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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尊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前额。
云瑕轻轻抽了口气,忍住没动。
“很难受?”魔尊轻声说。
“是啊,您不觉得我很无辜吗,旁边那几个魔将没一个提醒我,就我傻愣愣地看着。如果您当时来晚一些,我可能就爆头而亡了。”
回想一下,他的小心脏都要抖三抖。
魔尊眼眸微暗,修长手指在云瑕额头上缓缓抚过:“是么,那真是危险,没觉得是本尊想杀你?”
云瑕完全没料到尊上会说这样一句话,傻傻地问:“杀我?为什么要杀我,您当时不是在对付那几个叛徒吗?”
他的鼻端是尊上手腕里传来的暖暖的淡香,大腿甚至能感受到对方铺散开的柔软头发。
他们两个看起来应该可以说是亲近的吧。
为什么突然要说这么可怕的事情?
可魔尊红瞳微冷,随着那句话后,脸上的笑容就完全消失了,看着他就像看着个死人,毫无感情。
云瑕一下子回想起那日与魔尊对视时的感受。
自己在他的目光里像块垃圾,死物……
云瑕的心狠狠一沉,甚至忘了呼吸。
难道那天的自己没有看错,那个眼神其实是针对自己的?
尊上那日真的想趁机杀了他?或者顺手杀了他?
书房里的空气中的水分子仿佛一下子凝结成了冰,云瑕两只手僵在空中,甚至回忆起那日的痛苦。
他颤抖着声音说:“尊,尊上,如果您非要杀我,能不能……干脆点,别折磨我。”
明明居高临下的人是他,可他的小命却从未掌握在自己手里。
魔尊怡然自得地躺在他腿上,观察他的表情,忽然想起那天疼得默默流泪的人。
心轻轻一颤:“你会哭吗?”
“现,现在吗?现在哭不出来……”云瑕哭丧着脸说。
“为什么。”
“现在更多的是害怕,还有,我怕我哭了,就看不到您的脸了。”云瑕扁了扁嘴。
“脸?”
“您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如果非要死,我当然要多看一会儿。”
魔尊默然。
云瑕也默然。
良久,云瑕抽了抽鼻子,眼巴巴地望着他:“您刚刚是跟我开玩笑的吧,不瞒您说,您这几天没回来我还挺想念您的呢,不信你问安和,我天天跟他说尊上怎么还不回来。”
魔尊忽然坐起身,单手撑在椅子上,如此一来,云瑕变成微微仰望他。
男人的声音微微沙哑,红瞳幽邃,想要把人吸进去:“为什么想我。”
云瑕有点恍然,耳朵悄然变红,在魔尊的目光下,他几乎就要把因为我想离开魔宫的真实想法说出来。
幸好几个月下来,他已经有了一定的抵抗力,面色不变地、很真挚地说:“因为我依赖着您啊,自从跟着您从小世界逃生出来,我就一直在您身边,前些日子您带我修炼,我甚至生了些许非分之想。”
他不好意思似的偏头避开魔尊的目光,小声说:“说实话,还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我的命是您留下来的,如果您真的想杀我,我也无怨无悔!”
说完,他恰到好处地闭上了眼睛,心里为自己叫好。
呵呵,作为一个现代人,甜言蜜语没说过还没听过吗?他相信,自己刚刚那番话一定会多少能戳动尊上一些。
魔尊垂眸,云瑕纤长的睫毛本能地、细细地颤抖着,像振翅的蝴蝶。
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展翅飞走。
就像这个人给他的感觉一样。
魔尊把一切情绪完美地压进眼中,轻笑一声:“吓到了?”
云瑕暗暗吐出一口气,知道自己没事了。
他重新睁眼,瞥了瞥嘴,故意往椅子边缘坐过去,离得魔尊远远的:“您就耍我吧,看我这么心惊肉跳的,你高兴就好。”
魔尊低笑:“生气了?”
“您能不能心疼心疼我嘛,这么多年来,您身边出现过像我这么有趣,这么真诚,这么热情的人吗?您别真把我玩儿死了,到时候您就后悔去吧!”
云瑕假装赌气地盘腿靠坐在最边缘,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拿乔。
魔尊倒是很纵着他,莞尔:“确实没有,既如此,你想要什么,本尊补偿给你。”
云瑕眼睛霎时一亮,没想到他的目标曲折着还是完成了!他本来就是想跟魔尊要这个的。
但他没表现得很明显,而是装模作样地眨眨眼睛,看向魔尊:“真的?什么愿望都可以?”
“嗯,说吧。”
云瑕差点没跳起来,矜持地说:“唔,我许久没离开过魔宫了,我想……去圣城走走,可以吗?”
