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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坏事的时候只觉得肾上腺素飙升,现在被抓住了怨天怨地,简直和他那个爹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白眼狼。
要不怎么说教育都是爱的推动,没点爱心的人干不了这活。现在闻明看着那一家子只想上去梆梆给几耳刮子,但朱雅还在尽力用爱感化。
“一帆,我知道你觉得这个世界对你不公平,但你是知道对错的对不对。”朱雅苦口婆心继续劝,生怕这个孩子一不小心就走了歪路,“一帆,国家制定这个法律就是为了给你们重来一次的机会,只要你知道自己错了,并且坚决不再犯,大家都会接受你的。”
如果平时说这些,高一帆或许还能有耐心听进去一点,但现在,他只觉得这些人全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对,他们尽可以站在道德制高点批判他,因为他们根本没有过过自己这种人生,凭什么对他说三道四?!
哪怕他看似在听,脸上每一寸都泄露了他的不服气。
这家伙心里憋着坏呢。
闻明还不知道这些人心里想什么嘛。不过就是觉得其他人都有好家庭好出身,他天天在家里被打,要是别人到他这境地不一定比他过得好。
烂还有理了,怎么不直接来个比烂呢。那么多人比他做得好,愣是半点都看不着。听到这种话,闻明又觉得手痒痒,想要好好给这小子整整骨头。
郑晖摆摆手,拦住了蠢蠢欲动的闻明,转头盯着高一帆,“你至少还有亲爹,亲奶奶,他们都没有抛弃你。我也是从小没爹没妈关照,即使再难也没想过去偷去抢。”
习惯了伸手就来钱的日子,那就再也没办法习惯脚踏实地干活。
堕落都是从一瞬间开始的——精神小伙日子多好过呢,每天只需要到处晃悠就行,没得吃就去旁边找人要几个钱花花,一碗炒面就能撑过一天。
要是家里有个老人口袋里有两钱就更好了,回去家里怎么都有口饭吃,哪里需要你顾及那么多。
郑晖死死盯着他,仿佛把他从心底看透了,“我那是认识好几个也是没父母照拂的,认真读书的现在也已经有了好出路,一开始就没想着自食其力的基本上都进去过,大家都是同一条起跑线上,过好过差,全凭自己选择。我真挺看不起你的,既不想努力,又不想承担责任,一个只会躲在别人身后的胆小鬼。”
面前的人比高一帆高上许多,年龄阅历身高,方方面面都超出他许多。相似背景的人站在面前否定他,这种刺激无与伦比。高一帆哆哆嗦嗦,想要再给自己找点理由,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这么多年在学校里,他真的不知道好赖吗?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做的是错的吗?
只是改正需要付出的太多,他实在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只能放任自己糊弄过一日又一日。
闻明拍拍郑晖肩膀,示意他往后稍稍,这种人肯定要他这种无情判官来治,绝对不会因为一星半点鳄鱼的眼泪动摇。“劝什么,这家伙就是好吃懒做的黄毛一个,不过就是倒霉催的遇到个垃圾家庭让他还有地方甩锅,要是遇到好家庭,也是这种烂样子,这叫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听他放什么屁。”
派出所里头越发安静,副校长还出来和稀泥,“小闻老板,没必要,没必要,高同学也算是你看着长大的,何必要弄到现在这地步呢,带回去让家长好好教育一下就好了,我们学校方面也会做好自己这边的监管工作。”
看来他没搞清楚状况。
闻明一点都没给他们家留面子,高声把情况又大声说了一次,“这次可不是他儿子的事,这家伙亲爹把我店玻璃砸了,偷了一堆东西走。也是看在学校的面子,我才说是偷,砸玻璃这事说是抢劫都不为过。这就叫上梁不正下梁歪。”
其他人全都闭上嘴,安静地听着这边动静。
这大人做这事——不是蠢就是坏。看样子那家伙亲爹好像两样都占全了,一家子极品,竟然好像还是在实小读书的。多半是因为祖上阔过,给他们弄了个好学区。
你说说,这世道有时候还真有点不公平,这种家伙根本不想读书,却能上好学区,孩子做错事了,人家老师还得眼巴巴上门调解,但还有些手里有着大把钞票都不能给娃弄个好学校。
义务教育阶段怎么就不能开除学生呢?
