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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一个‘穷货’，不是骂人？”
凌清冽笑了。
笑得有些冷，只是隔着电脑屏幕，对方看不到。
“当然不是。”
苏紫也据理力争。
“‘穷B’才是骂人。我都刻意避开了这个字的。”
“哦？所以她们还应该谢谢你？”
凌清冽反唇相讥。
“……”
苏紫也知道自己被讥讽了，但讥讽自己的是最爱的大大，且是一直撩不到的大大，更是费尽力气才刚勾搭上的大大。
她可不想现在就闹翻，然后一拍两散。
那她之前做的，不都成无用功了么？
是以，这位大小姐破天荒地忍了又忍、忍了又忍。
终是没说话。
凌清冽见对方默然受教，态度也好了些。
认真解释：“‘穷货’就是骂人，就连‘穷人’，也是骂人。所以，官方从来不说‘穷人’，而只说‘贫困’。因为贫困可能是外因所致，也可能会改变，甚至官方会帮扶。但，‘穷人’是定义，而且是负面属性定义。你也并不会去帮扶，只是由高向下地鄙视，甚至排斥、乃至侮辱。
苏紫哑然。
这是她从未思考过的角度。
而这角度，让她有些冷汗直冒。
是……这样的么？
她忍不住问自己。
凌清冽见她依然没说话，更加表示肯定。
也就说得更多些：“其实，严格一点说，但凡别人听着不舒服的，你明知道还说，基本就等同于骂人了。”
苏紫忍不住嘟囔了一句：“那我什么都不用说了。”
“不，你也可以说。只要你不在乎别人抱团反喷你。比如那次鱼雷大战。”
“……”
又被反讽了。
苏紫觉得这位大大是真……宝藏。
一句一个喷自己这位金主。
还偏偏能让自己生不出半点反感之心。
苏紫沉默一阵，只吐出一句：“反正我也不怕她们。”
“是。你不怕她们，但你赢了么？”
凌清冽反问。
苏紫有些心虚。
好吧，她其实不算赢。
双方打得有来有回。
她虽然未必算输，却也并不算赢。
彼此，只算平分秋色吧。
但——
“她们是一起算的。捆一块才能跟我拼一拼，分开的话谁也不是我对手。”
她说的是事实。
但凌清冽只是冷嗤：可她们并不会分开，就是一起反对你。而且你想想，为什么她们会抱团？会一起反对你？还不是因为你随意骂‘穷货’，犯了众怒？”
“我……”
苏紫说不出话。
见她仍旧没使大小姐脾气，凌清冽再度诚心授教：“或许你看不起经济不如你好的人，但作为商人，你其实并不该表现出来。因为你的商品，是卖给芸芸众生的。正是这一个个普通人，成就了你们家的商业帝国。”
“？？？”
这种论调，是苏紫从未想过的。
“不管是出于善意，还是为了生意，你都应该尊重那些经济并不怎么好的普通人。甚至，你应该对他们更加尊重，比对那些富贵朋友还要尊重。因为他们才是你天高海阔的下沉市场。”
凌清冽觉得今天把一周的话量都用完了。
不为别的，只为回报这位金主小姐的那场大赏。
那一天鱼雷大战可热闹，即便是有网站抽成，她也拿到了很多钱呢。
终究，她还是不想太过无功受禄。
苏大小姐确实获益良多。
甚至可以说是三观重建。
她作为苏氏唯一的继承人，很小就被父母刻意培养，16岁便随着父母出席各种商局，大学毕业后更是直接被母亲带在身边历练，时时聆听教诲。
可，凌清冽的这段话，确实是她前所未闻。
但细想想，又觉得很有道理。
只是，苏氏继承人的自尊，让她还想最后挣扎一把：“你这么说也不对吧。我那些富贵朋友，可是会在事业上帮助我的。商场少不了互相帮助。这点你不懂啦。”
说完，她甚至跟着有点自得。
是啊，对方道理说得再好，也终究只是个网文写手。
隔行如隔山，眼界在那呢。
然而，凌清冽更不认同了：“刚好相反。如果哪天你们苏家倒了，会帮你们东山再起的，一定不是那些富贵朋友，而是千千万万的普通客人。”
