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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苏还在不停哼唱着。
白蔺捡起地上的书包, 零碎, 把摔坏的水杯三分投篮, 丢进灯塔旁的垃圾桶里,零碎全塞回书包侧袋,耳机里唐苏的歌仍然没停, 白蔺研究着歌词, 忍不住吐槽:“牧哲的伞?你借牧哲的伞没还他么?”
唐苏本人哼着歌,间隙里答一答:“忘记还了。”
牧哲:“你每次约会都主动说要还给我,第二天还是会忘掉。”
唐苏:“老师少布置点作业我就不会忘掉咯。”
白蔺冷笑:“知道你跟他约会很多次了,不用没完没了地说。”
唐苏觉得白蔺听起来很嫉妒。
牧哲倾听着歌词, 更嫉妒地问唐苏:“你真用过白蔺的浴缸了?”
唐苏:“很新的按摩浴缸,我在里面睡了一小会儿。”
白蔺阴霾一扫而空, 连那辆恶心的公交也抛之脑后了, 嘴角牵出一点儿微笑:“喜欢天天来我家, 浴缸反正没人用, 专门给你用好了。”
牧哲慢吞吞地、莫名其妙地提一嘴:“我家里有浴池, 不怎么用。”
唐苏扭头盯着牧哲了:“真的?有多大呢?”
牧哲:“嗯……半个教室那么大吧。”
唐苏:“都是热水?”
牧哲:“引的地下温泉。”
白蔺臭脸:“唐苏要有盐的水, 泡不了你家的干净池子。”
唐苏指正白蔺:“我很爱干净, 只是喜欢和海水比较相似的水, 不是喜欢脏水, 热水也很喜欢。”
白蔺:“所以来我家正好啊,我给你弄热水,给你准备盐,苏打,你喜欢口味重的,花椒八角火锅底料也可以给你放很多。”
唐苏再次指正他:“不是炖鱼汤哦。”
白蔺斜眼:“你承认自己是鱼了?”
唐苏抿着嘴不说话。
牧哲换了个策略:“你不想抄我的作业了?考试我还可以给你写纸条,浴池的水盐分不好调整,但你可以用我的浴缸,他准备的我都可以准备给你。”
白蔺想怼回去,可发现传纸条确实是牧哲的压轴大招,一般人学不了,因为前提条件是跟唐苏一个班。
白蔺叨咕:“我以后成天去你班主任那嚼舌头,要么把我弄你们班里去,要么把唐苏弄我班里,传纸条我也可以。”
白蔺暂时并没法子让钱秀秀松口换班,叫他如愿和唐苏比翼双飞,所以唐苏机智地没有理会白蔺画的无效大饼,已经开始和牧哲商量期末考的纸条飞跃方案了,唐苏迫切想要语文和英语考好一点,让孟烟唐讼知为他的成绩单开心,牧哲全科没有短板,唐苏当然期待他的江湖救急。
白蔺插不上话,瘪着嘴侧耳倾听,看看有没有空子钻。
牧哲跟唐苏聊了会儿学习,又开始慢条斯理地、旁敲侧击地、不怀好意地告诉唐苏,牧家有很多池子,很多浴缸,每天可以换着泡。
白蔺冷笑:“这么想泡去正经温泉,海螺山北边不是有个温泉景点么?唐苏,跟我上那泡去,池子比牧哲家更多,有撒玫瑰花的汤池,还有带鱼苗的。”
唐苏又把头拧过来,只看着白蔺了:“还有鱼苗?”
牧哲皱眉:“温泉景点的池子一样没有盐分,我家的不能泡,那里的就可以泡了么唐苏?”
但唐苏完全被鱼苗勾跑魂了:“偶尔泡一下也不要紧,鱼苗是什么样子的鱼苗?”
白蔺:“什么样的都有,约个时间去?”
唐苏看起来在犹豫,实际上心里在定日子了:“什么样的都有啊……”
牧哲不死心:“你能泡那里的温泉,就能泡我的,我也可以弄鱼苗啊,来我家玩,我给你抄作业,给你吃蛋糕,你想干什么都可以,要什么我都帮你弄到手,好么唐苏?我以前对你不够好,我现在很后悔,但你以前问我要的,我也从来没有食言过,想吃水果我都答应你了,不是么?”
白蔺瞪开眼,一把拽住牧哲的衣领:“你给他吃水果?!你没听他妈妈说他会过敏么?!”
牧哲微笑:“我不会拒绝唐苏的任何要求,他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他。”
白蔺发现牧哲对唐苏完全是疯魔的。
白蔺眼眸微澜,推开牧哲,把唐苏拉得离自己更近,牧哲并不动怒,抚平衣领被拽出的褶皱,想抓唐苏的手腕,白蔺护鸡崽一样把唐苏两只手腕全攥着,他这个人一旦看上什么了,别人甭想碰一根毛,就算那东西还不算他的。
牧哲收起落空的手指,看着唐苏。
唐苏继续放空脑袋哼歌,他知道两个男孩在较劲,但他不喜欢想太难的问题。
牧哲:“你们要去温泉的话,我也去。”
白蔺:“池子挤不下你。”
唐苏:“哼哼哼~哼哼哼~a是abandon,回家就背b~”
他们一同走到灯塔后下山的路,望了眼天幕,那轮怪异的巨月已经变回正常的弦月,冷清地悬在远处。
都恢复正常了么?