如今这情形看着,高一帆奶奶总算明白现在状况,她得求着面前这两个年轻人,哪怕她心里再不乐意,现在也得低头,“这位老板,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您能不能高抬贵手,放我们家一马,我现在给你跪下了好不好,只要你愿意放过我们,让我做什么都行,哪怕现在磕头道歉。”
浑浊的眼泪不住地往下流,那场面——真的有点难看。
闻明轻咳两声,旁边郑晖赶紧扶住高一帆奶奶,让她不要跪下去。当着这么多人面,让个老太太跪他,太难看了。
但他不让人跪下又不代表这事过去了?一家子法盲,是真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他打开手机,递到人跟前,“您仔细看看,这上头是法律条文,要是不识字呢我给您念念,您家儿子这事归刑事,我谅解了可没用,哪怕拿到我的谅解书,您儿子也得判刑。”
高强可是当场抓获,半点抵赖不得。
但他这句谅解却好像让高一帆奶奶抓住什么救命稻草似的,连忙说道,“没事没事,只要你乐意谅解就行了。无论以后怎么样,都是我这儿子活该。”
“谁说我要谅解了?我不谅解。”
第36章 绝不谅解
这话一出倒是让所有人都陡然一惊。
高一帆奶奶几乎克制不住自己的愤怒, “你为什么不谅解,我家儿子干了什么,你一定要这么赶尽杀绝。你看看我家孙子, 他才这么一点点大……”
玻璃换一换也就几千块, 店里头东西都能追回来, 他又不欠这两钱, 谅解干什么。闻明压根没把这家伙当回事,“我谅解什么?那提条法律规定了受害者一定要原谅加害者了?我店里头还一片狼藉,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想让我签谅解书?门都没有。你这儿子早就该进去了, 在他把自己老婆快打死的时候……”
闻明这话说得实在响亮,亮到高一帆奶奶心里都打鼓,刚刚和他叫嚷的气焰瞬间消失地无影无踪,看着闻明的眼神里带上了别样的味道,仿佛什么隐秘的事被戳破。
“你这个小老板, 说什么呢。说什么打老婆呢,我们家强子就是喝醉之后脾气不太好, 哪里是会伤害别人的人?”
这老婆子心虚了。
他早该把这家人的假面全都撕下来,让所有人都过来仔细看看, 之前是他觉得没必要整天说别人的家里长短。但现在, 怎么也要给他们放到阳光底下晒一晒,才能知道对面到底是人是鬼。
怎么,以为全天下没人知道他们家里头那点破事吗?今天他还非得抖出来不可, 老闻与人为善,他闻明可不是软柿子。
“高一帆,你自己年龄小记不清,他们说什么是什么,但现在你自己有判断能力了, 也听听别人说法,不要一直被别人当傻子一样蒙在鼓里。”
闻明看了一圈竖起耳朵挺热闹的众人,压根没任何犹豫就扔下一枚重磅炸·弹,“你妈可不是他们说的跟野男人跑了,是被你亲爹打进ICU,娘家人上门帮忙打了两年官司强制离婚的。在你上幼儿园之前,你家可不是住这片。是因为你亲爹在老家那边名声烂透了这才搬到这边来。为了解决他殴打老婆这事,他老家的房子也卖了,好不容易把事情平息下去。当初他可是跪在你亲妈面前求她原谅。”
可是人渣就是人渣。
昨天还当众磕头求原谅,转天就把老婆往死里打,这种人的誓言比放屁还不如。换了个地方,还以为这些事彻底消失了?
原来这家人悄悄猫着生活也就算了,还非得到处找麻烦。
那现在就不怪他把这里面内勤掰扯地一清二楚了。
“对了。高一帆,你不知道吧,那时候你妈离婚时候想要带上你,但这家人不肯,说你姓高,这辈子都是老高家后代。别想着走。那时候你妈刚从医院出来没多久,没稳定工作,这家伙又会伪装,花了大价钱请律师打官司,把你的抚养权要到手。”闻明语速虽快,但吐字清晰,把里头内情说得清清楚楚。
不过,他倒是真有件事很好奇,“高强,是男人就出来说句话。我听说高一帆亲妈每个月给两千抚养费,这些钱呢?”
一提到钱,高一帆奶奶立刻慌张起来,急忙反驳,“什么钱,那个女人离家出走后再也没回来过,我们一帆的情况一句都不问。你现在提起这个狠心的女人干什么。”
“狠心?”闻明只觉得可笑,“她要是狠心,你们把人家给的钱吐出来啊,还有送的衣服。有些衣服不是还拜托邻居送的吗?”
闻明本来不知道,但问题是高一帆邻居老婆是他们村里人,年年过年回来聊到这话题总要说一嘴。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每次你在外面游荡时候邻居都会让你去他们家?”闻明盯着面前这两个跟看二傻子似的,“你们之前邻居都知道,你这废物老爹是靠他前妻寄回来的钱过活的。你们卖了老家的房子换了这边学区房,你们家平时吃喝钱哪儿来的?靠这老太婆没几块的退休金,还是那混蛋老爹牌桌上赢点?”
