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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管里头没有任何漏网之鱼。
老闻头一跺脚,扬了扬手里拐棍。闻明下意识脑袋一缩,急忙催着郑晖加速。哎呦呦,老头子年纪大了,脾气更大,所谓忠言逆耳是一句都听不进去了。只想着抱着他的菜地过活儿。
闻明见好就收,载着一车豇豆溜溜达达回去。
出发时候想着是自驾全国,边开车边旅行,但没想到,没两句就带着一车豇豆灰溜溜回来。
问题不大。
虽然旅行计划中道崩阻,他们改成在农田挥洒汗水。至少在成本控制方面他们做得相当到位,半点没亏,甚至还把投入赚回来了。
只要他们以后继续出去摆摊,四舍五入这个餐车加设备就不要钱。从这个角度来看,他们确实赚了。
出发的时候,他们只带了工具轻松上路,回来的时候,后备箱塞满了地里的蔬菜,甚至连餐车的地上都堆满了。要是多留两天,他这餐车都能直接走绿通了。
飘荡的豇豆就跟他现在的心情差不多,只剩惨淡。
这上百斤豇豆到底要怎么弄。难道真跟他们说的一样,支个小推车,只要有人来店里买东西直接送一捆?
那这送的东西也太不值钱了。
也不是闻明嫌自己爷爷种的菜埋汰。但你既然要送,怎么都要送点正儿八经的东西,不至于这么一点点都当个噱头来送。不然别人还以为你这个人小气呢。
不过——闻明眼珠子一转,又有了新的主意,“要不我们干脆就别买东西送,让他们自取。”想要的自己肯定回来,来都来了多少会在店里转转。哪怕人就是单纯想要过来拿点菜,结个善缘也不错。他们开在这里其实主要都是为了周围邻居和学生。
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老熟人,哪怕是叫他们占点便宜,也算他们之间有了新的沟通方式。闻明反正不在乎那么一星半点儿。
让自己认识的老顾客拿点实惠怎么能叫占便宜呢?是他甘之如饴。恨不得喊他们拿多一点,再多一点。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是这样,在一点点的交流中逐渐走进。每天看着新客人进门,心里头都是劲儿,总感觉希望就在前方等着自己。
有时候闻明在想,为什么自己创业失败之后还是选择了待在店里,是这个店里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吸引着他吗?让他现在还能继续困在这小小的一方天地里?
后来他想明白了,是人。这家店铺面积虽然小,但是里头的人都是他熟悉的,一切的一切都和他息息相关,让他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也让他与这个世界产生了难以割舍的联系。
他们一起在这里创造了难忘的美好回忆。
带着对美好的憧憬,闻明发了一条朋友圈,[刚刚回了老家一趟,豇豆这些蔬菜泛滥成灾,都是不打农药的纯正绿色蔬菜,如果大家有需要的可以自取。]
平时从他们手上赚了钱,总要让顾客们觉得自己可以薅一次羊毛,有来有往这关系才能更上一层楼不是。
有东西拿大家都是乐意的。消息刚刚发出去,群里就一片响应。但外面日头还相当烈。所以大部分都说的是晚上再来。
所以,当闻明看到一个人影现在就在外头架子上翻找时,还以为自己是眼瞎了。
那么拼命——这外头太阳那么猛,还得在外头加班干活?要是闻明有这个毅力,估计他早就发家致富了。
隔壁胖婶拎着大塑料袋在门口肆意翻找着,把上头她觉得不太好看的都翻到一边,再把底下好的整捆整捆装到她自己袋子里。
胖婶,她这是在干什么,到他这进货来了。
刚刚那些美好记忆都消失地无影无踪,只剩下被打劫的手足无措。哎呦,胖婶喂,免费的东西也不好那么拿的吧。
回来了,惨痛的故事都来了。
店里放在外面没及时收走的桌子,压在冰柜上面的大棉被——通通都会被胖婶用不浪费的理由捡回去。
这东西一旦进了她家门,再想要拿回来可就难了。甭管她到底从哪儿捡来的,只要在她家里的就是她的,哪怕报警了也没用,警察来了人家还是这句话。
时不时还得眼泪鼻涕一把,哭诉所有人都对她不好。怨天怨地,总归她自己是半分错都没有的。
要是平时看到她过来,闻明肯定是早早躲出去。但今天不一样,闻明不打算再退让,怎么都要让她把剩下的豇豆吐出来。
虽然他放在这就是让人拿的。但道理不能这样。
尤其他这还是学校门口,怎么也要有点风骨和坚持。要是所有人都没有原则,想干什么都干什么,那这个社会会变成什么样儿?
