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定你天赋异禀,七八十还能睡得着觉,要我叫你才起得来床。”
“……”
“怎么?才结婚一个月你就嫌弃我了。”
游鸣故作不满,见后者只是含笑看着他,打开智能锁走进屋内,游鸣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挑眉。
“怎么不说话?呵男人……果然得到了就不懂得珍惜。嫌弃我了呗,感情淡了呗,不爱我了呗,那我就收拾收拾滚蛋了……唔——”
本来刚大清早晨跑完游鸣还晕乎着,被这么一亲他反倒猛地清醒了。
“能这样一直叫你起床到七八十岁,我觉得很幸福。”
迟野沉声,注视着游鸣有些意乱情迷的眼,低哑着的嗓音与他耳鬓厮磨。
“所以,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哪怕是玩笑好么。”
搂住游鸣背脊的手逐渐收紧,指尖隔着衣服抚摸在他肩胛隆起的伤疤上,微微颤抖。
“不许离开我……永远。”
游鸣一怔,对方的话语虽然依旧强势,可近乎祈求的嗓音和欲触又止的手却让他不敢置信。
哪怕重逢后游鸣也为他们的关系患得患失过,他总觉得对方就像风,可能又会像七年前一样,随时随地从自己的世界里消失。
他的情感很淡、世界很大,野心永远不会只限于方寸,他好像没有自己也同样璀璨耀眼,而自己倘若没有了他就会干涸凋零。
他可以为他死又为他生,所有强烈的情绪也因他而起,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很难绝对对等。
可在现在,游鸣却似乎从对方眼底深处看见了渴求的挽留,那不是浮于表面的言语跟礼物,而是灵魂深处的祈求。
就跟他每天早晨醒来,看见对方坐在窗边看书,心里的幸福跟满足就又多了一分;或是每天下班回家,推开房门就能荡去一身疲惫;亦或为了让这份幸福变得更加长久浓烈而甘愿付出一切,甚至让自己超越自己时一样。
他似乎越过了那层看不见的屏障,又或者说是对方主动从茧房中走出。
“好。”
游鸣笑,伸手抚摸迟野的脸颊,像信徒将自己亲手铸的神像拼凑起来般温柔虔诚。
“不过你别这样……你知道的,我什么都会答应你,不叫老公命都能给你。”游鸣故作玩笑。
“所以我会好好吃药,按时体检,每周跟你一块养生锻炼泡健身房,咱们一块活到九十九!”
跑完步后,短袖短裤全部黏在身上,两人刚刚又搂又抱更是热得不行,迟野朝浴室走,忽而又转身:“你先去,或者一起?”
游鸣被吓得一个激灵,连连摇头。
“……不了不了,你先洗,我不着急。”
遥想一个月前的新婚夜,游鸣还是面红耳赤。明明是他说的“一人一次,不许耍赖”,迟野笑笑说好,他还没洗漱,于是抱他进浴室说一块洗,径直在隔间里咬着他的耳垂说让他先来。
微凉的嘴唇带着湿漉漉的水珠印在游鸣喉结,结果就又是一发不可收拾,没来得及有后半场。
游鸣真感觉自己要对浴室ptsd,虽然说裁判本身也是个偏心眼……还老明知他不好意思依旧坏心地调戏(虽然裁判自己并不觉得实事求是地阐述快.感算哪门子调戏),但参赛员的道德跟脸皮总要羞耻甚至惭愧于自己的“耍赖”。
迟野低头看他。
“真不用?”
“不用!”
“你这一个月你都没管它?”
“管它干嘛?”