闻明步步紧逼,问得高一帆奶奶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勉强找几句反驳,“你又不是我们家里人,怎么知道我们家到底什么情况,都是别人说的。”
“哎呦呦,你们家要是清白,怎么风言风语那么多。难道所有人就盯着你们家看?晚上看到你儿子喝得醉醺醺回来总不是假的吧。”
闻明最讨厌这种胡搅蛮缠的老太太,年纪大点怎么了,自己为老不修还整天想着别人让着她。那老脸可真是比城墙还厚。
[这家伙还打牌,五毒俱全啊。]
[谁家孩子遇到这么一个老爹就彻底完蛋了。]
周围人的议论声越来越大,高一帆怎么都不愿相信这个事实,“不可能的,她从来都没回来看过我,怎么可能爱我。”
“不爱你还要被这个人渣爹打好几年?他是第一年会打人会乱砸东西?”闻明反问,直接撕碎这残酷现实,“反正现在就在派出所,直接让他们帮忙找找你亲妈电话打过去问问呗。”
打个电话又不会少块肉。
这对峙也得双方家长到场才有意思,就一家之言哪里能辨出对错?
还真不用费那么多话,副校长忽然给力一次,“不用那么麻烦,既然有转账,就有银行交易流水。高一帆家长手机里肯定留了电话,让他们把手机拿过来看一眼就行了。”
高一帆奶奶手机不方便,高强方便啊。手机已经在民警手上,翻个联系方式不就是顺手的事。
没两分钟就直接把疑似的号码排查出来。
高一帆不知道自己到底想些什么,期待还是恐惧。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民警手里的电话。“嘟嘟——”
才两声,对面就接起了电话。
“高强,你最好有正事,你要没钱养不起儿子就把儿子还给我。”哪怕深夜被吵醒,她还是第一时间接通了电话。
也不知道为什么,民警打开外放忘记关,就这样和她继续沟通,“是这样的,请问您是孩子母亲吗?我这边是……”
对面声音立马紧张起来,“一帆怎么了?我有钱的,你不要为难孩子,我现在马上过来。”
听到这情况,似乎其他不用再说,如果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她为什么会深夜那么快接起这个电话呢?多年的隔阂好像在这通电话里尽数溶解。
高一帆双目通红,他想要恨谁,却发现自己如此无力,无力到自己甚至找不到可以憎恨的对象。
恨父亲,恨奶奶吗?他们虽然不完美,但这些年的情分不是作假的。恨母亲吗?可就是他这个曾经憎恨的母亲毫不犹豫朝他奔来。
他只能面向墙壁,无声抬头,努力不让自己眼泪落下来。
副校长和朱雅对视一眼,他们什么都没说,只是陪着高一帆坐在了角落里。就像一开始说的那样,高一帆才五年级,还没满12周岁,这辈子最大的错事也就是从低年级小学生手里骗点钱,去小卖部顺点东西,他有真正无法挽回的恶念吗?
能拯救的孩子他们总想着做多一点,再多做一点。
眼睁睁看着人滑向深渊,他们到底还是做不到。可现在他们能做的只有陪在这个孩子身边。
他们这边情节清晰,其实流程走得很快。店里已经取证完了,现在把店铺打扫一下也没关系。看闻明还打算在这待会儿,郑晖先回去看看有什么能做的,顺便帮闻明贴个歇业公告。
总不能叫人看见还是一片狼藉。
这些后续事宜交给郑晖,闻明是一百个放心。他坐在稍远处,就想看看高一帆亲妈是个什么人。
天蒙蒙亮,外头匆匆跑进来一个女人,她头发凌乱,明显过来相当匆忙,她不是一个人过来的,后头还跟着两个精瘦的男人。三人个头都不高,但那样貌如出一辙,一看就是同一家的。
田菊很快找到了自己日思夜想的人,来不及说太多,她立刻冲过去把高一帆搂进怀里,一叠声安慰,“没事没事,妈妈来了,没事了。”
她擦擦眼泪,转头看着闻明,已经在心里打好了腹稿,“您好老板。刚刚民警和我说了发生什么,赔偿这方面,我可以承担的,请你不要……”
闻明知道她很着急,生怕这件事影响到她心爱的儿子身上,但她先别急。
“这位姐姐?”闻明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通,忽然冒出一句,“姐姐,你们俩是离婚了对吧。离婚了两个没关系的人,管你前夫干什么?你把儿子欠我的钱赔我就好了啊。”
闻明直接把高一帆的账目发给她,“你看看,拢共438.5,我一分不多要你的。如果要的话,我还能给你开个收据。”
看她还愣在原地,闻明甚至催了一把,“你是高一帆家长是吧,他监护人都到了在这干什么,我又不为难小孩子,今天不要上课的啊。要么今天请假休息一下,作业总要写的吧。”
朱雅迅速反应过来,马上扶着田菊往外走,“对对对。一帆妈妈来了就好了,我刚好和你说一下一帆最近的情况,熬了一夜大家都累了,先送一帆回家休息。”
现在还不走啊。等高一帆奶奶反应过来,两家人又要撕扯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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