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时熙接过谱夹,看了看里面的乐谱。
他道:“嗯,我们试试。”
不多时,一道互相缠绕的音乐从排练厅中传出。
声音相辅相成,小提琴奏鸣曲旋律抒情细腻,托起透亮的钢琴音,在婉转中交融。
排练厅外的走廊上,无人看到的地方,一道人影站在门外窗边。
人影听着从房内传出的音乐声,透出一点欲言又止。
继而,在漫长的站立后,人影一点点褪去鲜活,融入静止的幽暗。
脚步声缓缓响起,朝着静默的远处走去。
-
傍晚时分,温时熙开车带宋南星来到国际艺术沙龙。
停车场里,温时熙把车停好,坐在他一旁的宋南星看了看时间,说道:“我得先进去了,要提前准备。”
“嗯。”温时熙道:“去吧。”
“我的节目排在很前面,我演奏完就找机会溜出来,到观众区找你。”宋南星一边下车,一边道:“一会见,学长。”
唐叙的音乐会宣传浩大,将从晚上八点开始,一直到十点结束,中间有二十分钟休息时间。
温时熙一个人在附近吃了点东西,看着时间走进艺术沙龙,来到演奏厅对应的楼层。
宋南星给他的票在外场前排,除去内场,已经算是很好的位置了。
艺术沙龙内的装潢到处都很新颖,温时熙一边走一边转,来到演奏厅门口。
远远地,他看见一道熟悉身影,站在演奏厅门口,正在和工作人员说话。
姜权宇原本是不可能来的。
他已经回国了,不需要再听沈初霁那一套说辞,逼自己去听其他钢琴家的音乐。
但如果是和温时熙一起听音乐会的话,他倒是觉得可以。
姜权宇知道,唐叙算是近年来很火的演奏家,稍好一些位置早就已经售罄,不可能买到了。
可温时熙想听的话,他就能把最好的都给温时熙。
唐叙的经纪人听见姜权宇要带人一起来看,拿着两张特别邀请函,亲自来到门口接人,甚至还想把人直接领到后台去。
但姜权宇只要了票,没有要去后台见唐叙的意思。
经纪人刚想再说些什么,这时,姜权宇突然心念微动,朝身后看去。
艺术沙龙巨大的流光景观一旁,温时熙举着一杯咖啡,正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朝他投来不解目光。
姜权宇的心跳声骤然一缓,心事一时纷纷扬扬,又很快沉回心间。
他目光舒缓,自一对视,就再也没有离开温时熙的眼睛,只抬手朝唐叙的经纪人做了个手势,示意面前人不要再说了。
继而,姜权宇迈步,朝温时熙走去。
另一边,温时熙想了想,眼看姜权宇越走越近,表情微微敛起。
眉心微皱间,温时熙握着杯子的手轻轻捏动。
随着走近,姜权宇看着温时熙微皱的眉,不解道:“怎么了?”
“没什么。”温时熙不咸不淡道:“就是差点忘了,哥哥是唐叙先生的好朋友了。”
姜权宇微微歪头,莫名觉得温时熙这话说得皮里阳秋的。
姜权宇递出手里的邀请函:“给你。”
温时熙视线下移,看了看邀请函,没伸手去接。
“我有票了。”温时熙拒绝道:“我和朋友一起来的,他演奏完会来找我。”
姜权宇闻言,稍稍蹙眉,薄唇开合,话音有些凉。
“……宋南星?”
温时熙微怔,片刻后,他犹豫道:“你又找人监视我了?”
姜权宇呼吸微滞,沉稳道:“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的?哦……”温时熙说着,自己想到了:“是陈家乐告诉你的吗?”
他就说,陈家乐是姜权宇那一头的。
温时熙:“哥哥自己坐在前面吧,我和朋友在后面听就好。”
温时熙说着,迈步朝前走,打算绕过姜权宇进场。
这时,一只手拉住他的手腕。
姜权宇蹙着眉,眼底浮出一点难耐,拼命地克制。
“不是听音乐会吗?坐在哪里不一样?”
温时熙:“可我已经和人约好了。”
“那又怎么样?”姜权宇道:“难道除了听音乐,你还有什么事,是必须和那个人坐在一起,才能做的吗?”
温时熙闻言,眉心轻轻拧起。
他觉得姜权宇这话不大好听,顿了片刻,答道:“嗯,我们可以一边听,一边靠在一起,聊一聊对音乐的见解。”
握在手腕上的手微微用力,姜权宇的头朝一侧略略偏去。
呼吸带着灼烧的热度,一点点呼出。
温时熙端起杯子,吸了一口冰咖啡。
他语调平静,问道:“我走不了vip通道,一会快要排队了,能放开我了吗?”