游鸣义正言辞。
“……就早晨的一点小小反应,不管它自己过会就好了,左右不过证明我现在很健康。”
见游鸣咬住嘴唇用手拽着裤头不放,感觉自己像在强抢贞洁烈男的迟野实在忍不住低笑。
“尿管我都给你换过,羞什么。”
游鸣有意识后说什么都不好意思让济合的护士给他换尿管,姜早早她们没辙,只好叫来迟野。
“……”
涨红着脸瞪了迟野一眼,游鸣还是乖乖松了手,垂头小声:
“所以……妈妈们真的很伟大。”
破镜没圆的时候游鸣的嘴比石头硬,圆了后他的嘴比铁还硬,迟野怀疑它迟早有一天能进化到超越金刚石。
抱着对方言传身教了一下到底怎么用手,迟野附耳:
“去洗澡。”
游鸣没动,从脸一直红到脖根,声音小如蚊蚋:“嘴上才说性跟爱不是一码事,实际行动倒是比谁都欢……这显得我很装。”
“你这样也显得装。”
“……”
游鸣嘴角一撇,表情更纠结了,知道自己再随口多开几句玩笑他晚上能睡不着觉了,迟野收了毒舌。
“但我喜欢。”
“而且只喜欢和你。”
“……好吧。”游鸣脸红,“那我有空再多学学。”
“不用。”
迟野低头亲了亲他滚烫的耳廓。
“你现在这样我就很喜欢。”
起身后,游鸣低头。
“你不用我也帮你解决下么……”
“不用,我自己会。”
游鸣脸红欲言又止,但他似乎也想到了些什么,只好点头。
“也行……反正我们时间多得是,而且白日淫.宣是不太好……”游鸣顿了顿,用手背压了压还在发烫的脸颊,正色,“主要待会洗漱完我有正经事想跟你说。”
迟野应声。
“我也。”
二人分别洗漱完,喂猫时瞥见阳台角落多了一束插在花瓶里的向日葵,游鸣好奇。
“这束花是……?”
“患者家属送的。”迟野解释,“她儿子6岁,颅颈交区长了7公分的巨大脊索瘤,我们去新西兰前刚做完经鼻蝶微创和硬膜修补,基本全切,术后无脑脊液漏跟内分泌功能障碍。孩子术前的手脚乏力和平衡感差也都有改善,预后很不错,所以昨天专门来我们科室表示感谢。”
“原来如此。”游鸣颔首,侧身望向迟野,“血脉相连,孩子生病,最痛苦的往往是父母。”
给汤圆磕磕绊绊梳毛的手一滞,迟野顿了一下。
“我们结婚的消息,是你告诉她的。”
“嗯,是我给夏阿姨发的请柬。”游鸣点点头,没有否认。
自新西兰度完蜜月回来后,因为想要弥补大学没有一块旅游的遗憾,二人做了一份极其详尽的旅游计划,打算从今年年底的春节开始实施。
冰岛到挪威、苏格兰到巴塞罗那,匈牙利到克罗地亚、伊斯坦布尔到开罗……游鸣甚至干脆直接买了几个私人岛屿跟雪场,连带着所有的房产矿场酒庄马场等不动产,和他没提但一直给对方留下的股份一块挂到迟野名下。
他们将大半个地球都标了个遍,几乎把后半辈子的假期都安排得明明白白,迟野却唯独没有提过美国。
游鸣其实心里清楚,没有小孩会不希望得到父母的认可,尤其是找结婚伴侣这种终身大事。
“夏阿姨这几天就在江城,她刚刚给我给我发消息,说下午想要见见我们。”
“我和她没什么好说。”迟野嗓音忽冷。
“我不一定是要让你跟阿姨和解,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哪怕是对父母也不需要百依百顺的愚孝。但我还是希望你们能以母子的身份心平气和的交谈一场。”
没有长篇大论地谈论原生家庭的不可分割,铲完猫砂游鸣站在洗手台前洗手,侧头看站在盥洗室外眼神浮动的迟野。
“真正的勇敢从来不是逃避问题粉饰太平,而是直面并解决它。”
游鸣神色真挚。
“而且——我也很想亲眼见见给予你生命的长辈,可以给我这个机会么?”
*
晚饭夏长霞定在某家中式黑珍珠餐厅。
在走进小包厢见到对方的第一眼,游鸣就可以笃定身着墨绿旗袍、端坐主位用杯盖刮沫的盘发女人是迟野的亲生母亲。
一丝不苟的坐姿,冷漠疏离的气质,凌驾一切的神情,有意收敛但依旧极具侵略性的浓烈眉眼……这一切属于天生上位者的气息都与曾经的迟野,或者说曾经的迟野与她如出一辙。
“来了?”
游鸣:“阿姨好。”
女人没有抬头,皓腕微压,清透如玉的茶汤自盖碗中倾泻落入公道杯。
“坐——上菜吧。”
“……”
游鸣握住迟野收紧的手。
迟野没有落座。
“你这次回国又想做什么?”
夏长霞把公道杯里的茶水倒入品茗杯,食指轻叩了下桌面。
“儿子结婚,做母亲的没有权利过问么?”
“呵——”
唇线微绷,迟野刚要张嘴,却被游鸣掐了下手心,生拉硬拽着坐下。
低头道谢后,等茶水稍凉,游鸣右手捧起茶杯左手托住杯底,赏泽闻香后才细细品啜。
“是白毫……荒野银针?”
