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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权宇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矛盾又为难的?
还是说,其实姜权宇一直就是这样生活的呢?
一边工作,一边想着他……这样活下来的。
温时熙躺下,把软被盖好,漠然道:“那太好了,你快去忙吧。”
刺眼的阳光中,姜权宇听着温时熙的话,双眼眯了眯。
他见温时熙躺下,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到床边的玻璃门前。
姜权宇将纱帘拉起,屋内顿时笼罩在朦胧的柔光中。
继而,他一点点挪动,坐到温时熙的床边。
“温时熙。”姜权宇侧坐在床沿,看向温时熙的脸,一手抬起,轻轻蹭过温时熙的脸颊。
他嗓音平缓,一字一句道:“你现在和我说话,真的很有恃无恐。”
脸颊轻蹭带着细痒,温时熙想了想,淡淡问道:“嗯,那又怎么样?”
姜权宇:“是知道我没办法生气,所以变成这样了吗?”
温时熙想了想,觉得不止这样。
是他知道,姜权宇根本无法离开他。
偏爱越积越多,变成了一份他可以随意挥霍的资本。
温时熙想了想:“那你要生气吗?”
姜权宇薄唇微动,轻轻发出一道笑意。
生气?
他凭什么生气。
很快,姜权宇沉稳道:“你应该还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乖乖在医院休息,如果爷爷找你,别接他的电话,也别去见他,都交给我来处理。”
温时熙闻言,轻轻“嗯”了一声。
姜权宇又用指尖,蹭了蹭温时熙的脸,像挠猫咪的脸颊一样,看温时熙渐渐眯起眼。
“睡吧。”姜权宇道:“闭上眼。”
温时熙在柔和语调中,缓缓闭上眼。
头晕渐渐加重中,温时熙很想马上入睡。
可温时熙却又恍惚觉得,他好像还有什么话,应该和姜权宇说清楚。
温时熙闭着眼,轻声开口唤道:“哥。”
七年前一切,像一块破碎的镜子。
有因为年轻犯下的错误、有心意无法相通造成的误会。
当错误被弥补、误会被解开,恨渐渐散去,原谅与否也变得无足轻重,只差最后一点无法弥补的伤害,是那天的雪夜,姜权宇差点杀死他。
可那条命,姜权宇还给他了。
他和姜权宇之间,已经没有什么相欠的东西。
日光倾城间,温时熙轻声念道。
“我们两清了。”
继而,只消片刻,他的呼吸变得格外缓慢。
姜权宇会做出什么样的表情、说什么样的话,温时熙已经无法感知。
无梦的安眠,舒缓又惬意。
而守在床边的人影,什么话也没有说。
姜权宇只是看着那道任性的睡颜,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安稳又沉重。
再度醒来时,温时熙连姿势都没换,双眼缓缓睁开,望向纱帘外的暮色,房里一片昏暗。
他犯了一会愣,继而从床上坐起,一转头,看到沙发上坐着个人影。
陈家乐感觉自己的陪床经验突飞猛涨,他第一时间察觉到温时熙醒了,直接端了杯水过来:“喝吗?”
温时熙:“……”
温时熙感觉自己起床的方式好像不太对。
陈家乐感觉到显而易见的疏远,不解道:“你为什么一直这么抗拒我,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温时熙声音干哑:“每一个说想当我朋友的alpha,最后都想标记我。”
陈家乐态度诚恳极了:“天地可鉴,我不会的。”
主要是不敢。
温时熙接过杯子,抿了一口水,慢慢咽下后,问道:“你怎么在这?”
陈家乐:“我想跟你说点事。”
温时熙:“什么?”
“是姜权宇救了你。”陈家乐单刀直入道:“因为要调查起火原因,所以警方询问了许多人,在宋南星的阐述里,是姜权宇救了你,他受的那些伤,也是为了护着你。我怕他又什么都不说,所以特意来告诉你。”
温时熙闻言,没什么额外的表情,只道:“我知道。”
陈家乐错愕:“你知道?”
温时熙:“我在他身边长大,能认出他,很奇怪吗?”
陈家乐觉得这简直太好了,喜滋滋道:“那就好那就好,那拜托你们真的别再闹了,快点和好在一起吧。”
陈小少爷的小心脏,真的禁不起这么折腾了。
却不料,温时熙皱眉问:“在一起?”