魔尊想都没想地点头:“允了。”
“谢谢尊上!”
云瑕很高兴,按理说今晚他会高兴得睡不着,可不知为何,也许是书本太枯燥了,不知不觉他意识逐渐模糊,陷入了沉睡。
在他失去意识的瞬间,魔尊手掌一翻,云瑕从书架上瞬移到了软榻上,睡得人事不省。
“小骗子,真以为本尊被你给唬过去了么,本尊可没忘你脑子里的那个封印。”
若没有那日黑莲的攻击,而他的黑莲又是专门克制灵识的,恐怕都要费许多功夫才能撬得动这龟壳。
魔尊抬手按在云瑕脑袋上,看似温柔的动作,实际上,他的灵识强势侵入进云瑕识海,就从封印上那道极细极细的裂缝中穿过。
被入侵识海的刹那,云瑕本能地要反抗,可反抗的意识还没完全组织起来,就被强大无数倍的力量强行镇压。
他老家被偷了。
而他一无所知。
第25章
一道人影凭空出现在云瑕识海内, 魔尊静立于半空,望着人内心最深处的景色。
他没想到,云瑕的识海会是这个样子。
识海是反应一个人最真实想法的地方, 就如,魔尊自己,他对云瑕很和缓, 常冲他笑,一副温和包容的样子,可是——
他的识海是个暗无天日, 宛如地狱的世界,无数或在蛰伏或在爆发的恐怖火山, 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渊,大片大片干裂的大地。
他的内心深处贫瘠而可怖, 那些蜿蜒裂开的裂缝就像他身上永远存在的魔纹。
那是一副壮丽的地狱盛况。
许多人都这样, 表面看着友好礼貌,或者偶尔做些不出格的坏事但总体还算个好人, 但实识海内是个什么样子只有自己知道。
几乎人人如此, 包括那些修仙之人。
可眼下的识海之界,居然如此纯净。
蓝天, 白云,草地, 微风, 空中还偶尔飘过片片花瓣, 带着生机。
空澈又烂漫。
魔尊缓缓落下,生怕惊扰了此地宁静一般,站在草地上。
风吹过时,这里更像绿色的海洋, 虚幻又凝练。
魔尊闭上眼睛静静感受着无比真实的青草气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仿佛化为雕像与这片草原融为了一体。
又是无比突兀,因为他一身黑衣处在一片绿色之中,是个无法抹去的黑色小点。
直到某个东西在远处闪了闪。
魔尊陡然睁开眼睛,手一招,那个东西便出现在面前。
男人的瞳孔极轻地颤了颤,原本平和的面色变了。
他缓缓道:“通,天,印。”
他直接从草地飞向半空,磅礴的精神力从灵识中涌出,不久,便强行将散落在识海各处的灵识汇聚到一起,凝聚成云瑕的模样。
云瑕穿着与外界同样的衣服,双眼紧闭,被强行凝聚的不适感让他眉头狠狠拧着,似乎想要睁眼醒来。
可惜意识被牢牢禁锢,只能无奈地继续沉眠。
魔尊望着眼前的人,轻声道:“通天印,仙界之物,小骗子来自仙界啊。”
云瑕一动不动。
“仙界之人已经进入魔宫,潜伏到了本尊身边,倒是有趣。小云瑕,你说说看,想对本尊做什么?”
魔尊声音轻柔,可恐怖的气息不断散开,周围可见的所有空间都在摇晃摆动,天上的云朵破碎成雪花洒落下来,原本透彻湛蓝的天空一下变得阴沉沉的。
不仅如此,空中突然出现一个个无比巨大的盾牌,盾牌古朴厚实,一块足有十几米大,聚成一个极大的球,试图将中间带来危险的人隔离开。
这是识海本能察觉到了危险后,依照主人的潜意识形成的应对方式。
魔尊淡淡地扫了眼那些盾牌,将气息收回。
他不是善心大发放过了云瑕,而是真的好奇。
不然任由识海本能抵抗下去,云瑕的灵识容易因为恐惧而表达失误。
于是魔尊暂时收了回来。
他早就怀疑云瑕的身份,可如今看到仙界通天印,他还是十分诧异的。
通天印可不是普通仙器,给一个奸细用,多少有些大材小用,除非,这个奸细身份不一般,或者任务不一般。
魔尊散去戾气的同时,云瑕的识海也在变回原本平静安宁的模样,而后,云瑕的灵识张开手,往魔尊这边飘过来。
这是要回答之前魔尊提出的问题了。
识海里,一方处于绝对地位的时候,另一方是没有任何隐私可言的。
魔尊眯着眼睛看着他,由着他动作,甚至毫不担心云瑕会伤害他。
实际上云瑕也伤害不了他,但魔尊依然想知道他会怎么做,甚至有些兴奋。
随着云瑕距离他越来越近,五指微弯,好似握着什么东西,冲着他的方向直奔而来。
是想要杀了他么?亲手?