牧哲和白蔺呛着嘴,却心不在焉,今夜遭遇的怪事成了他们的秘密,因为说出去也不会有第四个人相信,这一次勉强脱险,以后还要来几次?
唐苏不停唱着幼稚的歌词,耳机里在唱,人也在唱,节奏配合着,成了唐苏自己的二重奏,这旋律让牧哲和白蔺仍能保持理智和勇气,也确实是这首歌在悬崖救了他们,白蔺将唐苏抓得更紧,牧哲帮唐苏拎着书包,他们配合着看紧他。
唐苏就像守护神,他们豁出一切保护他,他就会庇护他们。
白蔺掏出手机叫车,牧哲缓缓道:“我叫司机过来了,你要打车自己坐。”
白蔺不抬眼:“我给我和唐苏打,你的司机关我们什么事?”
他们站在路边,将唐苏挡在身后,警惕地环视着,牧哲傍晚在咖啡馆曾说过“进山易撞鬼”,现下一语成谶,眼前暗色的山,鬼魅的树影,令人草木皆兵。
唐苏换掉了歌词:
“哼哼哼~哼哼哼~g是ghost,鬼藏在树林~”
“o是observe,请仔细观察~”
“n是number,一只两只三只四只~”
“e是endless,无穷无尽很多很多~”
唐苏停下旋律,轻声说:
“b是back,在你身后。”
“在你身后。在你身后。在你身后。在你身后。”
白蔺和牧哲感到脖颈刮来一阵凉风,有些不明的生物电贴着他们的毛孔流窜,唐苏话音落,他们确实感受到身后那片树林里投注来密密麻麻的窥视,那些视线和37路车里的东西一样粘稠、阴冷,他们并不打算回头,一把抓住念叨不停的唐苏,快步往山下走。
牧哲:“唐苏跑不动,我背他。”
白蔺二话不说直接把唐苏背起来,他身体素质跟体育生相比差不到哪里,爆发力稍逊,但是耐力型,背着唐苏也大步流星,好像只是多背了一个书包。
白蔺把唐苏和自己的书包都蛮横地丢给牧哲,牧哲也不说什么,挎在臂弯,唐苏的书包比唐苏还重,让牧哲手臂有点抻着。
其实牧哲故意那么说的,他知道白蔺听了会抢着做,现下唐苏交给白蔺背着最合适,他们必须赶紧离开古怪的鲛人崖,白蔺体能比他好一点,背着唐苏速度不会减慢太多。
脚步惊飞林里黑色的鸟群,听叫声应该是乌鸦,树冠里还有猫头鹰婴儿一样的哭叫。
唐苏把脑袋靠在白蔺肩上,继续哼曲子给他们听。
他哼的居然是白蔺第一次给他放的歌,唐苏完美地把歌手的发音复制过来,至于合成器制作的间奏,唐苏用一种他们不理解的发音器官模仿着,近乎六分像,剩下四分,像鲸的歌,那是一种庞大的,血肉之躯的,海里的管风琴。
白蔺小声问:“你在帮我们压住那些难听的鸟叫么?”
唐苏不回答,眸子空灵,似乎沉浸在和他们不同的世界。
牧哲:“应该和刚刚帮我们抵挡37路车的怪叫一样,看过克苏鲁漫画么,唐苏在帮助我们保存理智。”
克苏鲁在网络上很时髦,白蔺耳闻过,不过不太关注这种宅向东西,牧哲看起来也不像是对奇谭故事感兴趣的人,白蔺估计多半又是跟唐苏约会的时候听唐苏说的,所以他决定一个字也不问牧哲从哪儿知道的。
“……没看过,不过玩过类似的游戏,不是有理智值设定么?看到恶心的怪物,听到邪神低语,理智值就会降低,玩家操控的主角精神状态会变得越来越差。”
游戏完全处于牧哲的盲区,问:“理智值掉光之后会怎么样?”
“疯掉。”
“……你觉得我们如果有理智值,现在还剩多少。”
“快掉没了吧。”
没有唐苏他们早成疯子了,白蔺用脸颊蹭了蹭唐苏的发梢,叮嘱唐苏:“唐保护神,你要一直唱歌给我们听,不要停,我们会送你回家。”
树冠澎湃,可路上根本没有风,长夜静默得像琼胶,有东西在树顶追随着他们,一大群一大群地、一棵接一棵地蹦跳着,它们借用了鸟的嗓音,发出和清晨截然不同的凄厉的啼哭。
全被唐苏用歌声挡住。
白蔺后背发毛,忍不住问出口:“唐苏,到底是什么东西一直在追你?能不能告诉我们?”
