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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如何谢谢你，这些钱我今后会想办法还给你的，你别删我的联系方式，可能等小希转院后我就不去学校了。”
游鸣疑惑。
“你不去学校了……什么意思？”
“我打算休学。”
“休学——！？”
“为什么？你不打算参加今年的高考了？”
游鸣瞠目结舌，视频那头的迟野却神色淡然。
“小希转院去北京之后就没有人能够照顾她了，我需要跟去照顾她。”
“不行，我不同意！”
想都没想，游鸣一口回绝。
“你不同意也没用，这事与你无关。”
也察觉了自己的失态，游鸣轻咳一声，放缓了声音。
“咳……我刚刚的意思是，如果小希知道你这么做的话，她肯定也不会同意的。”
视频那头的迟野闻言面露犹豫，但眼神却在片刻后再度恢复坚定。
“在我这里，没有任何事情能比她的病情重要，包括我自己。”
“哎呀。”
正苦思冥想的游鸣一拍脑袋。
“你傻啊，为什么一定非要咱们去北京而不让侯医生出差来咱们江城呢？而且这样还可以和我们江城的医生会诊，我们江城的医疗硬件又不差，顶头的几家三甲医院在全国也是能排得上号的啊。”
“人家凭什么大老远过来就为了一个病人？”
“诶，这你就不懂了。”游鸣双手抱臂，凑近镜头故作讳莫，“——开飞刀听说过不？”
见迟野微微皱眉，游鸣后仰抵着椅背悠悠。
“简单来说呢，就是顶级医师外出去其他省份会诊。只要钱给得够多，这世界上绝大部分事都不是事，有钱能使鬼推磨。”
“而且，我觉得吧，就因为小希要转院，所以你才更要参加今年的高考。如果你顺利考上清华北大，那不是刚好今后都能留在北京照顾她了嘛。”
见视频那头的迟野还是沉默着不说话，游鸣皱眉。
“你这人咋这么别扭？就当我助人为乐做慈善积阴德不就行了。”
“行，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游鸣摊手。
“就这么说定了，我等下就再去想办法联系侯医生去。”
就在游鸣打算挂断电话时，视频对面的少年蹙眉开口，“你为什么要帮我？”
游鸣第一次在对方那张目中无人的脸上看到了困惑跟不解。
“都说了爷好心，做善事积阴德了，你怎么就不信呢？”
“你这点小钱算个啥啊？我爹一只理查德米勒百达翡丽的都大几千w。”游鸣大大咧咧，“我初中过生日的时候偷偷当了只最便宜的请全年级同学去新疆玩，当时可把我爹气够呛。”
“而且你是不知道，我爸为了立慈善企业家儒商的身份，每年不知道拿多少钱去做慈善炒作，你就当我也是同一类货色呗。”
被迟野隔着屏幕审视打量着，游鸣有些不自在。
“……你这么盯着我看干什么。”
“在想你不会有什么图谋。”
“什么？”游鸣翻了个白眼，“你穷得叮当响我难不成还能谋财害命？”
迟野：“不谋财。”
游鸣更不解了。
“那我还能图什么。”
“图色。”
“……”
“……你给我去死！”
面对少年一本正经的调戏，游鸣登时羞红了脸，欲盖弥彰地大喊。
看他这幅炸毛到极点的模样，迟野轻声笑笑。
“谢谢。”
游鸣深吸一口气，反手用手背遮住脸颊上残存的红晕。
“你刚刚不是替小希道过谢了吗。”
“不为小希，为刚刚摩天轮。”迟野顿了顿，“还有你转我的红包。”
“你借我的钱我全都记下来了，一定会连本带利还给你。”
听见对方又提起刚刚摩天轮上的事情，游鸣好不容易消下去的脸红又有野火吹又生的趋势。
“没、没事……”
不敢直视镜头对面人的灼灼目光，游鸣眼神躲闪。
“……举手之劳，小爷我就是这么乐于助人。”
迟野：“明天见。”
“嗯……明天见。”
“……”
视频被挂断后，游鸣仍保持着握手机的姿势，他低头朝下看，出现在黑色屏幕上的是张纠结到极点的脸。
*
翌日，游鸣按照迟野发来的地点，坐地铁来到寺庙。
