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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怡哼了一声，没有接话。
程司渺看了眼时间，已经7点多了，她转头问保姆：“父亲有说今天几点回来吗？”
“这……”保姆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梁怡，唯唯诺诺，“先生如果回来吃饭的话，一般会在7点钟以前到家——”
话音未落，就被梁怡不耐烦地打断：“景鸿今天没说不回来吃饭，肯定是有事耽搁了！”
保姆便住嘴不敢再说了。
程司渺心下了然，干脆掏出手机来，“我打电话问问父亲，看他是不是临时有事。”
梁怡“啪”地一掌拍在桌上，震掉了自己的餐具：“打什么电话，我都说了，你父亲他今天会回来吃饭的！你十天半个月都不回家一趟，多等等你父亲怎么了！？少吃一口能饿死你吗？”
程司渺只好放下手机，和声道：“那就等等父亲吧。”
梁怡这才缓和了脾气，“我同你父亲说了，今天回来一家人一起吃个饭，讨论一下你的婚事，许鸣暄不行，还有别人，总不能就这么耽搁下去吧，这是大事，你父亲一定会回来的。”
程司渺皱眉，“我说过了，我没有结婚的打算，您不要操这份心了。”
“真是胡闹！”梁怡脾气上来，又拍了桌子，“什么叫没有结婚的打算？在什么年纪就应当做什么事情！圈子里哪家女孩不是趁年轻找个门当户对的早早结婚，你不要学那个程芊墨胡来，她没有妈管，你有！”
程司渺头疼。
梁怡还在那边输出：“你别看程芊墨现在管着程家的公司，得意的不行，过几年你父亲在外面生的那个野小子进了程家，哪里还有她什么事？女孩子家的，早点给自己找个可靠的夫家，才是正途！”
“妈妈，”程司渺神色木然，“我有我自己的事业和我想做的事情，我不会让一段不合意的婚姻困住我，这件事情我不想再继续和您讨论了，没有意义。”
梁怡被她哽得说不出话来，最后只是愤愤道：“我让你父亲教育你！”
偌大的饭厅就这样沉默下来，两人神色不虞地坐在餐桌前面，眼看得面前色香味俱全的饭菜一点点冷掉，油水凝固成难看的形状。
然而一直坐到8点钟，程景鸿都没有回来。
梁怡沉默地拿起保姆新换上的餐具，夹了几筷冷菜扔到自己的盘子里，胡乱吃下去。
程司渺也夹了一筷青菜，尝了一口。
原本是她喜欢吃的菜，现在又冷又硬，口感难以下咽。
“啪”地一声，对面梁怡摔了筷子，起身走了。
程司渺勉强又吃了一口，最后还是放下筷子。
她问保姆：“妈妈还是不愿意去看医生吗？”
“太太坚持说她没病，每次先生让她去看心理医生，她都会发怒摔东西。”保姆瞧了一眼梁怡离去的方向，又忍不住补充说：“其实先生早就说过，如果6点钟还没有回来，就不用等他了，可太太经常坚持要等，除非先生的司机或者秘书转达先生有事情，她经常都是要等到这个时间的……”
程司渺了然点头，说：“妈妈晚上没吃什么东西，让厨房炖点好消化的粥或者汤，晚上给她送一顿吧。”
说完她站起身来。
保姆犹豫道：“您就这样走了，太太一会知道了要发脾气的……”
“和她说我公司有事要处理。”程司渺道，“回头有空再来看她。”
她坐上自己的车，疲倦地揉着眉心。
车子行驶上郊外的道路，梁怡的信息发了过来：“你要气死你妈才开心是不是？”
程司渺没有回复，闭眼靠在车窗上，淡声吩咐司机：“去清河家苑。”
清河家苑，闻柒喑居住的小区。
第42章 不让她进她的卧室。
42
车外面,淅淅沥沥落起了雨点，在车窗上打出不规则的线条。
程司渺靠在车窗边，目光沉静地看着外面的落雨。
她的胃部一阵一阵的绞痛,因为饿过了时间已经不觉得饥饿了，反而很是反胃。
从小到大,梁怡一直是这样的性格。
程司渺上贵族学校,一言一行都要受到梁怡的严格管控，她的爱好,她的社交，她的学习成绩，梁怡全部都要过问。
但梁怡并没有那么多时间,她的大部分精力都用在追逐程景鸿上面，只是在空闲的时候,才让秘书拿来程司渺近期的成绩单和老师的反馈评语，对程司渺进行指点。
程司渺以前以为只要她能顺利当上程太太，她就会快乐起来,为了能让梁怡过得开心，她也在按照梁怡的要求努力。
后来梁怡顺利嫁进程家,与程景鸿在京城最豪华的酒店举行了盛大的婚礼，邀请众多圈内名流参加，风光无限。
可程司渺却发现，梁怡依然不快乐。
