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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西泽见辛瑷神色冷淡地望着窗外,不由得有些怔忪,太子爷不笑的时候,冷淡又矜贵,气场十足,傅西泽隐约意识到,自己刚才婉拒了什么,他转头看向窗外迅速倒退的建筑,也不知道这样是好是坏。
司机师傅原本挺能唠嗑的,但今天接的客人似乎在谈恋爱,他便不好打扰,只能任其发展。
好在气氛并不尴尬冷凝,俩小孩哪怕各自看着车窗外,也有一种似有若无的暧昧缠绕其间。
约莫半个小时,出租车停在辛瑷家门口。
傅西泽付了车钱,两人下车,傅西泽把辛瑷送到别墅铁艺大门外,又礼貌地叮嘱:“早点休息。”
辛瑷没做声。
傅西泽见辛家管家应真出来,便道别离开:“走了。”
辛瑷看到傅西泽转身而去的背影,无来由想起那场分手,他心脏抽痛了一下,他失控一般,抓住了傅西泽的手腕:“等下。”
傅西泽诧异地转头看他。
辛瑷知道场景不对,时机不合适,可就是忍不住,他不想眼睁睁看着傅西泽离开,他说:“我追你好不好?”
第7章
傅西泽乍然听到太子爷扬言要追他,第一反应,我幻听了吗?
傅西泽偏头仔仔细细打量起了辛瑷,太子爷目光清亮,眼神坚定,显然不是在开玩笑,再联想到今晚辛瑷一直盯着他看、对他不加掩饰的兴趣,傅西泽骤然明白,那些暧昧并非他一个人的错觉,辛瑷今晚确实对他有所企图。
但这份企图指不定是今晚限定。
事实上,他俩不熟,十八年来一直住同一片小区又一直同校,就这,也没擦出过任何火花,两人从来都只是彼此眼熟但路过都不会打招呼的同校同学,真正认识并且交换联系方式也就是这一小时内发生的事儿。
辛瑷所谓的“我追你好不好”或许不过是一时冲动上头。
他正在经历一些比较艰难的时刻,和喜欢了三年的人告白被拒,他有点丧,也有点想要放纵,恰好去泡吧看到了他,调酒师这职业可能也有点氛围感吧,于是辛瑷放纵的对象选择了他。
傅西泽眉头皱着,很是清醒理智地分析着这一切,他知道自己理应拒绝,但是,看到夜色下辛瑷白得发光、好看得近乎妖孽的脸,傅西泽突然陷入迟疑,好看成辛瑷这样,是个人都会忍不住把全世界奉上只为博君一笑,哪怕他想要颓废堕落也多的是人作陪,太子爷从不缺人。
再者,辛瑷今晚丧得很怕,和傅西泽记忆里那个张扬恣意、意气风发的少年截然不同,眼前的辛瑷,惨兮兮的、委屈又可怜,似乎只要他拒绝,他就会破碎在他面前。
傅西泽眉宇深深拢起,被祁初拒绝有这么难受吗?
再被傅西泽拒绝岂不是雪上加霜?
连傅西泽这种人都要拒绝他?一晚上接连被拒两回?
傅西泽沉吟片刻,还是决定先稳住他,他温声说:“辛瑷,这种事儿,我们明天再说吧。你先回去休息,好好睡一觉,等你睡醒了,如果你还想聊我们再认真谈一下,如果你不想聊你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放心,明天你找我,我一直都会在的。”
辛瑷听到这话,哪里不明白,这是在婉拒,他黑如鸦羽般的睫毛抖了抖。
被拒似乎并不意外,傅西泽以后会弯,但十八岁的时候看起来笔直,就算不直傅西泽显然也不可能轻浮草率到跟一个刚认识不到一小时的男孩子谈恋爱,前世,他俩可是相处了整整四年才确定了情侣关系。
辛瑷也知道傅西泽不可能现在就答应他,在出租车上他都打算好好谋划、小心翼翼,可就是忍不住,他真的太想靠近他了,他想趁年轻和傅西泽谈一场正常的恋爱,他想给傅西泽最好的一切。
而且,傅西泽转身的背影让辛瑷瞬间回忆起前世那场分手。
重来一世,辛瑷不想再错过。
辛瑷早就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他的计划是从今晚开始追,早点追,追久一点总归会在一起的。
此外,也不知道是不是辛瑷的恋爱滤镜,他觉得傅西泽连拒绝都很温柔很委婉,甚至并不绝对,傅西泽的意思是“明天再说”,这意味着他俩还有明天,要知道傅西泽以前拒其他人都是冷着一张脸爱答不理的,傅西泽从不管旁人死活。
如是想着,辛瑷神情不再颓唐,气场也迅速回归,那八年的相处给了辛瑷信心,他无比确定他会跟傅西泽在一起。
辛瑷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傅西泽的手腕,说:“我没有让你现在就跟我在一起啊。”
傅西泽感受到从手腕传过来的触感,有点懵,太子爷捏了他一把,这可能吗,傅西泽下意识地看向辛瑷。
辛瑷被看着,眼神毫无闪躲,语气笃定又从容:“我只是通知你一声,我要开始追你了。”
傅西泽被人接连告白,心跳一片紊乱,辛瑷……来真的?!
