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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边的黑暗在身后缓缓展开，无数故事被抛在身后, 剩下此时的闻明和郑晖，在这黑暗里往前奔跑，看不见后退的路。但闻明也从来没想过后退。
好像握紧身边人的双手，就能拥有属于自己的一切。闻明忽然对前路有了一些信心，他试探着对郑晖再多付出一点信任, “晖哥，如果我们俩现在离开这里, 去别的地方流浪，你愿意吗？”
不管不顾, 只要现在就出发。
郑晖看了一眼路线, 正儿八经地规划道，“可以是可以，但是这辆车油可能不够, 我们最多只能再跑一百公里就得找个加油站加油，这个时间可能也凑不上什么好的旅馆，我们得仔细规划下路线。”
三言两语间，郑晖就差给他把行动路径给规划出来。按照他这个角度来说，他们现在收拾收拾出发都可以。行动力不要太强了, 他晖哥。
看闻明没反对，郑晖需要操心的事情更多了，“小明，你看，如果走这条线的话，我们之前已经去过太多次了，既然出来肯定要选有新鲜感一点。但是这边在高速上时间太多，我们可能看不到多少风景。你觉得呢？”
他觉得都挺好的。
刚刚也就是他突发奇想，但要让他现在真的出发，闻明觉得——“要不再想想，这大晚上的，不如先回去睡觉？”
计划时候总觉得自己活力四射，一到真得上场就浑身上下都不对劲了，只想在温暖的床上畅游。这大晚上的，干嘛给自己找不痛快，舒舒服服躺家里不好吗？
闻明迅速反悔，“不不不，我觉得这样出去也太突然了，我还是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休息好了。什么都等明天睡醒了再说？”睡醒了再拖一拖，就能把这茬糊弄过去。
本来就是临时起意，干嘛弄得那么认真。聊天而已，不是每个念头都一定要达成的，人生有趣的地方就在于，它会有很多的变化。
但是——闻明悄摸看了郑晖一眼，人家都那么认真做攻略了，他忽然说不去，是不是有点太没良心了？显得他这个人好像不咋地，总是想一出是一出。
郑晖已经彻底摸到闻明的心思，看他一直沉默着不说话，心里已经大概清楚了七八分，顺势换了话题，“那我们就再想想，晚上回去要吃宵夜吗？一起去吃点小龙虾？”
“不了不了，我最近要克制一下食量。每天吃宵夜太过分了，我这个年纪，也应该要做好身材管理了。”闻明这话说得轻松，等到家里估计又是另一幅光景。
不过郑晖没有给他泼冷水，听着这位给他安排就行。如果真想吃了，哪怕郑晖不想出门，某位也会准时过来把他拖出去。
在家里的时光过得相当快，仿佛眼睛一眨，转眼就到了暑假尾巴。闻明还在家里头呼呼大睡，店铺门口已经有了不小的动静，那砰砰砰的声音，绝对是某些熟悉的家伙。
不对啊，现在还没开学，那些学生这时候来他们这边干什么？
但一个个都是活爹，没听见闻明这边有动静，他们倒是挺自来熟的，自己开了门直接进来，甚至还把电视和空调都打开了。
哎哎哎，这是打算在这安营扎寨了？
闻明哪怕再想休息，现在也不得不爬起来待客。总不能让那群叽叽喳喳的真的在店里放肆。虽然不知道他们打算做什么，但真让他们自个儿在店里，闻明睡觉都得两只眼睛轮流放哨。
他们不会故意做点啥，就怕这不小心太多了，直接给他这小店折腾毁了。他这店就那么一点，所有人都能看着，实在是经不起任何风浪，只盼着各位大神能手下留情。
不过到店里仔细一看，情况倒是比他想象的好得多，他们自个儿拎着小凳子安安静静地坐着，还自觉把他外头的两张桌子支里头来了。店里鸦雀无声，只有笔尖在纸上滑动的沙沙声。
这是干什么？
冷不丁那么安静，他都不习惯了。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要么就是抄作业。闻明探头一看，不出意外的话还真是没有半点意外，一本本作业本整整齐齐地放着，每个人都在奋笔疾书，完全忘却了外头条件，眼里只剩下面前这几张纸。
要是早知道他们过来干这事，他就把店里空调关了。
闻明故意打趣他们，“哟，数着还有几天，要不缓缓，过两天再继续。现在出发有点太早了，要不咱们歇歇，再玩一会儿？”然后他顺便给老师们打个小报告，把他们全都举报了。
多少年了，头一次见到在学校门口小卖部抄暑假作业的主们，他们还真是有创新，这是生怕别人逮不到他们吗？难道他们已经熟练掌握基本技能，玩得一手好灯下黑？
但是——
闻明左看右看，都没从坐在这里的几个家伙脸上看出点聪明的痕迹。都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但就他们这智商，摞在一块儿也看不出什么聪明样来。
