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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姜桃难产,他听了一夜嘈杂的吼声,但一夜过去姜桃的声音只是有些疲惫,并没有力竭,他甚至听到接生的麼麼说,“快了,快了,娘娘在用劲,已经看到头了”
那一刻,他忐忑了一晚上的心沉了下去,姜家功高盖主,若是生在嫡子,那日后这江山是姓楚还是姓姜呢?
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了他许久,而他的心里其实早已经有了答案,于是他不顾劝阻走进了产房,可惜他来晚了,大皇子已经出生了。
他看着床边熟睡的婴儿,心里只觉得厌恶,他借口让皇后好好休息屏退了下人,拿出一根银针狠狠地朝姜桃的心脏处扎去,年轻的他以为这样姜桃就会死,但是她只是略微皱了皱眉,倒是一旁的婴儿突然睁开眼睛哭闹了起来,下一秒姜桃便睁开了眼睛,他们默契得才像一家人,而他不过是刽子手,他落荒而逃。
楚锡跟他想象的一样,一出生便是众星拱月的存在,文武百官似乎已经认定他会是下一任帝王,可是他还没死呢,要什么继承人。
所以在姜桃第二次怀孕的时候,他特意寻了心机深厚,野心勃勃的姜家小妹来伺候,他也默许萧玉雪替换了接生麼麼,只有姜桃死了,后宫才不会一家独大,他不会让姜家的血脉继承皇位的,这几乎成了他的执念。
终于,姜桃难产而死,知道她又生下一个男胎时,他心中无比庆幸,她终于死了,可他表面还要哀痛得仿佛死的是他自己一样。
姜桃死了,楚锡一个三岁幼童甚至不用他动手自会有人收拾他,继后的心思他清楚得很,他本来以为楚刈能跟楚修争一争,可楚修的太子位太稳了,他连去争的想法都没有,所以他必须要有所动作。
他想到了楚锡,兄弟阋墙的完美大戏,姜家内斗怎么看都是最完美的一步棋,事实也证明他是对的,楚修色厉内荏,毫无招架之力,继后顺风顺水了二十年,脑子也养尊处优了,一点用也没有了。
楚皇哈哈大笑了起来,姜桃啊姜桃,生的时候你斗不过我,死后你求助的天师也不会帮你,就算真相大白又能怎么样,死去的人尸骨都烂了,沉冤得雪,不过是一场笑话。
楚锡回到府中,不多时应霁也回来了,后续便按照应霁的计划,在府里大肆办起来道场为先皇后祈福,而关于萧贵妃的惩罚也一直没声,楚锡知道楚皇不舍得给萧贵妃扣上这个帽子,不然他的心头好楚珵日后还怎么登基。
不过楚锡也不慌,因为惩罚现在萧贵妃根本不是他的目的,这点时间他等得起。
道场做了七七四十九日,楚锡日日夜夜跪在先皇后的灵前,沈容他们去劝他,想让他想开点,但楚锡什么话都不说,只是面无表情的跪着,只是神情哀恸极了。
道场做完的那一天,应霁有些急了,“怎么皇上还没有来请我,该不会……”
楚锡坐在窗边喝茶,玉兰的香气弥漫在空中,他道:“他不来,你就走,难道你还要在这里等着他来吗?”
“可是.”
可是他不来,怎么进行接下来的计划呢?
楚锡抬眸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应霁不说话了,随即又道:“好,那我现在就去收拾行李”
楚锡道:“你有什么行李,直接走”
应霁看着他欲言又止,但又没有说出来,趁着夜色出了城。
封厉在他走后问道:“天色这么晚,要不要派人去保护应道长?”
楚锡道:“不用,他出城走不出一里地就会看到他想看到的人”
封厉心想,难道皇上会在城外等他不成?
而出了城的应霁顶着寒风出了城,心里骂骂咧咧的,楚锡也太会折磨人了,明天天亮在走都不行,真是太过分了。
结果刚刚出城才走一刻钟便看到不远处的亭中火把亮堂,亭中央站着一个明黄的人,隔得有些远,相貌看不清,只能看清一身黄,应霁当即不骂人,不愧是父子,拿捏得真准啊。
应霁快步走了过去,他算着楚皇会叫住他便也没打招呼。
“天师”
应霁不卑不亢的回道:“贫道参见皇上”
楚皇走到他面前,“天师,朕有一事相求,请天师一定要答应”
应霁看着周围整整齐齐的禁卫军,这不答应能行?