姜权宇闻言,轻轻咬牙,舌尖抵着齿缝,手一点点松开……他不想像之前那样,把一切都搞砸。
姜权宇无声地深呼吸,片刻后,对温时熙道:“演出结束后,在一层大厅等我,我有话跟你说。”
温时熙不解:“什么话?不能现在说吗?”
姜权宇回过头,眼底浮出一点暗色。
“如果你想迟到入场的话,那也可以。”
温时熙闻言,露出一点烦意,改口道:“那还是等结束吧。”
他一点也不想迟到入场,接受其他人的注目礼,那样还不如不看了。
姜权宇捏着邀请函的手微微用力,淡声道:“去吧。”
温时熙动了动手腕,举着杯子朝前走去。
他很快走到演奏厅门口,验过票后,走进隔音门。
被留下的人身影望着入场口方向,直到温时熙的身影完全消失,才一点点敛去眼底的潮涌,变回原本的死海。
会场内,温时熙来得早,他坐在位子上,等着时间一点点流逝,直到演奏厅里坐满观众。
因为是沙龙演奏会,所以整个演奏厅并不大,很多人结伴而来,入场后一直和身边人有说有笑。
温时熙一个人坐在软椅上,带着耳机听音乐。
他在网上搜了搜,找到了唐叙要表演的曲目单。
的确像宋南星说的那样,唐叙邀请了许多演奏家,会进行各种风格的尝试。
熙熙攘攘的人声中,时间一分一秒来到开场时间。
温时熙视线划过前方,将VIP座位的人影一一看过,没见到姜权宇的身影。
他有点不解:姜权宇是突然临时有事走了吗?
此时的沙龙舞台一侧,一人站在帷幔后,同样朝内场看去。
唐叙没看到想见的身影,神情一点点沉下,显出几分失落。
可经纪人明明告诉他,姜权宇来了啊。
不多时,场内的灯纷纷暗下。
沙龙音乐会正式开始,唐叙从舞台一侧上台,简短的开场白后,介绍起开场曲合作的嘉宾。
温时熙摘下耳机,看向舞台上的青年。
相比大多娇柔的omega,唐叙给人的感觉十分谦和温顺。
演奏开始后,温时熙很快变得格外专注。
唐叙的曲风多变,选曲也经过精心编排,无论与什么乐器配合,都能发挥出多重奏的最大魅力。
比起钢琴演奏,这更像是一场十分亲切的交流,充满沙龙音乐会无拘无束的风格。
宋南星在第三个上台,他看起来和唐叙交情不错,两人调整编曲,钢琴微弱的存在,共鸣在小提琴的琴音里,像为宋南星伴奏一般,不断地盘桓在耳边。
接下来,是与大提琴的二重奏,甚至还有与长笛和双簧管的三重奏。
时间在不断变化的琴音中溜走,直到中场休息,温时熙才从强烈的专注中,慢慢找回呼吸的感觉。
唐叙的钢琴,就像一支漂亮万花筒。
他没有风格,却又能驾驭任何一种风格。
中场休息时,宋南星终于从人群里出现,来到温时熙身边坐下。
宋南星本想一表演完就马上溜过来,但后台不肯放人,所以只能等到现在。
两人随便聊了聊,直到灯光再次暗下。
温时熙虽然对姜权宇说,他要和宋南星靠在一起聊音乐。
可唐叙的钢琴,让他根本没有出神的时间。
与歌唱家一同完成的歌剧,带着瑰丽色彩,琴音与人声互相攀升,直至最高的顶点。
而后,舞台终于空旷起来,只剩下唐叙自己一个人。
因为长时间的弹奏,唐叙额间出了一些汗,经过灯光照射,看起来像发着光亮。
唐叙站在舞台中央,平复下微喘的气息,朝音乐会的来宾道。
“今天,本来有一位朋友,说好来参加这场沙龙演奏会。但不知为什么,他没有来。”
唐叙轻轻呼出一口气。
“我本来很想当面谢谢他,自从我登台表演以来,一直都在给予我支持。如果没有他,也许我不会这样一直站在舞台上。”
昏暗的人群中,温时熙闻言,微微愣住。
手中的咖啡杯,在捏动中,轻轻凹陷。
“虽然他不在,但我还是想把下面这支曲子送给他,作为我的——”
唐叙说着,微微一笑,没有继续说下去。
刻意的留白,像一个悬念,将藏在他的曲子里。
继而,唐叙走回钢琴边,静静地坐下。
下一秒,暗下来的舞台,只剩淡蓝柔光,勾勒钢琴与人影。
音调缓缓而起,像一道诉说,从音乐中流淌而出。
观众席间,温时熙听着安谧恬静的曲调,轻轻抿了抿唇。
