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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同学。”见面前的少年眼眸微敛，垂下的睫毛盖住大半眼球，完全就是一副没好好听自己讲话的模样，李良俊不禁皱眉。
“你刚刚有听老师说话么？”
“李老师。”
面容线条凌厉的少年再次抬眸，他有一双非常好看的桃花眼，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却漠然到极点。
“您刚刚说的这些东西，能值几个钱。一千，五千，一万还是十万。”
“迟同学，你家里急需用钱吗？如果是的话你可以申请助学金或者其他政策补贴，还不够的话老师也可以借钱给你，我和年级其他老师都乐意至极。”
听见一个还没成年的小孩把“钱”字挂在嘴边，李良俊心里极不舒服，他眉头拧起，语气也不由得又加重了几分，罕见地透出严肃。
“但无论如何你协助作弊都犯了原则性错误，这在老师看来是比考倒数第一还差千万倍的成绩。所以老师希望你从今往后不论到底因为什么，都不要再做任何违规乱纪的事情，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其他任何地方。”
“李老师。”
静静听完李良俊的高谈阔论，迟野抬头淡淡，浓密的睫毛微微扇动，在少年立体深陷的眼窝洒下鸦青。
“您知道小明的爷爷为什么能活到一百岁吗？”
李良俊诧然。
“……为什么？”
迟野转身。
“因为他从来不多管闲事。”
第4章 新同桌
迟野回教室刚好赶上早操。
今天是周一，学校举行升旗仪式，开学第一天，校长讲话的新学期寄语格外长。
游鸣站在操场上昏昏欲睡，昨天晚上和祁岳一行人开黑打游戏熬到凌晨三点多，听着台上校长用毫无波澜的语调念着陈词滥调的发言稿，他两眼鳏鳏，站着打起瞌睡。
“新学期新征程新气象，接下来，让我们有请期末考年级第一的沈与乐同学上台发言！”
“啪啪啪——”
被主席台上主持女生嘹亮的声音吵醒，游鸣在一片掌声中揉了揉眼睛，他捂嘴长长打了个哈欠，抬头却发现因为俩人身高差不多，迟野正巧被老师排在了自己前面。
迟野站得笔直，身上的校服也熨得一丝不苟，明明是很正常的学生打扮，但放在十三班的群魔乱舞里却显得鹤立鸡群，格外惹人注目。
啧，晦气。
游鸣在心里啧了一声，连忙往后退了大半步。
“同学，同学……”
耳边传来女生的小声低语，游鸣侧头看向隔壁班邻位的短发女生。
“同学，麻烦你把这封信给站在你前面的那个男生好吗？这是我闺蜜让我帮她带的。”
短发女生说着，不容游鸣反抗，就把手里那封包装极其粉嫩的信往游鸣手里塞。
把信拿在手上，游鸣甚至还能看见信封口处还细心地封了枚浅金铃兰花形状的火漆印，一看这封信的主人就下了好一番心思。
见游鸣看看手里的信又抬头看看自己，最后再一脸嫌弃地看看面前修长挺拔的背影，捏着信封一脸神情复杂，短发女生连忙压低了声音解释：
“这信不是我的，而且真不是什么‘我有一个朋友……这是我文科班闺蜜的，她们班的位置离迟野同学实在太远，我又怕我送叫人误会。”
游鸣：“……”
……那你现在塞给我就不让人误会了吗？
“拜托拜托，知道游同学最讲义气了。”
“行吧。”
在短发女生双手合十掺杂着期待的疯狂眨眼中，经不住萌妹子的央求，游鸣应了下来。
在后半段升旗仪式中，游鸣一直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和花式暗示迟野中度过。
直到升旗仪式快结束的时候，游鸣这才发现为什么迟野这厮如入无人之境，全程没听到自己和短发女生的小声密谋——他升旗从头到尾都带着耳机听英语听力！
“……”
好学生带头违反纪律是吧！
虽然知道迟野不是什么标准的好学生，但游鸣的嘴角还是不由抽了抽。
“喂……喂喂。”
眼见着升旗仪式快要结束而自己还没把信送出去，向来言出必行的游鸣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心里的不爽凑近迟野叫了两下，见对方还是没有反应干脆伸手一把扯下了其中一只耳机。