想到这,闻明相当坚定地拦在胖婶面前,“对不住,每人最多只能拿两斤,多了没有。”
“你这还有那么多呢,放着也是放着多浪费。”胖婶压根不管,继续往自己袋子里塞。
这次闻明是打定主意不再惯着她,一把抢过她多拿的袋子,“婶儿,我平时挺尊敬你的,但是——没有全天下好处都让你一个得了的道理。”
第77章 大战邻居
这话其实说得相当严重, 一下就戳中胖婶内心那点别扭儿——这家伙什么意思,说她这个人不要脸?她都这把年纪的人了,还被一个小年轻指着鼻子骂?
她脸上登时就挂不住了, 语气也差了起来, “这好好的豇豆, 别人能拿, 我就不能拿?你这个小年轻动不动什么叫尊老敬老,你家老人没教过你吗?”
闻明皮笑肉不笑,“我们家老爷子心善, 但他相当有原则,只叫我别整天想着到别人家占便宜。”
这话几乎是明示了。
胖婶脸上登时有点挂不住,把豇豆往架子上一扔,立马开始撒气,“好哇你这个小年轻。这些话是故意到我面前来说的是不是。不过就是一点蔬菜, 我还不稀罕呢。还不是看这东西白白放着,想着浪费不好。你……你就是不识好歹。”
“婶儿, 您受累让让地。”郑晖忽然出现,脸上带着笑, 手上力道却相当大, 直接把她架到了旁边,“这些都是小明给我留着,我这边兄弟人多, 老早就和他们说定了得每人分点,就不劳烦婶子帮忙分担了。”
两个男的站在一块儿,到底的有力气,一道儿把她往外挤兑。
胖婶哪儿看不出来,这是给她下马威来了。以前闻山在这的时候, 她拿点东西走哪里那么多话,现在好了,换成年轻人,她这个老人家倒是碍事。
她这口气憋在胸口怎么都出不去。要是这小兔崽子亲爹也就算了,怎么都是那么多年的老街坊,不看僧面看佛面。但是闻明——他毛都没长齐,倒是在这儿指手画脚起来。
胖婶掉头回来,指着闻明鼻子,张口就来,“小小年轻说话那么难听,也不是从哪儿学的。不知道修口德吗?”
哎呦呦,天上下红雨了。吝啬鬼开始教他做人道理了。果然还是要活得长,什么东西都能瞧见。闻明探头看看外面天气,“我还以为要六月飞雪,毕竟我可污了这么一个光鲜人儿的清白,看来这老天爷也没什么意见。说明我这话还有几分道理。胖婶,你说对不对?”
“你——”胖婶这回是真发了狠,兜子里剩下那点豇豆也不要了,全都甩在架子上,一边甩一边哭诉,“果然,老而不死是为贼,我就是活太久了,现在小年轻看我都不顺眼,我还不如现在就去死。死了干净,一了百了。”
这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本事一看就是年轻时候浸淫已久,用出来那叫一个挥洒自如。遇到闻明算是遇到对手了,闻明赶紧拉着郑晖往后退一步,开口就直戳肺管子,“快快快,我们让让,要是不小心碰着了,咱就得管她下半辈子了。”
别当她听不出来,就是在说她是个碰瓷鬼呗。小小年纪,说话那么刻薄,都不知道是从哪儿学来的招数。
胖婶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嘴上还说着让步的话,“哎呦——要被气死了。我胸口疼,心都要从里面跳出来了。”
只是她念叨着心口疼,那眼睛却偷瞄地面和闻明脸色——怎么着,是打算提早给自己找个合适的地方倒下吗?闻明倒是头一回瞧见,碰瓷还带预演的。
瞧瞧这身子骨,动作再慢些,闻明都有功夫在她身下铺个垫子,再加个围挡,好叫这位老人家躺得再舒服些。尊老爱幼嘛,总要把事情做到位些。
不过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闻明利落拉着郑晖又往后退一步。现在好了,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们三中间都仿佛隔着天堑。
胖婶的痛好像终于发动了,她捂着自己心口顺着架子缓缓倒下,“都是……都是叫你们气得,哎呦呦……我这心一抽一抽的……”
她那胖墩墩的身子挨到了地面,仿佛连水泥地都跟着颤了颤——这一身实打实的肥肉。
滋啦——闻明似乎听见肉在石板上烧灼的声音。
天上这大太阳,可是把地面晒得滚烫,这拖鞋放上去走两步都能烫软了,何况这肉体凡胎呢?她现在感觉还行是因为刚好躺在店门口的地垫上,好歹没让皮肤和地面直接接触。
既然胖婶都想要和地面亲密接触一下,闻明这种善解人意的人怎么会拒绝呢。当然要满足人家这点微不足道的小愿望。
不过,在这之前,他一定得保持好和这位的距离,否则人家轻轻一弄可就彻底把他讹上了。闻明不怕事,但也不想整天都有人给他搞事,本来和和美美的生活都不舒服了。
他忽然捏住鼻子,手拼命地扇着,好像闻到了什么恶臭的东西,“晖哥,你有没有闻到什么,有个东西恶臭,快要把我熏死了。”
闻明四处找了找,忽然死死盯着面前的胖婶,“胖婶,是不是你袋子里什么东西漏了那么臭?我可是听你孙子说了,家里冻两三年的咸鱼干还要拿出来给他们吃,是不是里头的咸鱼烂了?”