李斯特·《Liebestraum(爱之梦)》No.3
浪漫派音乐独特的夜曲曲风,深情而婉转。
唐叙选择的第三段,根据德国诗人弗莱利格拉特的题诗而作,不知因为什么,琴声中充满悲伤,就连明亮的高音,都充满无法言说的呜咽。
虽然唐叙没有说,但温时熙能感受到琴声中的感情。
这首曲子,是属于唐叙的……告白。
温时熙听着琴音,觉得这有点太无厘头了。
姜权宇没来,可他却坐在这里,听着唐叙的告白。
温时熙第一次这样直观感受到音乐里的情绪,在某个瞬间,他甚至心尖轻颤。
不断攀爬的琶音,在琴键上折返。
耳中却渐渐灌注了深水,无法分辨每一个和弦的组成。
夜色如水,大片的薄云在天际飘动。
有时途径月亮,晕染出一片温柔的光雾。
音乐会结束时,唐叙再次向观众鞠躬,在掌声中离开舞台。
温时熙起身,走在人群里,一点点朝出口挪动。
宋南星需要去后台取琴,两人出口处暂时分开,约好在停车场见面。
温时熙听着耳边的喧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不想去见哥哥了。
不管哥哥有什么话,他都不是很想听了。
在温时熙的观念里,其他omega喜欢的alpha,他向来敬而远之。
温时熙一路来到一层,想趁着人多,直接离开大厅。
却不料,姜权宇就站在入口处,像是正在等他出来。
温时熙目不斜视,只看着前方,假装什么也没看到,一路走出大门。
出口一旁,站在夜色里的姜权宇见温时熙没朝自己走来,微微一愣。
继而,姜权宇追着那道快走的身影,在人群即将散开的位置,又一次拉住温时熙的手。
“温时熙。”
两道脚步停下,姜权宇不解皱眉,看着温时熙不肯回头的后脑。
“你没看到我吗?”
他站在那里,那么明显,不可能没看到吧?
温时熙回头,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嗯,没看见。”温时熙道。
第64章 亲近
姜权宇眉头皱着, 露出十足的不解。
“发生什么了?”姜权宇拉着温时熙的手:“有人欺负你吗?”
对视间,温时熙望向姜权宇的眼睛,从一片暗色里, 看出心急的味道。
他一时没说话, 只动了动手腕,想挣开姜权宇的手。
这时,有散场的观众从两人身边经过, 讨论起唐叙最后的《爱之梦》。
路人:“果然还是真的吧?之前的绯闻。”
“唐叙说的那个没来的人, 就是之前新闻里的归国企业家吧?”
姜权宇闻言,疑惑转头朝俩人看去, 只见两人聊着,越走越远。
转瞬间,姜权宇明白过来,回过头看温时熙,问道:“刚刚的音乐会, 唐叙提到我了?”
姜权宇问着, 眼中不解几乎漫出眼眶:“他说什么了?但我和他真的什么关系都没有。”
更何况最近一段时间, 姜权宇忙着乐园和温时熙的事, 除了唐叙昨天发来的信息, 两人根本连联系也没有。
温时熙实在不想聊了, 轻扬着头,声音清冷透凉:“姜权宇, 我要怎么说你才能明白,我现在真的没时间、也没有兴趣去好奇你和唐叙之间的关系。那是哥哥自己的问题不是吗, 我现在只想弹好我的琴,做我喜欢的事情。”
姜权宇牢牢握着温时熙的手,眸中闪过一道不耐:“那你现在又在生什么气?”
温时熙:“我没有生气。”
薄云遮住月色, 阴影覆盖上整片城市。
一片僵持里,姜权宇几番不解,终于开口。
“是啊。”
姜权宇一张脸在深夜里晦暗,声音莫名沙哑,只如一道静候的飓风,盘旋在海岸边缘。
他一字一顿道:“温时熙明明说着已经不爱哥哥了,却还因为这种事生气,这不合理,对吧?”
温时熙闻言,轻轻咬牙。
他真的不想再说下去了,见挣脱不开,一边后退,另一只手掰开姜权宇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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