辛瑷停顿两秒,又补充道:“不过这事儿确实明天再聊比较好,今晚不太合适,但是,傅西泽,你得知道,从酒吧见到你的第一秒,我就想追你了。”
傅西泽心脏怦怦怦,但见到辛瑷如此镇定从容,又莫名适应,对啊,这才是他记忆里的辛瑷,自信又粲然,傅西泽爽快地应:“好,我们明天再聊。”
旋即,又看向被扣住的手,不太适应这样的亲密无间,“手可以松开了吗?”
辛瑷没松,而是和他对视,语调还有点蛮横:“你不准删我微信。”
傅西泽无奈:“这有什么好删的。”
辛瑷又道:“我给你发微信你要回。”
傅西泽定定地道:“看到就回。”
辛瑷接着道:“明天我找你的时候你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傅西泽回:“放心,我说出去的话还是能听一听的。”
辛瑷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傅西泽心想,太子爷真的又美又凶又霸道,以至于他莫名有种被霸道太子强取豪夺的既视感,这念头堪称邪性,傅西泽迅速甩开纷繁杂念,嗓音清冷地开口:“还有什么要求吗?”
辛瑷歪着头思考了两秒,回:“暂时就这些吧!”
傅西泽应了一声“成”,又看向自己被扣住的手腕,示意辛瑷可以放自己离开了。
辛瑷想到自己还紧紧抓着人手腕生怕人逃走,舔着唇笑了一下,他松开傅西泽,朝他挥了挥手:“退下吧!”
傅西泽睨了他一眼,寻思自己是不是该学小太监应一声“嗻”,但到底没吭声,只回了句“走了”便离开。
转身踏上回程,傅西泽瞟了一眼被握了许久的左手手腕,那种被人紧紧握住的感觉依然清晰深刻,傅西泽神情写满迷茫和困惑。
十八年都没发生点什么。
十八年后能发生点什么。
很快,傅西泽又变得坦荡阔达,无所谓,车到山前必有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第8章
辛瑷目送着傅西泽消失在视线里,这才转身回家。
老管家应真在角落里旁观一切,颇有些欲言难止,小少爷今晚不是跟祁初告白吗,听许家少爷说已经被拒了,现在又扬言要追傅家小少爷……
感觉有点狗血。
不过应真是个极有分寸感的人,对于主家的事儿,看看就算了,从不多问。
辛瑷见到温柔慈和、精神矍铄的老管家应真,心底有些酸涩和感动,
老管家今年五十八,两年后六十,已经到了退休的年纪,老管家原本的计划也是六十岁退下来回老家的乡村别墅养老,但两年后,辛瑷出了那档子事儿,他身边不能缺人照顾,一般的人辛恩信不过也放心不下,便请了老管家应真过来照看辛瑷。
这一照看,就是多年。
十年后,六十八岁的老管家还在帮忙照看辛瑷。
前世,辛瑷和老管家闲聊,有感于老管家的付出,老管家笑呵呵的很是随意:“我这人,闲不住,真回老家养老一个人冷冷清清的也不自在。跑去跟儿子们住吧,他们也都各自有了各自的家庭,不太方便。我年纪也摆在这里,找工作都没人要,不如留下来看着小少爷,只要小少爷不嫌弃我年纪大就好。”
辛瑷知道,老管家的子孙都出息,赡养唯一的老父亲自是不成问题,老管家留在北京只是放心不下从小看到大的他。
辛瑷如何都不可能嫌弃这个照看了自己一生的应爷爷,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希望由他来给应爷爷养老送终,但他当时精神极不稳定,连活着都艰难,年纪大把也没半点赚钱的能力,他根本承诺不了任何东西。
重来一世,辛瑷不想再这么软弱无力。
辛瑷垂眸,掩下眼底鲜红,抬起头,笑着喊人:“应爷爷。”
老管家应真亲切地“诶”了一声。
这一年,辛瑷刚上大学,依旧是个漂亮开朗、无忧无虑的男孩子,他并没有历经这世间苦难,亦没有变得抑郁消沉,他和老管家的相处更像普通的爷孙,亲近又随意。
当下,辛瑷见老管家一副吃完瓜想说点什么又死死忍住的表情,主动开口:“想问就问吧!”
应真嘿嘿一笑,说:“和傅家小少爷是怎么一回事?”
