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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前一后游入缓冲舱,浑浊黏腻的海水排出船舱,紧接着有喷头从墙壁伸出,轻柔的气雾对他们进行全方位的消杀。
“我在附近海域整理物资,收到魏洀的消息就马上赶过来接你了。”奥利弗摘下头罩,随手挂在了墙上。
他说着回头瞅着才从消毒喷雾里出来的粟续,好奇地挑眉问:“要是我没找到你,你真打算自个儿游到深海研究所吗?你俩的感情都这么深厚了吗?”
粟续拿出藏在腰包里的全自动充气皮艇,是他在出发前帮埃米尔搬东西那会儿,悄悄顺走的一个。
他原计划是想用防护服的推注器做皮艇助力,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能在氧气储备殆尽前找到下一个海上幸存营地,及时补充氧气资源再出发。
没算到魏洀的人就在圣玛利亚附近。
不过粟续确实记得不久前圣玛利亚遭遇异化生物袭击时,魏洀曾经提到过,他们在基地附近海域也有营地。眼前这个人多半是趁夜去营地收拾残局的。
见粟续一句话也不说,奥利弗主动说道:“差点忘了,我还没做自我介绍。”
他向粟续伸出手,“你好,我叫奥利弗,来自深海研究所,是魏洀让我来找你的。”
粟续礼貌地浅握了握他的手,颔首表示感谢:“谢谢。”
他暗暗忖量着眼前这人,回想起之前莉迪亚小队长的描述,默默在心里打起了算盘。
“高高壮壮的,人看着也不聪明,他叫奥利弗。”
“……替我抽他一巴掌。”
奥利弗盯着粟续手里的折叠皮艇,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但是大晚上不睡觉会情郎,还是蛮令人感动的。”
粟续紧攥着拳头撇了撇嘴角,冷着脸说:“好好开船,或者我把你丢下去自己开。”
在顺利和魏洀碰头前,他还不能动手,否则真想先完成莉迪亚小队长的嘱托。
奥利弗不多在乎地笑着摆了摆手,一屁股坐在了驾驶位上,一打趣起来就忘了形,“我说老所长给年轻人们介绍对象的时候,他怎么老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合着喜欢你这种辣的。”
“哎!把你的枪收起来,遵守交通纪律,不要打扰驾驶员操作!”
瞄了眼抵在自己颈侧的枪口,奥利弗终于闭上了嘴,老老实实地驾船往研究所方向行驶。
路上奥利弗想开口说点什么解闷儿,就被粟续冷如尖刀的眼神封了口。
他以前怎么会觉得梁盏是个话唠呢?爱唠嗑儿的梁盏小朋友和这个难沟通的人比起来,简直不要太可爱了!
他们穿入一段浑不见光的泥瘴,近乎胶粘的海水刮过潜艇外壳发出闷闷的涌动声。
而前方不远处莫名出现巨大涡旋,如飓风呼啸般卷起周围的废墟,令人不禁望而生畏。
可奥利弗却驾驶着潜艇不顾一切地在冲了上去,毁灭的威势没有真实降临,眼前的一切反而豁然开朗。
只见深海研究所的船身稳稳落在漩涡中央,相较粟续上次来时的冷清,此刻正有不少人员在船外连接线路,看样子是顾好了防御系统,才开始整修他们的“家园”。
“哥,你看!是奥利弗的船回来了!”梁盏原地蹦跳着手指向从泥雾中冲出的潜艇。
研究所外部的钛合棱镜折射着水光,从外界看不清研究所内部情况,但粟续能感觉得到,魏洀正在某个地方看着自己。
他们的船在门外缓缓落下,奥利弗戴上头罩前对粟续嘱咐了句:“小心别踩着地上的电线。”
粟续不解地挑眉问:“会触电?”
在海水中也会吗?
奥利弗闻言噗呲笑了声,“当然不会,我只是想提醒你别被绊倒而已。”
他话罢,戴上头罩走进了缓冲舱,一出舱门就见梁盏朝他们冲了过来。
奥利弗展开双臂笑说:“你小子今天怎么这么热情?”
可梁盏直接略过了奥利弗,自来熟地围着粟续转了好几圈,而后好奇地凑到他面前,嘻笑了声说:“粟续哥哥,我是梁盏,你还记得我吗?我们之前见过的,前几天我还替我哥给你发过消息呢!”
“你哥……”粟续语滞地轻咳了声,立即改口说,“我是说魏洀,他的伤怎么样了?”
“我哥他……”梁盏无奈地长叹了口气,没有直接作出回答,眉目间的悲伤之色难以控制,拽住粟续的袖子就往研究所里拉,“粟续哥哥,你还是快进去看看他吧!”