笨蛋加笨蛋只会变成笨蛋plus，不能引起质的改变。
闻明看了一眼，又一眼，实在忍不下去，“你们带脑子了吗？有没有搞错，你们算得是周长，怎么可能就是长加宽，清醒一点。”他们最基本的公式背了吗？但凡带点脑子都不至于做成这种离谱的样吧，看拼音写词语也错得一塌糊涂，字一个个都像狗爬，主打的就是想要抓紧时间把空白填满。
光是看着，闻明都觉得有些呼吸不畅，不是，这些家伙脑壳没问题吗？明明都是一样坐在教室里学习，他们怎么连这点东西都想不明白呢？
人果然没办法共情，闻明现在就是不能共情坐在这里的家伙。他按了按自己凸起的青筋，实在忍不住叹气，“要不你们去找个补习班上？”做了一堆正确率那么低，自己不发愁吗？
再看一堆乱写的答案，闻明只想闭上双眼，“要不这样，你们交点钱，我给你们做点饭吧。一时半会儿你们这边也不能完事。”
让他们出去别的店买吃的也不太现实，外头那么热，路上中暑一两个他麻烦就大了，还不如他辛苦点，临时开个小饭桌。
埋头苦干的几人根本不在意到底吃什么，随口应道，“都行都行。”又立刻低头进行自己伟大的事业。
在作业补完之前，谁都不要和他们说话，这些一律不听。也就是在靠近学校的地方，感受到学校气息鼓舞，进度简直一日千里，手下几乎要快得看到残影了。
几分钟就一页写完了。
那字一个个都跟狗爬似的，简直不堪入目。闻明忍了忍，还是看不过眼，多说了两句，“你们这样写字，不怕交上去被班主任批评，或者让你们重写吗？”
“怕什么。”他们这几个完全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老板，你要知道，这么多暑假作业，老师又不会仔细看。也就是让小组长检查一下，只要能把事情糊弄过去就行了。到时候这些作业本都会卖了当废品。”
这流程他可相当熟悉。
说起来为首那个小不点还有点失望，“我去年都提前买到了被卖掉的暑假作业，但谁想到啊，今年学校换了个版本。”一下让他之前布局的成了空。
本来他也可以去书店买本崭新，带答案的是不是。问题就是像他这样的聪明人实在是太多了，竟然提早把这些都买空了。
可恶！
这样不是显得他不够聪明吗？世界上聪明人那么多，他竟然没有赶上趟。不过没事，他还是对自己老师有着充分的了解，知道他们没那么多时间一本本仔细查过去，这不就是立马让他抓到了空子。
“只要我们把前几页弄好看点，后面随便啦。到时候作业本一卖，糊弄过去就得了。”说着，他甚至还给自己同学传授起快速写作业秘诀来，“你看这个抄写，两支笔夹着能同时写两行，格子填起来就得了……”
光是口头指导还不够，他甚至亲自上阵给对方来了个一对一专业辅导，务必要让他马上掌握这项新鲜技能。
闻明在一边总觉得心惊胆战，按照他的经验来说，不出意外的话马上就要出意外了，“要不你们换个隐蔽地方补作业？在学校门口这么大胆，我心脏有点受不了。”
好像他自己也回到学生时代，马上要被老师逮住似的。
“没事。”小不点摆摆手，开口又有些老气横秋，“这招叫灯下黑……”
“哟，老熟人——”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头顶炸响，让他们几个浑身一激灵。
第84章 老熟人
不是, 他们就是随便嘴上念叨两句，怎么怕什么就来什么呢？他们班主任那么闲的吗？放假了还要来学校拼命？不对吧，不对吧。
哪怕心里一万个不相信, 他们僵硬着身体缓缓转头——看那熟悉的脸, 熟悉的身姿, 熟悉的语气——不是他们班主任又是谁。
这样子, 哪怕化成灰他们也认识啊。
可太是老熟人了，熟到午夜梦回都想偷摸在他身上揍几拳。不为别的，就为了他当初折磨他们那点积怨。谁没在背后偷偷骂过自己的班主任呢。
但是——退一万步说。难道你人都落人家手里的时候, 敢在他面前多说一句话？他是没这胆子，哪怕他以后从这学校毕业出去了，再见到班主任，估计也逃不过腿肚子发颤。
这不是他怂，是他打从心底里对班主任的尊敬。
何峰低头看着这几个家伙, 有他自己班里的，也有他不认识的。唯一相同的地方是, 所有人全都老老实实低着头，试图把自己缩小点, 再缩小点。
现在看着倒是像是有点本分的样子, 实际到底怎样谁也不清楚。
开学前在店里聚集，指定不是干什么好事，何峰没硬来, 只是朝他们几个伸出手，“不是补作业吗？拿来。”他就这样平平摊着手，没有说第二句话。
但无论是谁都已经感受到了其中蕴含的威胁与震慑。
有股子山雨欲来的危险。闻明一个后撤，连忙退了一大步，立刻把自己塞到隔壁货架里头。有一说一, 他就是提供了一个集合场所，他们在这抄作业和他没关系啊，应该不会骂到他头上吧。