2号线人满为患，游鸣好不容易挤出地铁站，迟野已经站在寺庙门口的黄墙下。
游鸣走上前，对刚刚的肩摩毂击还心有余悸。
“呼……你怎么签合同要挑这么远的地儿，这离你家也不近啊，还是说看不出来你这位大学霸居然也还是个唯心主义者？”
迟野：“我来给小希祈福。”
“她明天要做手术，切除肿瘤和淋巴，我国庆收假后后面再补两天的假也已经向李老师请好了。”
“……”
听到迟野的回答，刚刚原本还想继续抱怨几句的游鸣瞬间闭嘴，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像是想要安慰几句，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合同在我包里，那等会我们出来再说吧……我先去扫码买门票。”
花二十块钱块钱买了两张门票，二人一同进了寺庙。
寺庙主殿是明末皇家建的重檐庞殿顶，红瓦黄墙绿檐，供了三位主尊，释迦牟尼居中，身后左右为文殊、普贤两位菩萨，川渟岳峙，宝相庄严，两间耳室厢房内还有十八罗汉。
迟野在主殿的每一位神像前都诚心叩了三拜，之后又走到药师殿的药师佛面前长叩了十分钟，直到身后响起催促声时，他才从地上站起来。
“喏。”
游鸣从怀中拿出刚刚趁着迟野叩拜时买的祈福带，他买了两根，把其中一根连同黑笔一道递给迟野。
“你写吧，等会我们一块绑上去。”
“放心，我不会偷看的。”游鸣没忘补了句。
“你看也没关系。”
迟野提笔，抬手便在那条红丝带上写下了“祝妹妹迟晨希战胜病魔早日康复”几个漂亮的大字。
“……那你别看我的。”
游鸣说着转过身，作为一名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他对这些乱离怪神的东西一向不感冒，因此他沉吟良久其实都还没动笔。
身侧的少年轻声一笑。
“谁稀罕。”
游鸣这次没跟迟野多争辩，只是写好了祈福条避开对方偷偷把它挂到树上。
迟野提前系完红丝带又回到木凳上坐着，庙里有和尚主持正在敲木鱼诵经，钟声夹杂着梵音，黄钟大吕。
“你不去拜拜？”
见游鸣终于也写完祈福条挂完回来，迟野侧头，目光望向姻缘殿。
“我听说这里求桃花很灵。”
“小爷我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貌比潘安，哪里需要去拜这个？”
游鸣嗤之以鼻。
“不过我倒是看出来了，刚刚我们路过财神殿的时候外头人山人海摩肩接踵的，这里比起来倒显得清静。这年头还真是姻缘庙我看都不看，财神殿前我长跪不起。”
“你这所有的菩萨和弥勒都拜了个遍，这下咱可以回去了吧？”
迟野摇摇头。
“还有？”
游鸣惊诧。
“呼……累死人了，求神拜佛就求神拜佛，怎么还带爬山的？”
山路崎岖怪石嶙峋，爬到半山腰游鸣已经开始用手撑着膝盖气喘吁吁。
“心诚则灵，宝塔在山顶上，你不想上去的话也可以现在下去。”
“你这话说的……我这他妈都爬到半山腰了，怎么回去啊？不都说了在寺庙里不能走回头路吗？你这是想咒我下半年诸事不顺啊。”
迟野睨他一眼，“你刚刚不是还说自己是唯物主义战神。”
“哈……呼，不是你说的吗？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可不想功亏一篑。”
看见游鸣跟在后头气喘吁吁，迟野微微放慢脚步。
“看来你平常该再多锻炼锻炼。”
“你——！”
游鸣生气刚要辩驳，下一秒，他的手却被走在前面的少年握住。
“！”
骨节分明的手指牢而有力地握住自己，少年停下脚步，站在上一阶石阶上逆光回头看他。
“快走吧。”
“……”
虽然看不见自己的脸，可游鸣感觉自己的脸颊开始不争气地发烫。
就这么被少年手拉着手又爬了二十多分钟，就当游鸣感觉自己小腿肚都快要抽筋的时候，迟野低声。
“到了。”
竹林掩映，仙鹤与石狮坐镇，仰头看面前巍峨入云的七层八角仿木构砖塔，扑面传来浓厚的檀木和香火气息。