苏紫大为震惊。
心里某处隐隐的凉意，开始无限扩散。
见对方迟迟没有回应，凌清冽猜到对方已渐渐明悟。
“你很清楚的不是么？那些所谓的富贵朋友，其实跟你们并没有真正的感情。有的，只是平时锦上添花的互利互惠。而一旦你们苏家生意出现问题，他们只会赶紧斩断关系以求自保。雪中送炭是万万不可能的，甚至如果狠一点，都可能雪中抢炭，也就是借着这次机会，把你们的生意尽数吞食，以壮大自己。”
苏紫越听越凉，最后是一片冰凉。
她知道，凌清冽说的，是真的。
那些所谓的“朋友”，不只没感情，甚至还算隐隐的“对手”。
平时苏家屹立不倒，自然你好我好大家一起赚钱。
但如果苏家倒台……不敢想象。
“所以，想清楚了吧？”
等了好一会儿，估摸着对方消化得差不多了，凌清冽才再次继续。
“人终究要自己撑起一片天。而普普通通却数以亿计的芸芸众生，才是你们的客户，也是能真正撑起你商业帝国的人。所以，任何时候、任何场合，都要尊重每一个普通人，一如尊重自己的衣食父母。”
好有道理！
这是苏紫活了二十多年，都没听过的商界至理。
苏紫忍不住问：“大大你也做过生意？或者说，你家也做过生意？”
这并不是没可能。
很多成功人士，背后的家庭都不错。
成功如凌清冽，如果出身大富大贵之家，也并不奇怪。
毕竟，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经济能撑起一个人的脊梁。
经济，亦能解决一切琐事烦杂，让你有足够的时间和专注，可以搞事业。
像冽酒清茶这种日更按万计的作者，想必也没有现实俗务烦扰。
那她有一个富裕的商业之家，也在情理之中。
然而，凌清冽否认：“我不做生意。我家也不做生意。但万事万物相通，不管哪个行业都一样。”
“你是说写文？”
若说对方的职业，可就只有写文了。
能日更几万字，便足以说明，她即便不是全职写文，也绝对绝对是以写文为主业。
“不错。”
这一次，凌清冽没有反对，甚至接下话头。
“写文也是如此，每一个读者，都是我的衣食父母。不管她们现实有多少钱、在网上订阅了我几本书、又打赏了多少，都一样，是我的衣食父母。我赚的是一个总量。”
“所以，你从不敷衍土豪读者，就是因为这个？”
苏紫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无视了。
“那倒不是。我纯粹是忙着写文，没时间看评论区。反正我订阅收益多，加点土豪打赏也看不出来。”
凌清冽坦白。
“……”
你还能更凡一点么？
敢情自己最初的打赏，不是被故意无视，而是人作者大大真的没注意。
就那点打赏，压根造不成人家后台收益的大规模波动。
捂脸。
“不过，你‘敷衍’这个词用得不对。”
凌清冽又认真解释。
“我对每一个读者都很尊重的，不存在所谓的‘敷衍’一说。而我认为，对她们最大的尊重，就是好好写文，让每天的更新量更足、故事也更好看。毕竟，读者是冲着我文来的。我好好写文，比虚头巴脑说一堆感谢，更加真诚。”
苏紫虽觉得有理，但还是忍不住杠：“那，你对给你打赏的人，就没更多感谢吗？那大家就白打赏了呗？！”
“当然有更多感谢啊。毕竟，她们只需要订阅我的文就足够了，却还是额外给出打赏。不管身家多少，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没谁会白白给另一个人。”
凌清冽再度无比认真。
“所以你看，哪怕我那么忙，也还是花了时间在这跟你聊天嘛。还把我的人生智慧倾囊相告。”
她说得坦白。
这原也没什么可隐瞒。
付出了就要让对方知道，这是凌清冽的坦荡与不纠结。
去玩什么“做好事不留名”那一套，可不是她的风格。