比起那些叛徒,眼前人的做法更加让魔尊兴奋,兴奋于云瑕试图杀了他这件事本身。
还有感叹,感叹于小骗子表面做得那么好,好到他偶尔会被骗过去。
也有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略略窒息的感觉。
他没有分辨那是什么情绪,就那么望着眼前的人,等待着。
终于,云瑕摸索着飘过来,双手张开,出乎魔尊意料的轻轻搂住了他。
他的动作很慢,魔尊有足够的时间判断他要做什么,然而一直到云瑕将他牢牢搂住,再没有其他任何其他动作。
魔尊愣住了,缓缓低头看着云瑕的发顶。
身前的年轻人身量比他小,骨架也小,努力地圈着他的腰身,不知何时脸上紧绷的表情放松了许多,嘴角甚至带着淡淡的笑。
仿佛魔尊是他最喜欢最珍贵的东西,就这么抱着,完全没有松手的意思。
……
魔尊许久不曾有这样的感受。
好似明明已准备好与敌人大战一场,可对方轻飘飘地,过来给他披了件温暖的披风。
温暖柔软得如此真实。
那些汹涌的戾气消散得一干二净。
男人修长的手指在云瑕下巴上挠了挠,道:“你不怕本尊?”
云瑕歪了歪头,抬手在他后背上抚摸几下。
魔尊挑起一边眉头。
他还没开口问,下一刻,对面竟然出现了另一个他。
一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但满身伤痕的他。
魔尊看看那个明显是云瑕弄出来的自己,轻笑出声:“什么意思?”
云瑕“听”了,松开怀里的魔尊,转而飘向那个狼狈的,浑身是血衣衫破损的假魔尊,然后抱住。
手也一下一下轻轻抚摸着,跟之前对魔尊做的一样。
“尊上,心里有伤,云瑕不怕尊上。”云瑕的灵识闭着眼,如此说道。
魔尊沉默了。
良久,他忽然冷哼道:“自以为是。”
见他不同意,云瑕有些急了,回头一指。
魔尊的身边又出现一个“魔尊”,这次不仅有魔尊,还有云瑕自己,幻象魔尊抱着幻象云瑕,看姿势是在御空而行。
而后,他们头顶有火光闪过,霎时间,这片识海空间暗了下来,唯有高空中绽放的烟花清晰可见。
这是……云瑕学习御空那日的情景。
几乎一模一样,除了魔尊。
现实里,魔尊没有笑,甚至没怎么看天上云瑕辛辛苦苦刻意制作的烟花。
可现在,识海里云瑕制作出来的画面中,魔尊和云瑕一起抬头望着一朵朵不断炸开的烟花,露出一个清淡但真实的微笑。
眼里倒映的光比烟花还要灿烂。
魔尊不知道云瑕的脑回路,但他看懂了。
作为一个来自仙界的小卧底,他没有想要杀他,反而希望他快乐,由衷地快乐。
快乐,魔尊自己念这个词的时候,感觉无比诡异。
这东西与他有关么?
若小骗子看到他识海是什么样的地狱,还会妄想他快乐么。
七情六欲,对他来说都是虚假的。
可是,望着缓缓落下的烟花余烬,有个声音悄然说:“别的快乐你可能体会不到,但独属于你的快乐,或许就在眼前。”
眼前?
魔尊看向抱着伤痕“魔尊”,抬头闭眼感受烟花的人。
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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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瑕拿到了许可,能离开魔宫去圣城逛逛,但时间上还没谈拢。
魔尊跟他说的是过些日子再去,再问就没有答案了
云瑕没法子,只能等着。
所以这几日,他着手开始修炼灵识,因为他发现太容易精神力匮乏了,就像前几天,居然看着看着书就睡着了。
有哪个仙修魔修是这样的啊。
他用从书里学来的方法,整天整天就坐在那儿闭眼修炼。
而魔尊也没说他。
想到尊上,云瑕的灵识在识海里捏了个魔尊出来,刻意捏得十分凝视,飘忽虚幻感极少。
识海真是太方便了,想看的人立刻就能看到,尊上这脸真的绝了,嘿嘿。
仗着在自己的识海中十分隐秘,云瑕直接上手戳戳尊上的脸颊,玩玩尊上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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