她被焦虑和担忧包围，担心自己规划的目标无法达成，担心程司渺不能按照自己计划好的路线行走，担心程景鸿在外面的私生子,担心程芊墨……
她永远有无穷无尽的担心，只要有一件事脱离她的掌控,没有按照她所想的流程进行，她就会焦躁不安。
程司渺在成长中的某一刻，忽然意识到，她永远也无法让梁怡真正的安心和满意。
雨渐渐大起来，敲击在车的顶棚上，发出重叠的声音。
车子驶入小巷子，停在清河家苑附近。
程司渺下了车，接过司机递过来的雨伞撑开，独自向小区门口走去。
因为下雨，没有什么人进出小区，程司渺没有门禁，只好站在门口等待。
空气中弥漫着雨天特有的清冷气息，她一个人打着伞站在雨中，像站在一个与世隔绝的世界里。
程司渺一直等了二十多分钟，才有一个人用包包遮在头上，打开门禁匆匆忙忙跑进去。
程司渺急忙跟在她的身后。
小区里面也没什么人，雨声静悄悄地浇灌着绿色的草木。
程司渺独自乱走，高跟鞋踩过积水的地面，不一会就溅了不少水在上面。
她不知不觉之间，走到了上次看见闻柒喑喂猫的地方。
猫碗都已经被收走了，那块地方空空荡荡的，被雨浇得湿透。
程司渺缓缓地，在那块空地蹲下来。
那天晚上就是在这里，闻柒喑面色温柔地跟小猫说话，那只黑白花的小猫绕着闻柒喑走来走去，发出愉快的咕噜声，好像真的能互相交流一样。
她觉得自己仿佛听到了小猫的叫声。
转头一看，竟然真的看见了那只黑白花的小猫，正躲一朵芭蕉叶下面瑟瑟发抖。
芭蕉叶被雨打得晃动，不时有雨滴溅到小猫的身上，小猫的毛湿了一大半，耳朵都耷拉下来。
程司渺怔了怔。
下意识地把自己的伞移过去，遮在小猫的头顶。
人类的伞比芭蕉叶要牢固得多，顿时就挡住了所有的雨滴。
“今天她没有来看你吗？”程司渺的后背一大半都暴露在雨里面，片刻间就湿了。
小猫抬起头，轻轻喵了一声。
程司渺注意到它的肚子瘪瘪的，她伸手把自己的包包摸了个遍，最后只找到一块巧克力。
“我只有巧克力，你吃吗？”程司渺对着小猫晃了晃。
“猫不能吃巧克力。”清冷的女声穿破雨雾响起来。
程司渺愣了下，循声抬头。
闻柒喑站在她的身后，把手里的伞倾斜过来，帮她挡了一部分雨。
光从头顶而来，光中有倾斜的雨丝，还有闻柒喑温柔的轮廓。
程司渺嘴唇蠕动。
半晌，她说：“是这样吗……抱歉，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是很正常的事情，”闻柒喑说：“但是下次记住不要乱喂小动物，猫和狗都不能吃巧克力，会死的。”
程司渺低声重复了一遍，“……抱歉。”
闻柒喑挑眉，似乎没有想到她的情绪为什么这么低。
黑白小猫绕过程司渺，欢快地在闻柒喑小腿上蹭来蹭去，把闻柒喑浅色的裤子蹭上了湿哒哒的泥印子。
“饿了吧？我上楼给你拿吃的，你等我一会好不好？”闻柒喑弯下腰，笑着挠挠猫咪的下巴。
猫咪用头顶了顶她的手掌，发出惬意的呼噜声。
程司渺站在距离闻柒喑极近的地方，笼罩在她伞的范围之下，看着她对一只小猫露出最温柔的笑容。
她仔细回想，重逢以来，似乎这是她第一次看见闻柒喑在她面前露出这样的表情。
和她一点关系也没有。
程司渺低声说：“今天凌晨还会下雨，我的伞留给它吧，小猫应该也不能淋雨吧。”
闻柒喑直起腰，看了她一眼，“程二小姐什么时候会在意流浪猫了？”
程司渺咬了咬下唇。
她们做过邻居、同桌，还做过最最亲密的事情。
闻柒喑很了解她，她以前从来不会对这些小动物多看一眼的。
程司渺声音微微颤抖：“我只是不希望你喜欢的小猫生病，我淋一点雨没关系的。”
闻柒喑拍拍小猫的额头，“乖乖等我一会，好不好？”
程司渺神情落寞，看着小猫乖乖地“喵喵”作答。
然后她看见闻柒喑目光垂落，随意地扫了她一眼。
“你的衣服都湿了，跟我上楼换一身吧，”闻柒喑淡淡道：“这把伞留给小猫，我找一把备用的伞给你。”
程司渺愣在原地。
在那一瞬间，仿佛听见了自己遽然加快的心跳声。
闻柒喑又说：“当然，如果你觉得不愿意的话——”
“愿意、我愿意的！”
程司渺迫不及待地站起来，结果因为刚才蹲得太久，再加上膝盖上的伤还没有好，腿上酸软无力，直接踉跄着向前跌去。
闻柒喑及时上前一步，让她摔在了自己的身上，没有一头摔进草丛和泥水里面。
程司渺的脸直接撞在闻柒喑的胸前，额头狠狠压在她胸前的衣扣上。