陈家乐傻了:“……他冲进火场救了你,你一点也不感动吗?”
温时熙:“我说过了吧,这是他欠我的。”
陈家乐嘴唇微张,看着温时熙冷漠的脸。
以陈家乐的恋爱经验,他还是第一次见这么铁石心肠的omega。
“不是,你就一点也不喜欢姜权宇吗?”陈家乐诚心发问。
温时熙:“没想好。”
陈家乐:“什么叫没想好?姜权宇为你做了许多事,都变得不像他了。”
温时熙不解:“这是什么意思?”
陈家乐酝酿了一下,心一横,说道:“……姜权宇最近在拉小提琴。”
温时熙:“……”
嗯?
温时熙:“……为什么?”
陈家乐抓抓头发,神色慢慢变得凝重,看向温时熙错愕的脸。
陈家乐道:“姜权宇之前拟了一份alpha名单,本来是打算给你挑合适的结婚对象,宋南星各方面都不错,但现在,姜权宇根本接受不了有人比他更适合你。”
温时熙一点点回想,自己好像是和姜权宇说过,他和宋南星很聊得来,甚至还随口提到了结婚。
黄昏暮色中,陈家乐眉头轻轻皱起。
一贯散漫的纨绔少爷,难得露出一点难过神情:“我当然知道,你也有选择的权利,可姜权宇是那么高傲一个人……”
陈家乐说着,一字一句,对温时熙问道:“如果有一天,姜权宇不再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你真的会开心吗?”
第70章 前兆
自入冬来, 海港天气一直阴晴不定。
明明下午还艳阳高照,黄昏时却格外黯淡。
陈家乐的问题,像个没有答案的伪命题。
温时熙想象不出姜权宇卑微的样子, 就像海水永远冰凉、也永远不会枯竭一样。
温时熙在医院住了几天, 姜权宇每天下午都会来陪他,一起到高压氧舱中接受治疗。
姜权宇格外忙碌,总是带着耳机听电话会议, 有时甚至要一边参会、一边看其他企划书。
每次姜权宇忙到皱眉时, 温时熙坐在床上,总会看着姜权宇微皱的眉心出神。
温时熙偶尔会想, 如果七年前,姜权宇实现了自己的梦想,离开了姜家。那属于姜权宇的每一天,会变成什么样子?
阴天的午后,房间漂浮着淡淡的木香。
沙发上, 电话会议结束, 姜权宇摘下耳机, 捏了捏发涨的眉心。
一贯冷漠的财团继承人, 穿着舒适合宜的便服, 坐在暖色的沙发上, 鼻梁上戴着一副防眩晕的无框眼镜,充满禁欲与野心交叠的味道, 却又莫名带着一点温暖的居家感。
温时熙第一次看姜权宇戴眼镜的样子,觉得有点新奇。
一片安静中, 温时熙靠在床头莫名开口,对姜权宇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忙,不是本来就不想要姜家吗?”
姜权宇闻言, 缓缓抬头。
眼眶恰到好处,将狭长的双眼隐藏在镜片后方。
姜权宇问:“这又是谁告诉你的?”
温时熙:“你的医生。”
姜权宇轻轻呼出一口气,想了想:“准确来说,是七年前,我不想要姜家。”
温时熙:“那你现在又想要了?”
姜权宇客观道:“它已经是我的了。”
温时熙歪头问道:“你得到了,就不想再放手了?”
姜权宇:“不是。”
“那是什么?”温时熙放下手里的音乐杂志,露出浓浓不解。
对视间,姜权宇的眼神露出一点宁静。
那份宁静,与姜权宇以往的沉稳不甚相似,带着一点岁月静好的味道。
姜权宇缓缓道:“是因为我有想要保护的东西,所以我必须拥有更多,用来对抗世界上的所有伤害和意外。”
七年前姜权宇不懂失去的痛苦,以为只要自己足够优秀,就可以达成所有心愿。
所以他才会定下那么自负的目标,想带着温时熙一起离开姜家。
可爷爷教会他,如果当他失去金钱和地位,他其实什么都留不下。
世界的法则无法撼动,就算姜权宇出生在这样的世家,天生就拥有一切,也是一样渺小的。
温时熙听出姜权宇话里的意思,沉默了一会。
不多时,温时熙开口,淡淡道:“我没有哥哥保护,也不会死的。”
姜权宇就知道温时熙会这样说,拿起一旁的文件:“嗯,所以呢?”