这其实就是闻明在信口开河,他瞎掰,有些人相信就是事实呗。
一听他这话,胖婶下意识一翻身,皮肉碰到了滚烫的水泥板,“哎呦——”她喊了一声直接从地上弹了起来。
闻明立刻接话,“哎呦呦,胖婶,看您真是老当益壮啊。那么一下就从地上起来了,身子骨可比我们这些年轻人好多了。宝刀不老呢。”
“你——”胖婶气急,恨不得把面前这张作怪的脸挠花了,但她也知道,既然自己起来了,前面那点打算都不能作数。
她狠狠地瞪了闻明一眼,反手直接把”架子推倒。
哐当——架子落在地上,发出好大一声。
“哎呦呦。”闻明捂着心口一叠声叫着,“我的心脏好疼,肯定是被刚刚这声响吓着了。前段时间隔壁小区才走了一个心肌炎的。我这毛病指不定就是被吓出来的。”
耍无赖嘛,当谁不会呢。
平常闻明开门,笑脸迎八方客,还真把他当成什么傻瓜了?论耍无赖,他也算是精通,不如现在比一比,看谁更能?
见人还站在原地不动,闻明一个踉跄,柔弱地倒进郑晖怀里,“晖哥,你说,我是不是生了什么病?如果我要是不幸走在你前头,你一定要记得照顾好我们的店,还有这些花花草草,经常去看看家里长辈。”
闻明努力一眨眼,硬生生让自己眼角泛起了泪花。要是有外人看见,肯定以为她这个老人家故意为难人。
平时自己使的手段用到自己身上,胖婶才知道什么叫如鲠在喉。
现在躺也躺不下,想要继续占便宜也没脸,胖婶只能悻悻来一句,“你这个小子就是没有当爹的做生意敞亮,都是心眼。要是送不起就别装大方。”
“欢迎下次光~临~”闻明忽然来了力气,人也不打晃了,就站在门口欢迎她走。“胖婶,下次等我爹回来您再来呗。他老人家比我会做人。”
要是胖婶把他惹火了,老闻就用笤帚把她扫出去。一提到老闻,胖婶有再多话也只有憋在嘴里,脸蛋扭曲得很。
她最后撂下一句话,“行,你等着,这家破店我再也不来了。”
“您走好!”闻明一鞠躬,在门口欢送她离开,甚至不忘给她指引下道路,“门口在这边,要送您一程吗?”
这家伙,佛口蛇心,要是不如他的意还不知道要搞什么幺蛾子。
“不用你赶,这破地方,请我来我也不会再来了!呸——”她恶狠狠地啐了一口,转身装作要走,身上宽大的棉绸裙子扬起,遮住了她粗壮的手臂,借着裙子遮掩,她从架子上顺走一大把豇豆,慌忙塞进自己的袋子。
做完这些,她跟打了胜仗似的,连忙迈开步子逃走,生怕自己慢一步就会被闻明拦下。臃肿的身材在此时却显得格外灵巧,三两步就逃离了小卖部门口。
“唉——”闻明克制不住摇摇头,实在不明白胖婶为什么要把自己日子过成这样,“你说她儿子已经开了三家工厂,家里住的是独门独户大别墅,她这样是何必呢?”
豪宅精装的底下休闲娱乐区,硬生生让胖婶挤进去一个杂物堆——堆满了她从各地捡回来的破烂儿,甚至还要用她儿子的好车去拉地上脏兮兮的矿泉水瓶。
日子过成这样是何必呢?
说到这个也把郑晖的回忆勾了出来,“这么一说我有印象。她还过来我们那儿捡纸箱。”
他们那儿批发多,总有些拆开不要的纸箱,她就三两天过来转转。本来他们那经常有人过来转悠,郑晖都当视而不见,谁乐意来捡就给谁。
谁想到这家伙不但在外面捡纸壳,还直接冲到仓库里面,好险没把自己脑袋送到叉车底下。那时候她还穿着打补丁的衣服,冷不丁今天穿得齐整些,郑晖还有点没认出来。
说到这人,郑晖也是满肚子疑问,“小明,按照你这话来说,她不应该在家里安安心心当她的富太太吗?还得这大热天出来拿免费蔬菜?”
第78章 偷摸送货
“人家辛苦呢, 呕心沥血把儿子拉扯大,总觉得儿子过得那么幸福是有问题的。就应该和她一起继续过着辛苦的日子,每日回忆着当初母亲对他的无私付出。”闻明嘴巴一张, 说出口只剩刻薄了。
摊牌了, 他就是看不起胖婶。
人家儿子好不容易给自己挣出一条活路来, 他这唯一的妈非得拼命把人往下拽。纯纯就是觉得儿子飞得太高, 脱离人家掌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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