粟续一听当即加快了前游的速度,慌张间未留意到跟在他们后头的奥利弗正一脸困惑。
梁盏的脚步匆匆,经过消杀系统时急得直跺脚,系统一提示消毒结束便马上往研究所深处跑去,时不时回头确认粟续有没有跟丢。
他着急忙慌地来到一扇未开的房间门前,推门让粟续先进,“我哥在里头。”
“魏洀!”粟续急切得快步入内,原以为会看见魏洀奄奄一息躺在病床上的画面,没想到入眼的是满地的画稿。
他一眼就认出纸上的条条框框画的是马提亚实验中心,呼吸一沉地慢步绕开零落的纸张,向坐在房间正中央的人走去,
梁盏忿忿不平地瘪着嘴告状道:“粟续哥哥,你看我哥又不休息不吃饭的,搁房间里画画好几天了,老所长最近带路博出门给海上住民看诊,要是他回来看见我哥没有好好养伤,肯定是要骂人的,可凶可凶了!”
魏洀失声一笑,回头对梁盏如实说:“要是芬恩所长知道你这么说他,他一定会揪你的耳朵。”
话音落下,他旋即面对粟续勾起嘴角微笑,“你来了。”
见粟续毫不避讳地盯着自己扛,魏洀丝毫不羞怯地张开手臂坦然说:“我真的好多了,不用担心。”
粟续看他面无血色,手臂都还缠着厚厚的绷带,握笔的姿势也是僵硬的,可想而知魏洀之前受的伤有多严重。
奥利弗很是会看场合,识趣道:“人呢,我给你带回来了,就不在这儿碍眼了。你俩继续聊,我带着梁盏先撤了!”
说着,他一把抓住梁盏的后衣领,跟拎小鸡仔似的往外走,刚走没两步就被粟续喊住了。
“我记得你说你叫奥利弗。”粟续回身朝前走了几步,缓缓靠近和奥利弗之间的距离。
奥利弗反而错愕地眨了眨眼,点头应和:“是的。”
他紧接着看向魏洀,无辜地耸了耸肩。
“你是不是曾效力于马提亚前卫队?”粟续追问。
奥利弗面色一僵,皱起的眉心夹着质疑,用眼神盯着魏洀想讨个说法。
魏洀也是疑惑不解,摇头表示自己并没有和粟续提过半句奥利弗的身份,那么粟续又是怎么知道的?
毕竟是魏洀信任的人,奥利弗试图说服自己粟续没有恶意,刚想开口询问对方是从何得知他身份的,却莫名其妙地挨了一巴掌。
“啪!”
奥利弗捂住被打得火辣辣的脸颊,不敢置信地瞪着粟续,“你……我……你打我干嘛?”
他一路加急赶回深海研究所,生怕耽误了时间,结果粟续不报答就算了,竟然还揍人!他不就是一开始说了几句调侃,至于吗?
“对不住了。”粟续吃痛地甩了甩打得掌心发疼的手,暗道自己劲儿使大了。
随后他坦然解释道,“是莉迪亚小队长说,如果有一天我遇见一个叫奥利弗的傻大个,替她给这人一巴掌。”
奥利弗愿意带他来到深海研究所,他是打心底觉得感谢的,但莉迪亚小队长也帮助过他很多次,出于先来后到的原则,他得想帮莉迪亚完成心愿。
第144章
“莉迪亚。”再一次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 奥利弗的手无力垂落,神色瞬间黯然无光,哑声问, “她知道我还活着……”
莉迪亚, 他的爱人。她是什么时候知道他并未死去的?又是如何一个人在轻视女性的马提亚上生活了这么久?
梁盏气恼地上前一步, 指着粟续埋怨道:“因为谁你也不能打人啊!”
他平时是很经常和奥利弗拌嘴,但那都是开玩笑的,他不允许有人欺负研究所的人!
魏洀起身拦在了两人之间,无奈解释道:“阿盏, 不要吵架。如果粟续是替那位女士打的奥利弗,那奥利弗确实该打。”
“抱歉。”粟续的亏欠是站在个人立场上的。
梁盏嘴角似坠着千斤重,愤愤地哼了一声,又偷偷瞄了眼粟续, 蚊子似的小声说:“我不应该凶你的, 对不起。”
关于奥利弗的过去他是知道一些的, 但大人们总说他是个小孩子不会懂的, 不愿意和他说太多。
奥利弗伸手将梁盏拽到身后, 抬头再看向粟续, 迫切地想向对方寻求答案:“她过得还好吗?”
粟续不明白:“你如果是真的关心她, 为什么不自己去见她?”
他对人情往来的事不太熟悉,但知道与其自己没完没了地多想和担心, 不如亲自来看一看。
“我……”奥利弗话在嘴边,终是没说什么的摇了摇头, 耷拉着双臂黯然离去。
站在原地的梁盏瞧了瞧奥利弗的背影,又看了看粟续,接收到魏洀的眼神后忙跟上奥利弗宽慰。
“奥利弗,你走得太快了, 等等我!”