温时熙:“所以你也去做你想做的事。”
姜权宇一边看文件,一边沉稳道:“这就是我想做的事。”
温时熙微微皱眉,口吻漠然:“你没有自己的梦想吗?”
姜权宇闻言,差点失笑。
“嗯,我没有可以称为梦想的东西。”姜权宇抬头,看向温时熙。
姜权宇还记得,温时熙没有上飞机去维也纳那天,站在海边,说他会选好方向,定下计划,再去朝着想要的目标,找到道路尽头的自由。
一片温馨的病房内,姜权宇重新低头,看向手里的文件。
他眼中的情愫被镜片模糊,嗓音平淡,说道:“所以我很期待,你可以找到自己的梦想。”
温时熙靠在床上,口吻中,疑惑交织着漫不经心的询问:“你只期待我……找到梦想吗?”
姜权宇推了一下眼镜,平淡道:“不然呢,我还能指着你去赚钱?”
一时间,温时熙觉得姜权宇这人真的烦透了。
姜权宇见温时熙没答话,抬头看向床上,看到一张冷得掉渣的漂亮小脸。
“我的意思是,你什么也不用做。”姜权宇道:“就做自己喜欢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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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头晕的后遗症渐渐消去后,温时熙开始琢磨出院的事。
医生也说他已经可以回家休养,只要几天后来医院,再做最后一次检查。
可温时熙知道,如果他告诉姜权宇,姜权宇一定不会同意,会让他在医院待到检查完为止。
于是第二天一早,温时熙自己办了出院手续,收拾好所剩无几的东西,溜出了医院。
由于剧院被烧毁,乐团在圣诞节的表演只能被迫取消。而其他公演的曲目早已经定好,都是常规的交响乐表演,并没有钢琴声部的加入。
乐团经纪人很关心他,特意叮嘱他好好休息。
温时熙喜提长假,却并没打算闲着,从医院离开后,一路来到乐团排练室。
由于演出取消,乐团只剩以往的固定排练,今天又恰好休息,排练室一个人也没有。
温时熙和值班的乐团助理打过招呼,来到排练室的钢琴前。
他得尽快想办法,把公寓里的钢琴运出来,不能总是跑到排练室来弹琴。
悠闲的上午时分,温时熙一边继续练习已经被取消演出的曲目,脑子里安静下来。
可安静之后,又渐渐有些凌乱。
不知道为什么,他在看见钢琴的那一刻,突然想到姜权宇。
一开始,姜权宇就要他为他一个人弹琴。
他的琴声,曾经完完整整,只属于哥哥。
可现在,姜权宇却又说。
“我很期待,你可以找到自己的梦想。”
不知过了多久,排练室大门再度打开。
宋南星拎着琴盒走进来,看清弹琴的人后,脚步静静停在门口。
刚刚在门外,宋南星远远听见琴声,就猜到是谁。
温时熙弹奏的贝多芬格外柔美,仿佛一位旅人,轻声诉说着那些被散在风中的故事。
只是今天的琴声中,额外多了一点迷茫造成的停顿,却显得更深邃了。
温时熙就像在用自己的琴声,诉说着缓缓慢走的时光,那些在不经意间乱掉的节奏,是属于他的晦涩心事。
渐渐地,宋南星望着那道弹琴身影,眼底露出浓浓憧憬。
宋南星知道,他是真的很喜欢学长。
一曲终了,温时熙抬头,看到不远处的人影。
温时熙微微诧异,继而,抬手朝宋南星打了个招呼。
宋南星抬手回应,迈步走到温时熙身边。
“学长的身体已经没事了吗?”宋南星放下琴盒,一边摘围巾,一边问道:“怎么会在排练室?”
温时熙:“还要再去做一次检查,但已经没事了。”
宋南星:“我给你发的消息,你看到了吗?我去临市演出了,所以一直没去医院看你,刚刚才回来。”
温时熙:“看到了。”
宋南星拉过一旁的排练椅,坐在椅子上,一手托腮,玩笑似地,露出一点不高兴,问道:“学长看到了,为什么不回我?”
温时熙漫不经心道:“你没说要我回。”
宋南星一时语塞:“这样也行?”
温时熙不置可否,转而问道:“你的演出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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