属于闻柒喑独特的体温和香气霎时间扑面而来，在程司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将她整个人包围。
过去，她总能嗅到闻柒喑身上独特的香味，明明闻柒喑用的都是超市打折的洗发水和沐浴露，擦的是最便宜的宝宝霜，而且不用身体乳。
后来，她去各大专柜试过无数大牌香水，都再也没有能够找到相似的味道。
她甚至还买来了同款的洗发水和沐浴露，事实证明廉价的东西除了价格低廉一无是处，她用完第二天就过敏了，身上起了很多红色的小疹子。
“你没事吧？”闻柒喑的声音响起。
程司渺定了定神，从闻柒喑的怀里退出去，揉着撞痛的额头，“没事，我没有站稳。”
闻柒喑淡淡：“走吧，我家在这边。”
程司渺跟着走到路灯照耀路上，路两边小区绿化的环境很好，雨滴淅淅沥沥地落在树叶和灌木丛上，环境静谧而清幽。
闻柒喑的伞不大，程司渺便有了理由贴得她更近一点，她的手臂紧挨着闻柒喑的手臂，犹豫了好久，忍住没有挽住她，只是紧张地贴着闻柒喑。
其实两个女生打一把小伞走在一起，互相挽着胳膊是很正常的事情，但程司渺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她在雨中待得久了，又淋了雨，几步走下来就已经冷得发抖，闻柒喑的手臂却是温热的，脉脉的温度顺着紧贴的皮肤传递到程司渺的身体上。
她在那一刻竟然产生了一个奢望，希望闻柒喑住的地方远一点，再远一点。
但是很可惜，闻柒喑带着她，很快就在一个楼道口前面停下来。
“你先进去，”闻柒喑说，“我收一下伞。”
程司渺走到楼前遮雨的门头下面，暗自记住了这栋楼的位置和单元。
闻柒喑收好伞，带着她走进电梯，刷电梯卡上楼。
7楼。
程司渺在心里默念。
电梯到了，闻柒喑打开门，“进来吧。”
程司渺跟在闻柒喑后面走进门，换上了闻柒喑从鞋柜里拿出来的备用拖鞋。
“你在这里坐一下，我给你找一套干净的衣服。”
闻柒喑指了指沙发的位置。
程司渺的衣服和裙子都被淋湿了，她看了一眼干净整洁的沙发，没有坐上去。
房子看起来不大，她先前查过这个小区的户型，闻柒喑住的应该是其中面积最小的那种，一室一厅的房子。
但小小的房子却被打扫得十分干净整洁，所有东西都规规整整，外面看不到一点凌乱的杂物。
也没有什么额外的装饰，这使得房子看起来有几分冷清。
程司渺站在客厅，一时间思绪万千。
闻柒喑迅速找了一块干净的毛巾，又去自己的衣柜里面取了一套运动服，一起拿出来递给程司渺。
“擦一下头发，换衣服。”闻柒喑把客厅外面小阳台的窗帘拉起来，“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程司渺接过衣服，看是一套纯白色的运动服。
半年前闻柒喑接过这个品牌的赞助，是一个做了许多年的国产品牌，她在闻柒喑的微博上面看见过宣传视频。
“我这里没有新衣服，这套是我洗干净的，你将就穿一下。”闻柒喑说。
“没关系，这件就很好了，谢谢。”程司渺连忙回答。
她在意的不是闻柒喑拿穿过的衣服给她。
而是她让她在客厅换衣服，不让她进她的卧室。
卧室里面，会有什么不方便给她看到的东西吗？
第43章 多一秒钟都不想和她单独相处。
43
程司渺把闻柒喑给的衣服放在沙发上,缓缓的，解了自己衬衣的一道扣。
她穿的还是回程家的那身，白色衬衣配半身百褶裙,因为淋了雨，衬衣湿了一片,浸湿的布料紧紧贴在身上,不仅能看出曼妙的身材曲线，还能看到里面深色的内衣轮廓。
闻柒喑别开眼,“你换衣服吧，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说完她转身去了厨房。
程司渺解开扣子，把湿透的衬衣脱下来,用闻柒喑给的干毛巾擦了擦肩膀。
她把淋湿的短裙也脱掉，用干毛巾简单擦了擦,给自己套上闻柒喑拿来的运动服。
衣服是洗过的，被叠放得很整齐，穿上也看不见褶皱,布料干燥而温暖，上面带着洗衣液淡淡的清香味道。
程司渺拿毛巾擦着头发,走了几步，站到卧室的门口。
刚才闻柒喑从卧室拿了衣服出来，随手带了一下房门，房门现在是虚掩的，中间漏了一条小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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