辛瑷知道自己今晚很冲动,十年前的这一天他给祁初告白,十年后的他重生回来给傅西泽告白,一晚上告白俩男的,属实有点轻浮和浪荡,但辛瑷并不后悔,他见到了傅西泽,他想紧紧抓住他,他不想和傅西泽至死都错过。
辛瑷嗓音坚定:“我以后会跟傅西泽在一起的。”
应真见辛瑷神色认真,愣了一秒,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傅西泽的身世背景,再联想到辛家对赘婿的接受程度,他说:“傅家小少爷家庭人口简单,他只有个奶奶,他奶奶对他从小放养不太管事,让他入赘给你不难。”
辛瑷唇角狠狠一抽:“谈恋爱都没影呢。”
应真道:“我瞧着不难。”
辛瑷轻笑:“借你吉言。”
应真又道:“入赘也不难。”
辛瑷哽住,但还是望着老管家,认真强调道:“……我堂堂正正和人谈恋爱,不需要谁入赘谁。”
应真见小少爷神情严肃认真,便知道小少爷是动真格的,应真心道,看来以后得对傅小少爷更好一点,那指不定是另外一位小主人。
两人边走边聊,穿过植被丰茂的院落,来到辛家那栋三层别墅前。
这一片的别墅沈遇是开发商,整片别墅区只有七户,作为国内最早的高档别墅区,入住的都是所谓的old money,不仅要有钱,还需要面对严格的资质审查。
沈遇学的是土木和建筑,他骨子里深信“建筑不朽”,也偏爱用大理石这种长寿命的建筑材料,这里是他要住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家,自然要按照他的审美意趣来建造,这一片的别墅外墙多用大理石,再配以绿植葱郁的庭院,环境清雅又惬意。
建筑风格上整栋宅院既传承了中国建筑的人文风貌,又引入了大量西方建筑元素,整栋别墅中西合璧兼容并蓄,庄重大气中又不失古典秀美。
辛家在这里住了十几年,往后十年依然会住在这里,这栋九几年建造的房子不仅保存完好,而且半点没有过时之感,哪怕十年后,也是漂亮又有特色的房子。
而这,就是辛瑷从小长大的地方,也充满了辛瑷的年少回忆。
辛瑷想到后来历经的劫难,想到华发早生的父母,心底情绪汹涌,他不由驻足,环视周边,他后来还是会时不时被傅西泽带回家探望父母,但是每次回到这栋老房子,他都会有一种物是人非之感。
老管家应真见小少爷突然停步,诧异问道:“怎么了?”
辛瑷摇摇头:“没什么。”
老管家应真便领着辛瑷来到别墅门口,又替他推开了门。
辛瑷跟上,站在门外,又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进到室内,他如年少做过无数次那般在玄关换鞋,又去到客厅,然后,辛瑷一眼便看到了听到动静望过来的辛恩。
四十几岁的辛恩,一头长卷发乌黑浓密,厚密长发下的那张脸,皮肤红润,五官明艳,绝对是“雪肤花貌,乌发红唇”顶级美人。
她身段丰腴,但不胖,反倒有种“多一分太胖,少一分太瘦”的圆润。
辛瑷和沈遇都觉得辛恩不胖,很完美的沙漏身材,肉都长在该长的地方,身材曲线玲珑有致,美得端庄大气国泰民安,像是来自盛唐,但架不住辛恩老是能捏到自己的肥肉,她又是易胖体质,本人也不爱运动,稍微多吃一点就能肉一圈,辛瑷自打有记忆起,他妈妈辛恩就在减肥。
减了二十年,愣是没减下来。
后来辛瑷出事儿,辛恩头发大把大把地掉,整个人也苍白憔悴,待到辛瑷反应过来,他妈妈瘦成了排骨,辛瑷看着他妈妈这样,于心不忍,实在不想在家里呆着惹他妈妈伤心。
辛恩对此很是随意,她反过来安慰辛瑷:“年纪上来了瘦点才好,不容易有基础病,说起来我还没当过瘦美人呢,这不挺好的。”
那时候的辛恩依然是美的,只是有了白发,脸上皱纹明显。
辛瑷看到他妈妈辛恩,想到后来世事沧桑,眼底泪意再也压抑不住,眼泪瞬间滑落,他哑着嗓音喊人:“妈……”
辛恩看到儿子哭,吓了一跳,立马过来,一边帮着擦眼泪一边安慰:“不就是被人拒绝了吗,多大点事儿,怎么还哭上了。”
辛瑷胡乱抹了一把眼泪,又别过头,声音嘶哑:“不是。”
辛恩追问道:“那怎么哭了?”
辛瑷可怜巴巴的:“就是有点想妈妈。”
辛恩失笑,又拉着辛瑷到客厅沙发上坐下,扯了纸巾给他擦。
辛瑷任由妈妈照顾自己,从小到大,沈遇工作繁忙,辛瑷是被妈妈拉扯大的,辛恩也特别疼他,辛瑷记得很清楚的是,有一年辛恩出国深造,没带老公,带了辛瑷。
辛瑷也有点妈宝吧,什么事儿都会跟他妈妈说,他妈妈开明包容有主见,还会给辛瑷出谋划策。
沈遇从书房出来,就见到媳妇儿给儿子擦眼泪,他对辛瑷登时有些微妙的嫌弃:“一大把年纪了,还哭。”
辛恩凶巴巴瞪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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