“嗯。”
夏长霞道,眼锋微睥。
“学过茶艺。”
“略有耳闻,毕竟我是俗人,只会附庸风雅罢了。”游鸣笑,“不过有机会的话,我还是很希望能多向跟您一样的长辈学习请教。”
“……”
目光在渐空的杯底逗留了一下,夏长霞眯了眯眼睛,最终还是抬手给他添了茶。
菜上齐了,三人动筷吃饭。
对于迟野两年前的回国,夏长霞心中自然不可能满意,对待游鸣也很难有什么好脸色。跟某些思想传统的父母接受不了儿子的性取向不同,比起这个,夏长霞更不能接受迟野居然会为了对方放弃留在美国当自己继承人的机会。
她自诩最了解这个完美继承了她基因的儿子,所以即便她做出过那么多被世俗唾骂的行为,她也一直认为自己还有机会修补这段支离破碎的母子关系。他们不光是血脉相连的母子,更是三观性格一致的同路人,一样的强势、薄情、道德淡漠、野心勃勃。
可夏长霞也万万没想到,襁褓里与童年时自己一样阴鸷孤僻的小男孩,居然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走向了跟自己不同的道路,这令从有记忆起就习惯掌控一切的她恼怒,却无可奈何,更想知道这个勾走自己儿子心魄的男狐狸精到底有什么神通。
“你的公司,我听说过。”
无视游鸣压低杯缘的敬酒,夏长霞淡淡。
“集团多元化……有想法,但仅限于有想法,资源分散、风险增大、管理复杂,甚至引发内部矛盾——你们最近的法律纠纷就是最好的说明。”
“您说得是。”并不在意被对方轻视,游鸣依旧微笑,“多元化也意味着需要更高的管理和协调能力,我在这方面确实不如您一样成熟老练。不过吃一堑长一智,我今后会更注重项目的监控和评估,为此升级了管理信息系统,更重视风险评估和相关人才培养。”
“倒是有自信。”
夏长霞冷笑,目光落在二人牵着的手上。
“商场上的事情可从来不是靠嘴说出来的——你们之间的关系也一样。”
“是啊。”游鸣笑笑,他用力握了一下皱眉欲言的迟野的左手,让后者把到嗓子眼的冷言冷语又咽了回去,“您说得很对,这或许也是他继承了您的性格,对爱人也好,家人也罢,都总习惯把爱掩藏在心底深处吧。”
“至于我们之间的关系。”
游鸣顿了一下,他微笑着深深看了身侧的迟野一眼,才继续开口:
“我和迟野彼此信任,互相支持,这确实不应该光靠嘴上说说。希望您能给我们一个机会,让我们用时间证明我今天说的话。”
饭快要吃完的时候,游鸣扯了扯迟野的衣角,附耳小声:
“……我给阿姨带的礼物落在车上了,你帮我去拿一下吧。”
迟野皱眉:“你不跟我一起去。”
游鸣无奈:“哪有让阿姨一个人在这里等着咱俩先跑路的道理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来吃霸王餐了呢……地下停车场太远了,我累了不想去,你就当帮我跑个腿,替我尽下这份孝心吧。”
迟野犹豫了下,但见游鸣双手合十,委屈巴巴地朝他眨眼,最终还是点头。
“好。”
“阿姨。”迟野走后,游鸣道,“迟野已经走了,您有什么想跟我说或者想骂我的话就直接说吧,我一定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夏长霞放下手里舀着松茸菊花瑶柱汤的白瓷汤匙。
“你很聪明。”
亲眼见到游鸣之前,夏长霞曾经设想过能把自己儿子迷得五迷三道的男人到底会是什么样子。在她挤进上流社会,把控家族跟董事会的过程中,夏长霞斗过无数想来分一杯羹的男男女女,也亲眼见到过一些跟她一样不择手段出卖肉.体乃至灵魂的女人甚至男人。
她故作纯善,靠美色体贴智慧以及若即若离的反差,把那些男人耍得团团转,并且也正因如此,她早已练就了三言两语话就能知道这个人值不值得利用、能不能利用、又能从哪里利用的本领,哪怕对方伪装得再好,她同样能一眼看穿所有人的本质跟软肋。
看见游鸣的第一眼,夏长霞以为他会像自己曾见过的一些小三小四小五,满嘴的“真爱无敌”,天真愚傻到近乎可怜,赔上一切最后一无所有。可她现在却发现,游鸣确实是个聪明到极点的人,有一颗洞悉人心的玲珑心窍,甚至会让她去怀疑他跟自己是不是一样为操纵人心而扮猪吃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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