迟野皱眉回头。
“干什么？”
“你的信。”
游鸣伸手把手里的信朝前递。
“有个文科班的女生让我带给你的。”
粉色信封、精致的火漆印、散发着香味的信笺……
是个傻子都能看出来这封信里的内容是什么。
迟野却只是瞥了那封信一眼。
“不要。”
“为什么，你已经有女朋友了？”
游鸣疑惑，他之前也不是没收到过情书，即便他要拒绝那些女生也会把情书收下。他知道女生送情书时需要鼓起多大的勇气，不会选择让她们下不来台。
迟野乜他一眼。
“我外婆不让我乱收别人送的东西。”
“……”
“……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妈宝男哈。”
游鸣咬牙切齿，突然觉得论坛里胡编乱造的贴子也算歪打正着，他真看这张嘴闭嘴就是跑火车的死装哥很不爽。
就在此时教导主任许红霞正巧巡查到十三班，见在队首站了好几分钟二人还在忘我地交头接耳，许红霞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直接冲进队伍把他俩揪了出来。
“整个年级每次升旗就你们十三班最吵最闹腾！你们刚刚在讲什么在那拉拉扯扯，既然这么有意思……来，刚好升旗仪式也结束了，就让同学们留下来听你们讲好不好？”
许红霞在前头骂得唾沫四溅，游鸣还在后头锲而不舍地把信往迟野手里塞。
一开始他也只是为了履行承诺，可见对方怎么也不接，游鸣逆反心也上来了，战况升级，直接演变成纯粹较劲。
“撕拉——”
眼见着粉色信封被在二人你来我往间撕了道小口子，游鸣一惊，下意识松了手，那封信就这么从他手里轻飘飘地飞了出去，顺着风好巧不巧地落到了许红霞脚边。
游鸣：“……”
迟野：“……”
短发女生：“！？？”
一时间，台下一片寂静，许红霞的脸更像是打翻的调色盘，青一阵紫一阵。
“好啊……嫌我把你俩拎到操场前头还不够，还在这里继续哗众取宠是吧？”
游鸣心虚低头不语，许红霞更怒火中烧，弯腰从地上捡起那封粉嫩的信甩到游鸣手里。
“十三班的游鸣是吧？你可是教务处的老熟人了，既然你这么喜欢当跳梁小丑，今天就让你跳个够……来，把这信里的内容念给大家听听，让大家雅文共赏一下。”
“呃……”
“念！”
不顾游鸣的欲言又止，许红霞再次厉喝，但捏着那张粉嫩精致的信笺，游鸣硬是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老师……这信里的内容不太适合当众朗读。”
游鸣小声，端得是一脸的尴尬，他眨眨眼试图唤醒许红霞最后的同情，但怒不可遏的后者显然没理会，直截一把从他手中抢走了那张信纸。
“你们不读是吧？好，我来帮你们念。”
在游鸣脸色大变下，夏长霞展开信纸。
“亲爱的迟野同学，虽然只曾遥遥与你有过一面之缘，但我已经在脑海中无数次描摹过你的身影，你认真做题的侧颜最让人沉迷，欲罢不能。我喜欢你，请做我的男朋友吧！”
“……”
伴随着许红霞抑扬顿挫的朗诵，台下先是死一样的寂静，转而是能掀翻操场看台顶棚的哄堂大笑。
*
“救命……今天早上的升旗仪式也太搞笑了吧？”
“是啊，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平常都红着脸的女魔头脸黑成那样。”
“真的太好笑了哈哈……这件事是我今年度遇到的最佳搞笑名场面，没有之一。”
“不过话说回来，那封情书是谁要送给迟野的啊？人家不是应该已经有女朋友了吗？之前路过十二班的时候总看到他在和沈与乐讨论题目诶。”
“年级第一配年级第二，郎才女貌天造地设，这是什么校园双学霸言情小说配置！”
“不过迟野那么好的成绩这次高三开学分班怎么会被分到十三班？”
“啊，我听说好像是因为作弊。”
“作弊？他那样的成绩那样的脑子作哪门子的弊啊？”
“我听我班主任女儿的闺蜜说好像说是因为这样，我偷偷告诉你你别和别人说啊……”
……
升旗仪式虽然结束，所有同学各回各班，但这场惊天动地的情书事件却依旧没有结束，反而在同学们的口耳相传间愈演愈烈，大有成为新一届最大校园八卦谈资之势。