他无辜啊。
他，闻明，就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小卖部老板而已，只是每天都在迎八方客，他哪知道这些人会干出什么离谱的事情来。万一东窗事发，他们几个要被严厉批评，他就说自己刚刚去做饭了不清楚？
但闻明还是担心，身体藏了起来，脑袋倒是趴在货架后头，偷偷观察那边情况。
钱瑞抖如糠筛，结结巴巴，几乎说不出个囫囵个句子，明明小店里头空凋温度打得很低，他额头上却密密麻麻出了一层汗。
紧张得很嘞，估计在紧急想自己还能找到什么借口。难咯。
闻明就在一边看好戏，现在就恨手上没抓一捧瓜子，多少有点不给劲。快快快，戳穿他们的假面，让他们在这里无地自容。这种迅速打脸的场景好看，爱看，就等着班主任云淡风轻制裁学生呢。
何峰还不知道这些家伙是干什么吗？快开学，聚众，摊着的作业本，不是一起抄作业都浪费他这么多年班主任经验。
但是被他当场戳破，指不定这些家伙就破罐子破摔，负隅顽抗到底。优秀的老师知道什么叫做点到为止。戳穿他们多没意思，当然是要给他们上上强度。
何峰装作没看见那几个家伙偷偷藏作业本的手，往前一步，拍拍钱瑞肩膀，“挺好的，知道叫同学们一起出来学习，进步挺大的啊。除了书面作业，实践作业也别忘了。开学我等着仔细看看你们作业。”
他好像就是为了过来说这么一句话，鼓励了两句后，买了瓶水就走了，一点没细究他们作业到底做成什么样。
目送何峰离开，钱瑞立刻没了力气，整个人瘫在地上，这大起大落，实在是让他扛不住。“不是，何老师怎么会过来，现在不是没开学啊。”
闻明不知道从哪个角落晃出来，“提早回来干活的吧。每个学期都有些老师要提早回来加班，假期也有老师过来值班的。”人数少，但碰见倒是挺正常的。
所有人都知道，只有这几个傻蛋下意识忽略了这种情况，精彩，真是精彩。
每次都会被他们的天真给打败，好像他们脑子里根本不会仔细思考，下意识就觉得，只要他们不在上学时间，肯定不会遇到老师，这条规矩也没人和他们说好了啊。
小学生，总想要把自己装成大人的小学生，在这时候就彻底露怯了，只剩下这点儿心气在翻涌。年轻人，真的是一点都沉不住气，这样出去是要吃亏的。
那几位遭受重击的年轻人愣愣地坐在原地，似乎已经被彻底掏空了灵魂和思想，只剩下一个躯壳在人间晃荡着。啧啧啧，看着就是遭受了沉重打击。
既然都已经这样了，闻明当然要出来添把柴，“怎么，这么快就失去信心了？你们这作业要不要重做？”毕竟一个两个都是上了班主任名单的人，别人不一定查，但他们铁定会被查处。
钱瑞如梦初醒，几乎是从地上弹了起来，“橡皮，快，把橡皮拿过来！”刚刚乱写的那些答案统统都得擦掉，否则被何疯子发现了，他们一定会死得很惨。
此时，身体上的一切不适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只想催着自己死手快写吧。平时都见这手相当灵光，怎么到了这种关键时刻就一点使不上劲了。他们只能在心里暗暗着急。
钱瑞也想过要不干脆换个据点，可是转念一想，都是何峰手底下的兵，他难道不清楚自己到底住在什么地方吗？要是把何峰招上门，他又要和爸妈怎么解释老师上门这件事？这玩意儿简直是腹背受敌，让人无所适从。
现在他还能怎么办，他觉得自己就是那砧板上的肉，随时等着被何峰搓扁揉圆。小命岌岌可危，最害怕的还是他甚至不知道何峰什么时候还会再回来。
“小瑞呐……”熟悉的人影又在门口探出个脑袋，冷不丁杀了回来，戳心窝子的话他说得就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我和你爸妈说过了，你在小店里认真写作业呢。我答应他们了，要是你写得好，把你作业放班里展览，我很看好你哦，加油！”
他在加油什么？让他的作业展览？
这不是让他全家都彻底丢人吗？不行，绝对不行。钱瑞挥着自己手里橡皮，恨不得穿越回去，呼死那个提起要在这里补作业的自己。玩什么灯下黑，现在把自己玩脱了吧。
钱瑞千万种苦都说不出，只剩憋在自己心里，头一回感受到了什么叫泪水往心里咽的滋味，简直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可他这样的悲伤却无处诉说，被迫静静地憋在自己心里，简直要把自己憋成一个红彤彤的大西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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