苏紫却是无语。
满头黑线阴阳：“那我要谢谢你喽，没让我吃亏。”
你是KTV我吧？
是KTV我吧？
是吧是吧？
一条所谓的“人生智慧”，就能打平我的天价打赏？
还得谢谢您百忙之中抽时间。
凌清冽平时一门心思闭关写文，没怎么跟人交流。是以这会还真没听懂对方的内涵。
还以为对方人怪好。
当下也掏心窝表示：“不用谢。也就是刚巧遇到了，不然我也不会专门来找你说这些。”
“……”
所以我这是连感动都省了呗？
凌清冽继续贴心表示：“好了，我看你也就是想跟我认识一下，并没有所谓的版权要谈。现在也认识了，该说的我也说了，我就不多打扰了，你自己把刚那些道理消化一下，我也再去码点字，争取睡前再更一章。所以你看，我并不是不想回馈你们金主加更，而是我本来就在每天加更。”
第114章 请大大教我
说完，直接下线了。
看来，是真的挺急着码字。
苏紫看着灰下来的离线头像，很是无语。
她还能说什么？
自己追的大大，宠着呗。
不过，凌清冽是下线了，她的那些话却一直回响在苏紫耳中。
那些话，为什么越琢磨越有道理呢？
甚至，比父母的言传身教更有道理。
于是，翌日，凌清冽就收到了苏紫的恭敬行礼：“请大大教我。”
“……”
凌清冽看着聊天对话框里的这句话，再配上一个Q版行礼表情，既无语又好笑。
“你到现在才反应过来？”
“哈？！”
苏紫大惊。
“咩～聪明点的，应该早就反应过来，我这忠告有多值钱了。”
“……”
说话就说话，你“咩”个什么劲？
有一说一，你这算卖萌吧？
算吧算吧算吧？
啊啊，所以我家大大对我卖萌了是么？？
啊啊啊～这是把我当自己人啊！
某大小姐此刻化身疯狂粉丝，捂脑嗷嗷叫。
甚至，就连对方内涵她蠢，她都能选择性无视了。
自此，两人成了真正的朋友。
而不与普通人为难，便成了苏紫的金科玉律。
所以，这么多年来，苏紫再怎么被奉为大小姐，也只对明星主持之类的发脾气，还真没怼过普通百姓。
甚至，她对普通人还挺好。
时不时还会站在普通人立场，去怼一些茶艺黑明星。
这其实也是凌清冽跟她商量过的：
普罗大众人数庞大，是巨大的客户池，所以千万不能得罪。尤其在公开场合，最好是跟他们一起，去怼那些名人。
但名人也分类的。
商界名人跟自家低头不见抬头见，在商场互惠互利才是王道，没得平白得罪的。
政界……但凡脑子正常的，都不会碰。
其他各界，也是各有各的顾虑。
那，既有名气，又能放心怼，还可以让民众拍手叫好的……就只有明星了。
在“208万”梗被玩坏的今天，众人对明星的态度还是很复杂的。
尤其是一些黑料不断的茶艺明星，更是引起了众怒。
有个比他们还牛的苏大小姐，直接在公开场合对他们开怼，民众们还是挺喜闻乐见的。
这也是她向来在节目中直言爽语的原因。
反正，只有明星和主持们怕她，她又不怕那些明星和主持。
不管她说什么，众星都只能捧着。
而观众也看得欢乐。
甚至传为美谈。
殊不知，这些都是她和凌清冽研究后的计算。
现在的华轩书店普通店员，刚好是计算过后不能得罪的存在。
不能怼回去的苏大小姐表示很憋闷。
贴心纪念拍了拍她的肩，表示安抚。
原本，以苏紫平时的习惯，她吃瘪后会憋闷很久，甚至得另找地方发泄，才能算完。
可不知为何，今日这口气随着纪念一拍，瞬间消失无踪。
哎？
难道她会什么神奇的法术？
苏紫看向纪念，一眼的不可言说。
纪念被她这么一看，也不知对方是什么意思。
只是莫名心中一动。
这是她从未有过的感觉。
“好了。我们各自行动，抓紧时间去看点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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