫苦不堪言。
不同色系的元素力在奢华的内室里涌动，光影斑驳确实极具观赏性。
可塞斐尔的注意力并不在此处，他溜进嬉闹的人群，快速寻找着黑发的男人。
舱室里深发色的男人并不多，塞斐尔一眼就望见了西边看台上没个正形的兰伯特，样貌清秀的男人一个人独坐着，身边并没有别的助祭。
兰伯特这边正无聊地瞧着大厅中央花里胡哨的表演，结果下一秒左肩就被拍了一下。
他回头看去——塞斐尔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哟，你来了？和你的好长官私会完了？”兰伯特撩了两把头发，贱兮兮道。
塞斐尔扯了扯嘴角，“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和别的人私会？”
他也是随口一说，却没成想兰伯特凑近他低声道，“你一上船他就盯着你了，跟狗皮膏药似的，我不信你没感觉到？”
塞斐尔一愣，“什么？”
没理由吊车尾能察觉到的事他没感觉啊......
兰伯特也有点惊讶，他以为塞斐尔是在跟利乌斯玩情趣，没成想他真不知道。
正想说什么，塞斐尔倏然低头朝手腕上的雪亮小哨瞧去，几秒后手脚麻利地解开了黑绳，把东西递到兰伯特眼前。
“帮我瞧瞧，这上面有没有涂什么东西？”
“嚯！”兰伯特吹了个口哨，“连定情信物都有了，下一步准备玩什么啊~”
“啧。”塞斐尔不耐地扬眼，下一秒抬起脚狠狠碾上了兰伯特，语气阴森森的，“快点。”
......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瓶水蓝色的试剂，朝着魔法哨上滴了一滴，几乎是同时银哨表面瞬间就升腾起白汽来。
“定向掩息粉，”兰伯特斩钉截铁道，立马将小瓶藏了回去。
“佩戴者将在一定时间内无法感知到指定物主的气息，通常掩息粉的维系时长为三天。”
塞斐尔有些怔愣，利乌斯为什么要抹去自己的踪迹，他准备在这段时间干什么？为什么还偏偏不让他知道？
但换个角度，青石巷没有碰上的话，这哨子能到他手里吗？
还是说，撒下掩息粉的另有其人？
兰伯特瞟了眼神思不定的塞斐尔，戏谑道，“他不会是想背着你找别的小情人吧？”
“不会吧，有你这张脸他还不满足啊，太贪了吧~”
思绪被骤然打断，塞斐尔深吸一口气，立马给了兰伯特一脑锤，“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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