“皇上,贫道上次已经说过了,凡尘俗世贫道不便插手”
楚皇道:“天师,事关社稷,朕替百姓恳请天师答应”
应霁眉头一挑,一己之私也好说做社稷,他面上装作为难的模样问道:“我考虑考虑吧”
楚皇见他松了口,当即笑了起来,“天师跟朕回宫好好考虑吧”
“嗯”
两人上了马车,楚皇道:“朕已经听从天师的话将那群没有真本事的道士全赶出宫了”
应霁心里高兴,面上故作高深的说道:“福生无量天尊”
这边欢喜那边愁,应霁受邀进宫,周释被赶出宫,楚刈气得扔了两个茶杯,楚刈看着周释骂道:“真是蠢货,这么久了,一道册封圣旨也求不下来”
周释不敢回话,虽然外面都说他们掌了实权,但一群道士来自天南地北,又不全是自己人,根本达不成一致,那些个人眼里全是钱,谁给的钱多就倒向谁,今天能说贤王,明天就能说成王,更有甚至一天还能改几次人选,弄得最后楚皇都不问他们了。
周释只能劝道:“王爷息怒,现在这个应霁是龙虎山的道士,不是成王的人,或许我们可以试着拉拢他”
事已至此,楚刈也知道发火已经无用了,只能想办法补救,“楚珵呢?”
周释战战兢兢的回道:“在郊外小院”
楚刈没好气的骂道:“就那点出息,传话给他,让他进宫去摸摸底,看看那个应霁到底是个什么人”
心腹应了声赶紧去了,楚刈看着还在原地站着的周释,“还站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想办法重获圣心”
圣上心思叵测,他能想出什么办法,周释心里叫苦连天,面上却不点不敢显露,连忙应声退了下去。
楚锡这边得到消息后没什么起伏,他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若是应霁今天不走,楚皇便会断定他趋炎附势,道心不坚,反而不会信任他,所以他今晚一定要走,只要他走了,不论他走到哪里楚皇一定会把他找回来加以重用。
只要应霁被接进了宫,圣心就已经偏向了他,此时宫里宫外的势力楚锡已然是一家独大,楚刈一派再也翻不起什么大的风浪了。
楚锡坐在靠窗的位置出神,微风吹在脸上很舒爽,像是有人在轻柔拂过他的脸颊,他嗤笑了一声,然后红了眼眶。
院子里突然跑来了一只小白兔,它在院子里淡定的吃起了草,楚锡想起来这还是从猎场带回来的兔子,只可惜它们的主人不要它们了。
管家过来将兔子抱了起来,正巧对上楚锡的视线,便过来问道:“王爷,二十几只兔子养在西院那边,如今又生了五十几只小兔子,一起养着吗?”
楚锡看着那兔子,不由得想起了那人窝在他怀里时也是这样软乎乎的,他的声音很冷漠,像凝了一层霜,“养着”
管家应了声就抱着兔子走了,七十几只兔子养在一起,看起来白茫茫毛茸茸一片,就是吃得多些,打理的勤些,但是很温顺,比起其他动物已经算很省心了。
第73章 说客
时间过得极快, 转眼又过去了半月,楚皇的身体之前就已经被掏空了,现下更加痴迷丹药, 一天都要吃上百粒,丹药吃多了整个人又暴躁又癫狂,权利基本上都下放给了应霁。应霁处理政务每天忙得头昏脑涨的, 已经分不出精力去应付楚皇了, 便收罗了几个道士给他陪他玩。
但应霁对朝政并不精通, 很快就出了纰漏, 好在有李乾兜着倒也没有人发现,李乾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便让应霁以伺疾的名义将楚锡召进了宫里处理朝政。
楚刈那边一听说楚锡进宫饲疾, 顿时就坐不住了, 连忙喊了楚珵来。
楚珵最近心情不爽快,日日流连烟花之地,甫一见面楚刈差点没认出他来,脸憔悴得跟白纸糊的一样, 半点生气也没有。楚刈看到他这样子就生气,“不思进取, 每天都在干些什么”
楚珵知道他不会打人, 故而也不怕他, 张口就来, “干人和被人干, 都挺爽的, 哥你要是有火没处发也可以去试试, 那里的人可乖了, 什么都来”
楚刈更气了, 一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茶杯晃来晃去的响,“够了,楚锡被召进宫里伺疾了,父皇一向最宠你,你进宫去盯着”
楚珵指着自己,十分不情愿,“又是我去?上次去就被骂了”
楚刈也不想跟他多掰扯,多看他一眼都觉得心烦,“你不去也行,你的这些破事我也不给你兜着了,你不去,我只有去找母妃去盯着”
楚珵不满的嘀咕道:“你怎么自己不去?”
楚刈冷哼一声,“我去了,外面这些人听你的话吗?你能拿主意吗?”
“又不是不回来了,这么近,说得像要去多远一样”
楚刈冷冷的看着他,“一句话,你到底去不去?”