头顶的梧桐叶随风摇曳，簌簌涛声里，一向不信这些的游鸣竟然也觉胸怀开阔，心底生出几分悠远的敬意。
游鸣收回被震撼到的目光。
“接下来怎么搞？”
迟野：“不知道。”
“……”
游鸣只能掏出手机当场查攻略。
“我刚刚搜了下，网上说这个塔上是能上去的，但是里头基本上是空的，而且又破又脏，不推荐进去，而且还要多花两块钱。想要祈福的话直接在外头买三炷香敬一敬，然后围着宝塔右绕三圈就行。”
山上信号不好，游鸣原本想再搜一搜，但搜了半天也没搜着，只得作罢。
“为什么是右绕三圈，这有什么由来吗？”
“无量寿经上曰：稽首佛足，右绕三匝。”迟野道，“右绕代表随顺法性，随顺如来教诲，左绕就是违背法性。”
游鸣恍然。
“原来如此。”
敬了三炷香又右绕塔走了三圈，迟野和游鸣朝山下走去。
刚走了两步，一路怀抱着孩子跪着用膝盖上山的女人也出现在游鸣的视野里，她居然这么一步一磕的走到了山顶的宝塔。
超过二人，女人嘴里仍念念有词，看着石阶上因叩拜留下的斑斑血迹，游鸣心中惊骇不忍，他侧耳，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耳语极小声道：
“……她怀里抱着的是她的孩子吗？看起来还好小啊，可惜脑袋上有那么大一个瘤子……还有她的膝盖，居然穿着裤子都磨破了。”
迟野敛眸。
“医院听过的祈祷比寺庙更真诚。”
心情因目睹那位母亲的叩拜而变得沉重，下山的路上游鸣心情复杂，一路无言。
出了寺庙，游鸣犹豫着开口：
“她……不知道这其实没有用吗。”
“知道。”
“我曾经为小希加过一个抗癌群，里面有一位妈妈她寻医问药，为了自己患病的儿子几乎试遍了每一种疗法甚至偏方，她甚至会每天都会把他儿子吃剩的药渣倒在自己回家的路上，认为只要自己不停地在儿子吃过的药渣上走，孩子的病气也能跟着过到自己身上。”
停下脚步，迟野顿了顿。
“可是一年后，她的儿子还是过世了。”
迟野缓缓，他的语气一如既往，游鸣却从中听出了些不同寻常的味道。
“如果不是真的山穷水尽，谁又会寄希望于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
快走到地铁站，摸了摸自己的左手手腕，迟野忽而神色一紧，拨开人群就转身往回走。
游鸣追上去。
“哎哎……地铁站马上就要到了，你去干什么？”
“我手绳不见了。”
游鸣皱眉，“一条红绳而已，不见了就不见了，你不会真以为它能驱邪转运逢凶化吉吧？”
“那是小希亲手给我编的，我必须要把它找回来。”
留下这句话，迟野便头也不回地转身冲进人群。
游鸣觉得自己并没有义务等迟野回来，他完全可以一走了之，但不知为何，在随口骂了对方两句后，他还是选择站在人来人往的地铁口等迟野回来。
就在游鸣倚着电线杆，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时，一声清脆的童声从他面前响起。
“哥哥，你买一束花送给女朋友吧，我的花是家里自己种的，很新鲜的～”
游鸣放下手机低头，一个绑着羊角辫的可爱小姑娘提着花篮站在他面前，正眨巴着一双大眼睛满脸期待地看着自己。
“可是哥哥没有女朋友。”
怕吓到小朋友，游鸣努力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啊……”
没有想到会是这样回答，小女孩瞬间换了副神色，胖乎乎的小脸上露出几分怜悯。
“哥哥好可怜啊……都没人爱。”
“……”
游鸣额角的青筋抽了抽，小女孩显然也像是看出了他的不开心，从花篮中挑出一束最好看的玫瑰递给游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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