游鸣刚回到教室坐下，祁岳就立刻围了上来，神色焦急。
“老大老大，今天早上升旗仪式你是想要报复迟野吗？我一开始还以为老大你要给他的是约战信，结果没想到居然是情书，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可不行啊老大！”
“妈的……闭嘴。”
右手撑住额头半遮住脸颊，此时此刻哪怕已经离开了升旗台游鸣依旧想找块地把自己埋了。
“从今往后不许再提这件事……下次再听到信不信把你嘴缝上？”
一回想起刚刚的事情，游鸣就气不打一处来，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有一块记忆橡皮擦，把刚刚在场所有人的记忆全部消除，或者干脆连夜换个星球生活也不是不行。
“好好好……老大你别生气。”
见游鸣磨牙凿齿，仿佛恨不得生啖迟野的肉，知道老大这下是真生气了，祁岳连忙出言宽慰。
“至少今天你也成功让那家伙当着全校同学的面丢脸丢大发了，而且他刚刚还又被请到办公室喝茶去了，一天三进三出……老大，他去办公室作客的频率都快赶上你了！”
游鸣扶额。
“不会安慰人的话下次可以不用强行安慰。”
“哦好吧老大，我只是想让你想开点。”祁岳面露认真。
“谢谢，我想得很开。”
游鸣说着勾了勾嘴角，却挤出一个比哭还吓人的微笑。
“老大你不想笑也可以不笑的……你这样真得很瘆人。”
祁岳缩了缩脖子，像是同时想起了些什么，猛一拍巴掌。
“哦对老大！我听说好像等会老班就要过来贴新学期座位表了，你想和谁坐同桌啊老大？”
“随便。”游鸣人缘好，班里小弟成群，无论和谁坐他只消一节课的时间就跟前后左右打成一片。
“俺也一样。”
祁岳小鸡啄米似地点头，跟着附和。
“反正只要不是讲台左右两边的两大护法就行，我不想老吃粉笔灰。”
*
预备铃响起，迟野也从许红霞的办公室回了教室，和游鸣打了那一架后他就把桌子移到了教室另一边的角落。
“各位同学安静一下。”
抱着课本和教案，李良俊走进教室。
“下节是我的化学课，正式上课前前我先来公布一下这个学期的座位表。”
“我刚刚研究了我们班同学的成绩，想让大家在学校原有的六人讨论小组的基础上，再两两一组结成学习小组，相互帮助共同进步。”
“现在已经高三了，时间紧任务重，开大会不如独轮转，六人小组讨论太花时间，不如一帮一有效率。老师课间和晚自习也会一直待在教室或者办公室，大家如果有什么问题要问的话随时可以来找我。”
“我把座位表贴在讲台上，午休的时候同学们就按照表上的座位换位置。我们的座位是每周都会轮换调整，但同桌这个学期暂时不变，如果有其他小问题同学们私下里及时和我反映，我也会根据实际情况调整学习小组。”
李良俊说着，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把座位表在讲台上用透明胶带贴好，之后才开始授课。
游鸣一如既往地没听讲，仗着自己坐最后一排的优势趴在桌上打瞌睡。
李良俊拿着教案边走边讲，走到游鸣座位边上时并起食指跟中指敲了敲他的桌面。
“游鸣同学，你昨天晚上没休息好吗？”
“不是。”
迷迷糊糊睁开眼正对上李良俊面带关切，游鸣抬手揉了揉惺忪睡眼，诚实道：
“李老师，我听不懂。”
“……”
“是吗？你们班的复习进度到哪了？一轮过完了吗？”
李良俊重新走回讲台，试图对标十二班的进度。他这句话一脱口，班内瞬间一片七嘴八舌。
“老师，我们班现在上课不是复习，是预习。”
“明明是女娲补天。”
“nonono……是哥伦布发现新大陆。”
此同学一语中的，其他同学纷纷点头附和。
李良俊语塞，他虽然读研读博期间也曾在学校实习过，甚至在大学时还单独做过家教，但还是第一次见到到了高三还基础薄弱到几乎为零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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