唐苏:“m是monster,不可直视,m是mystery,无人知晓,m是murder,真凶潜藏,m是madness,愚蠢疯狂,m是magic,唐苏不停歌唱~不停歌唱不停歌唱~”
白蔺沉默不语。
牧哲呢喃着:“真凶潜藏……”
真凶是谁?
凶手又干了什么?
牧哲想起以前那大批在琅環岛东北的阎王礁失事的船只,这些葬身海底的船,传言是被人鱼蛊惑的。
是唐苏干的吗?
唐苏真的会是他们的保护神吗?
第26章 鲛人崖
走了一截, 三人的手机亢奋地震动起来。
牧哲松口气:“时间太晚,家长来电话了。”
肯定是打来责骂他们的电话,牧哲和白蔺神经都放松了一些, 这些铃音终于将他们拉回日常轨线。
从踏上那辆37路车开始,三人已经和现实脱节了一小时。
牧哲和白蔺的书包里没放什么东西,牧哲挎着不费劲, 优等生的作业基本能在放学前全部解决——牧哲要不是每天要给唐苏拍作业, 根本就不会带书包回家。
但唐苏的包沉甸甸得像个保险柜, 牧哲打开书包拉链, 给唐苏找那枚喧闹的手机,里面零零碎碎塞满了——一个小型聚丙烯医疗箱,湿巾抽纸、毛巾若干, 零食塞了半书包, 是孟烟买的坚果蛋白棒鱼干海苔脆一类,没有辣条那些重口味不健康的,课本试卷辅导书练习册唐苏也全带上了,唐苏总以为晚上两小时他能把课本全看一遍, 实际上回家抄完牧哲拍的作业他还是在看漫画。
而班长交换给唐苏的漫画书,被唐苏用透明文件夹保护着, 很珍惜地放在课本最前面。
牧哲在里面掏了半天才从书包底下翻出那个班上同学都很痴迷、唐苏完全不喜欢的手机, 开屏电量还是满的, 屏幕显示着【妈妈来电】。
牧哲用大拇指接通, 塞到唐苏手里。
他和白蔺也分别接通电话, 大人焦急的声音三倍在听筒传出——
“小苏?到底去哪了?跟你打了十几个电话!妈妈跟爸爸会担心死你知道吗?!我们现在在你学校, 你在哪里?”
“几点了, 阿蔺?又跑去打球了??电话也打不通!”
“喂?牧哲?能接通了?我开车上来了, 你们到底在哪?”
牧哲电话另一端不像白蔺唐苏的手机对面情绪激动, 毕竟打给牧哲的只是给牧家打工的司机而已,对牧哲只有公事公办三两句,和隔壁白蔺唐苏热火朝天的臭骂相比,显得有些索寞。
牧哲不紧不慢告诉司机继续往上开,挂掉电话时,白蔺唐苏还在挨骂。
牧哲留意倾听唐苏手机的声音,是唐苏的母亲,她开学专门来过学校一次,给他们留下的印象很深,知性高雅,唐苏的父亲牧哲也在校门口见过几次,打眼一瞧就是完全唯老婆是从的那种软脚虾男人,没有大人架子,所以唐苏挨骂,火力主要来自孟烟不粗鲁但焦急的说教。
唐苏:“……妈妈我错啦,我现在就回来。”
孟烟软下声:“快点回来,我给你买了蛋糕吃,你现在在哪?”
唐苏眸子发亮:“什么馅?我喜欢巧克力,抹茶也可以。”
牧哲微笑了一下,他知道唐苏在狡猾地转移话题。
唐苏把孟烟的情绪哄好,手机揣进口袋,继而帮白蔺把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的手机拿起来,贴在白蔺右耳。
白蔺挨的炮火要比唐苏酷烈几百倍,听筒发射的全是高.射.炮,一来白蔺高高大大,看着挺扛揍,长辈教训他就不会心疼,二来白家二老性格火爆,白振华白手起家在隔壁南渊市开了五家连锁大排档,正经市井烟火地磨练出来的男人,脾气很不好惹,凶着白蔺,音量不算大,但气势骇人。
白振华骂了五句,电话被白蔺奶奶一把抢走了,苏惠莲在唐苏面前和蔼可亲,她可怜谁,对谁都像亲奶奶,可一旦发起火,根本就是另外一种截然相反的性格,比白振华更火大。
她噼里啪啦将白蔺半年犯的错事全翻出来骂了一遍,白蔺背着唐苏,嘴角却翘着,奶奶骂什么都服服帖帖地“嗯”一声,防御很厚的样子,反倒是给白蔺当手机支架的唐苏被苏惠莲骂得一抖一抖。
白蔺掂了掂背上的唐苏,他怎么觉得挨骂这么有意思呢?
苏惠莲骂到白蔺的网约车司机打进电话来,白蔺一面“嗯”“嗯”着,一面抓住苏惠莲一个喘气的空子,打断苏惠莲的连招:“奶,打的车到了,我接下司机电话,马上就回来,别生气。”
苏惠莲只能把剩余几十分钟的臭骂咽回去,词量太大,有点噎到,苦口婆心:“手机不准再关机了!路上一直给我们发微信,听到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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