楚珵没办法,“去去去,哎呀,马上就去,就知道指使人,下辈子轮到我当哥哥,我也天天指使你”
两人都没想到,楚珵一语成谶,他这一去,便真的在没有回来了。
楚珵一进宫楚锡就知道了,他没有管他,他知道楚刈坐不住了,刚好他也想清算总账了,只不过他没想到楚皇已经魔怔到一个非常可怕的程度。
送过去的道士为了安抚住暴躁的楚皇,只能顺着他想要长生不老的话说,他们给他出了一个很血腥的法子,说只要能将年轻的至亲血液换进他身体里,他就可以重新变得年轻,楚皇本想要楚锡的血,但楚珵却正好撞了上去,于是疯癫的楚皇叫人将他绑了倒吊起来,砍了他的手腕,将他全身的血都放干净了。
楚锡接到消息赶来的时候,楚珵已经咽气了,而楚皇正面目狰狞又狂热的看着地上的血盆,口中念念有词,“长生,我要的长生,快,给朕换血,天师呢,天师呢”
楚锡看得怒火中烧,走过去一脚踹上他的心口,将他整个人踹进了装满鲜血的盆中,淋漓的鲜血湿了满身,楚皇跪在盆中大叫道:“我变年轻了,我真的变年轻了”
空气中的血腥味让楚锡皱紧了眉头,“杀妻杀子,这种结局是你该得的”
杀妻这两个字让魔怔的楚皇清醒了过来,他目光阴鸷的盯着楚锡,“你知道了什么?”
楚锡小心翼翼的从怀里拿出被帕子包裹住的银针,举着朝他走了过去,“什么都知道啊,从我看到我母后尸骨的那一刻,我就知道罪魁祸首就是你,父皇,你插进我母后心口的银针让她痛了三年,又在她生产之时,久留的银针刺破了心脏,是你害死了母后,你演了二十几年的夫妻情深,连你自己都信了吧”
这些事是楚皇癫狂之时自己跟应霁说的,他说是他杀死了这辈子最心爱的女人,他不敢死,不敢去九泉之下见她,所以他想得道长生。
多么诡谲的借口,楚锡听得直想笑,人怎么能这么恶心。
楚皇崩溃得直摇头,“不是我,不是我,是她们害死了朕的桃桃,是她们”
楚锡冷冷道:“如果不是你默许,她们能在后宫里横着走吗?这么明显的诡计,你真的看不见吗?”
楚皇摇头,“不是,不是”
跟疯子有什么可说的,楚锡让人把楚皇从血盆里提了出来,召来李乾,楚锡本想让李乾写了一份罪己诏,将他杀害亲生儿子的事昭告天下,但李乾拦住了他,“王爷,现在朝中势力已尽早掌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皇上残虐的事传出去对皇室并不好,甚至会引起周边各国的反感”
李乾这一劝,楚锡便也作罢了,只是楚皇如今这样子也做不成皇上了,李乾便拟了一份退位诏书公告天下,楚锡正式继位,在诏书颁布的当天,楚刈便在柳家的帮助下出了城,并携十万大军打出了清君侧的旗号,反了。
十万大军集结在京城外,浩浩荡荡,吼声震天,西郊大营的统领是柳家人,这十万大军正是驻扎在西郊的护城军。
楚锡本想亲自带兵前去镇压,但李乾又劝了他,“王爷,他打清君侧的名号,王爷如果带兵去镇压反而显得心虚,依我看,由太上皇下令派人去最好”
近来柔然异动频繁,章昭回去之后与他们想的都不一样,并没有引起柔然内乱,或者说没有引起大的动乱,章昭很快就稳住了局势,不日就要称王了。
楚锡开始思考,楚国与柔然这场仗应该打不起来了,打不起来也好,百姓不用受苦,将士不用流血,也不用防备周遭虎视眈眈的各个国家。
这辈子,他与章昭在也不会相见了,或许等他死之前,他去一趟柔然见见他?
可是见他做什么呢?看他家庭幸福,夫妻和睦,儿孙满堂?
算了,他看不得这些,看了他眼睛都要瞎。
楚锡重重的叹了口气,可是他真的很想他啊!
楚锡整个人又颓又精力十足,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处理朝政,半夜还没睡,忙起来了便没有那么多悲春伤秋的想法,人倒是正常了些。
楚刈的叛军已经在城门叫嚣了两天,京城百姓吓得门都不敢出,生怕一出门叛军就打进来了,李乾以楚皇的名义写了一份圣旨,在城墙上宣读,但以柳砚为首的人根本不为所动,眼看要打起来了,宋玉突然请缨愿意去当说客。
李乾不同意,人人都知道柳砚与宋玉交恶,现在去不是将把柄往人家手上送吗?
宋玉倒是有不同的看法,他们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并不是造反,若是杀了他,这就跟他们的说法相悖了。
李乾还是不同意,但宋玉坚持要去,最后不得已,还是让他去了。
沉重的城门打开,宋玉孤身一人走了出来,前后都布满了弓弩手,性命就在一念之间,柳砚坐在高头大马上,看到宋玉一个人出来,顿时怒了,一挥鞭就跑到他面前,怒喝道:“宋玉,你疯了”
宋玉抬头看他,阳光照在他金色的发冠上有些刺眼,他沉声道:“我来跟你谈谈”
柳砚狠狠的皱着眉,然后朝他伸出手,“上来”
宋玉没有犹豫朝他伸出了手,柳砚一用力便将他拉到了马上,宋玉靠在他的胸膛上,感受着他仿若战鼓一样频繁的心跳,这么过年过去了,他果然还是跟自己一样,从来没有放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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