魏洀站在粟续身边,望着奥利弗逐渐远去的声音,长叹了口气说:“他在马提亚时受到过实验中心的邀请,参与了强兵计划的改造。”
粟续惊诧抬目,“他参加了?”
莉迪亚最开始带给他关于HOM的线索就是实验中心给奥利弗的邀请函,令他感到惊讶的是奥利弗的状态。
他见过很多经历过改造的人,长期没有补充剂和强兵剂的“安抚”,就会精神涣散萎靡不振,甚至一度丧失主观操控力。
奥利弗离开马提亚也有几个年头了,可看他现在的状态完全不像产生依赖的样子,难道说研究所有办法戒“毒”?
魏洀点了点头,粟续既然知道莉迪亚和奥利弗之间的事,也参与了HOM强兵计划,一些过去的事告诉他也没关系。
“奥利弗听信加百利的诱导,为了提高自身实力,选择接受实验中心的强兵改造。但他等他反应过来实验有问题的时候已经产生了无法控制的依赖性。”
粟续弯腰从地上捡起了一张被揉皱的画稿,“你该不会是想说,他是为了保护莉迪亚,才不得以默默离开马提亚吧。默默奉献的爱情观早几百年前就不受用了。”
魏洀对这个待人冷漠却对爱情侃侃而谈的呆子盯着看,嘴角不受控地微微扬起,摇头说:“很遗憾,你猜错了。”
“奥利弗选择了反抗,但结果是他还没逃出实验中心,就被注射神秘针剂,然后浑浑噩噩地出现在了海上。实验中心是想让他以药剂服用过量,外出任务时血管爆裂为由死在海上,杜绝泄密隐患。”
粟续挠了挠耳根,对自己的误会感到不好意思。
“你已经道过歉了,相信奥利弗不会怪你的。”魏洀看出了他的局促,温声宽慰了一句。
他娓娓续道,“奥利弗说他有想过去偷偷去找莉迪亚,告诉她这一切的真相,和他身上所发生的一切,并带她离开马提亚。他几次试图接近,但有天回来后突然说他决定放弃这个想法了,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不清楚,在那之后他就也没有提有关莉迪亚的事了。”
粟续也没听莉迪亚小队长提过这件事,或许他们曾在无意中有过交集?
但莉迪亚和奥利弗都是成年人了,在做选择前有他们自己的考量,他和魏洀无权评价他们的决定。
“先不谈他们了,我来找你是还有别的事。”
魏洀抬起僵硬的手臂指向书桌,“给你准备了热汤和点心,在水里游了那么久,垫垫肚子再谈。”
粟续没有推脱地顿首,才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你要不要坐下一起吃点?”
魏洀盯着粟续怔了一怔,心口情绪骤时翻涌,嘴角的笑意遮掩不住,“好。”
“我没别的意思,是梁盏刚才说你没吃饭。”
“知道。”
“那你笑什么?”
“大概是……今天海下平安无事,奥利弗那艘老旧的潜艇也特别听话。”
“哦。”粟续以为魏洀当真是在为这些小事感到高兴,简单地应了声,咽下嘴里的食物后说,“关于之前提到的合作,再给我点打探的时间,我想我能够达成。”
魏洀对此并不意外,他早就认定粟续和他是同一阵线的人,而粟续的谨慎也令他更加确信这是一个几近完美的合作伙伴。
见作为合作对象的粟续这么干脆利落,魏洀也不落后地直言:“你想什么时候去HOM中心?”
粟续咬了口苹果派,目光落在了魏洀的手臂上,“我低估了你的伤势,看来需要过段时间再找机会来找你。”
甜品的糖油黏滑使得粟续嘴唇泛着津亮的光泽,酥皮碎挂在他唇边随咀嚼忽上忽下,总是惹人多眼。
魏洀夹菜的动作顿住,不自觉地注视着坐在对面的人。他想移开视线的,可又忍不住地偷瞟,直至亲眼看着粟续伸舌舔掉嘴角的碎屑,无意识地咽了口水,猝然耳根子一热地心虚低下头,才察觉刚才夹的蘑菇早不知不觉地掉在碗里。
他苦笑了声放下筷子,正襟危坐着面对粟续,想与对方要一个答案。
“如果只是想确认合作,你可以给我发消息,可你今晚冒着风险亲自来了。”
“我……”粟续一时语塞,也不再接着吃地放下餐具。
为什么呢?
因为他想来看看魏洀的伤怎么样了,因为他即将做的事很危险,稍有不慎就会付出生命,他错过也经历过很多次道别,如果即将到来危难会让他成为那个道别的人,他想和魏洀也道个别。
可一些话他对奥利弗说是真心使然,亲口说给魏洀听就觉得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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