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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穆祺瞪着眼看它。显然,穆氏又没有千里眼顺风耳,怎么能知道远在长安京城的事情?但还好,系统改口片刻之后,记起来那扇‘门’应该还安装了监控设备,于是噼里啪啦一通操作,终于从云端的存储中调出了几天前的视频。于是利益相关的几人一同起立,看着影像急速变幻,然后终于停留在一群人大摇大摆,拱卫着皇帝闯入密室的片段。
穆祺……穆祺沉默了片刻:
“他为什么要闯进来?”
一开始听到“皇帝被派出所拘留”时,穆祺还大为紧张,以为是设置的‘门’出了什么毛病,走水啦失灵啦凭空爆炸啦,一不小心将茫然无知的皇帝陛下给卷了进来。但现在——现在看来,这门明明是好好的一点问题都没有,那问题性质就完全变了:
“他为什么要闯进来?”穆祺重复了一遍:“我明明已经给过警告了!”
是的,在出发之前,穆祺就已经明确提醒过皇帝乃至上林苑中的官员,千万不要随意进入商肆。且不说大量敏感尴尬的资料、涉及穿越秘密的‘门’,就是里面存储的化学试剂随意泄漏一点,都够上上下下喝上一壶。反复警告、百般提醒,按理来说没有不知道的道理。但为什么——为什么还要往里面送呢?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没有人开口说话。长平侯冠军侯目光游移,都不敢往老登的脸上看——显然,他们都非常清楚自家主君的性子;以那种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脾气而言,什么“警告”、“要求”根本就是放屁;天无物不覆,地无物不载,他贵为上天的嫡长子,有什么东西是不能知道,不能了解,不能踏足的?
或者倒不如说,正因为有穆祺的明确警告、再三要求,皇帝才会突然生出探访的兴趣呢。
穆祺脸色微变,但终究只能哼了一声,没有说话。头顶的视频继续播放,终于播放到侍卫敲门、推门、撞门,百般折腾无果之后,皇帝施施然上前,一推就开;门对面是光华灿烂,可谓五光十色、炫人耳目;皇帝端详片刻,居然一脚跨过了门槛,走入了‘门’中。
虽然早有预料,但等亲眼见到这可怕之至的景象,穆祺仍然倒吸了一口凉气。毫无疑问,这是身份识别设计上的重大偏差,恶性到难以挽回的失误;而面对这样的失误,屋里……屋里立场各异的几人面面相觑,却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没办法,如果真要斤斤计较的话,那其实所有人都有不大不小的黑锅,于是大家各有责任,就只有都保持沉默了。
尴尬的寂静持续了一阵,老登终于低声开口:
“……你说他——他被拘留在派出所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冠军侯与长平侯的脸色变得更古怪、更诡异了;而系统僵硬开口,语气也极为不快:
“半个小时之前,幸福村的村民报警,说看到三个——三个奇装异服的壮汉在到处搞破坏,什么砸门,什么敲玻璃,什么撬瓷砖,什么爬上墙偷电灯泡;把附近的老头老太都吓得够呛。还好,当时市里派出所的人正在下乡调研,就派人去看情况,结果这三个嫌疑人嘴里呜里哇啦,是一句都听不懂;因为考虑到对方身上带了武器,所以直接用村里拿来捕猎野猪的□□一枪干倒,捆到派出所去拘留了。”
老登:…………
老登的脸上立刻也没有表情了。
这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的新闻,换平常穆祺非得好好嘲笑刘某一番不可;但他现在却没什么心情搞阴阳,因为他迅速想起,如果皇帝真穿越了“门”,那门的另一边应该是自己租住的房子;也就是说,孝武皇帝撒泼打滚,砸的玻璃撬的瓷砖偷的灯泡,就全都是……
穆祺的脸也拉了下来。
“……现在该怎么处理?”
“先得把人弄出来!”系统的声音极为尖锐,看来还处在大刺激之后的大破防阶段:“你是不知道他们唧唧哇哇,闹得那个难看!——这么说吧,派出所的一开始还打算找精神医生电他们一电,甚至干脆扣到疯人院里做全身检查——那才是真是露了馅了!管理局花了很大的力气,到处托关系把他们暂时留了下来。但再这么拖下去也不是个事,总得有人到所里去把他们保释出来……”
保释出来?谁能拥有在现代行动的合法身份,将这些闯了大祸的古人顺顺堂堂从派出所接出来,而不引发任何的怀疑?
大家默了片刻,同时望向了穆祺。
“……好吧,我可以把他们保出来。”穆祺咬牙道:“可是,我——我应该怎么跟所里解释呢?”
“真是不好意思,太不好意思了。”穆祺连连鞠躬,神色谦卑:“真是给大家添麻烦了,一千一万个对不起!”
负责接待的警员颇为茫然,翻了翻手上的文件记录,表情愈发迷惑了:
“……穆先生是吧?这一次被砸毁的房屋就是你的?”
如果被砸毁的房屋是你的,那好歹也算个受害者;一个受害者道歉做什么?
“是的。”穆祺小心道:“房子确实是我的,但今天的事情确实也是事出有因……”
“到底是什么原因?”警员道:“再说了,有原因就能当众打砸了?”
“当然不能,当然不能,我们非常抱歉。”穆祺迭声道:“是这样的,我这座房子闲置了很久了,附近——附近的人都说晚上经常看到有怪相,我们害怕有——有什么脏东西,所以就请跳大神的师傅来看一看,但师傅可能没有领会到我们的意思,动作就稍微粗暴了一点。”
说完这句,穆祺鸡皮疙瘩横生,只觉耳朵都在发烧;但没有办法,相比起人送到疯人院后直接和精神科医生对线,还不如咬一咬牙把封建迷信大冤种的锅认下来算了;封建迷信大冤种虽然也是鄙视链的底端,但好歹还不用被绑起来开电。考虑到这一点优势,那鄙视也就鄙视了吧。大不了从此以后,在村里流传一个穆氏脑残信大神的诡异传说,叫人指指点点十几年而已……
——天杀的!!
但还好,接待他们的工作人员很有素养,没有当场表现出对土嗨迷信的鄙夷来。他停了一停,又道:
“他们带着的武器还开了锋的……”
“法器,法器!”穆祺咬牙切齿,赶紧找补:“都是——都是震慑脏东西用的!”
“那也是违背治安条例。”工作人员道:“另外,执法记录仪显示这些人一路都在念念叨叨,但村民们都说是古里古怪,一个字都听不懂,难道这还是什么外语?你们请了外国人来跳大神?”
“这当然不是。”穆祺又咬牙道:“就是一般的咒语,驱邪的咒语;具体是商业机密,我也不知道底细;不过这些咒语是用他们当地的方言念的,可能确实是有点难懂……”
工作人员眨了眨眼睛,记得记录仪视频中那些莫名其妙的喊话确实似曾相识,听起来颇有一些陕甘方言的调调;如此一说,倒也不是不能解释。
平静乡村里莫名牵扯进来不明身份的持械暴徒,那是足以让市里都震恐万分的大案;但如果只是几个山沟里出来的神棍发癫,那进展就要叫人安心得多了……哪怕从正常人的心态上讲,他们也更愿意接受后一种解释,而非故意招惹事端,把情况搞得更复杂。不过嘛……
“我们之前已经把情况通知书递交给了肇事人。”工作人员道:“但他们的态度很差,看了半天一个字不说,也不签字。”
“这是误会,误会!”穆祺搜肠刮肚,再次解释:“您可能不知道,他们这些人从小读书就不用心,大字认不了几个,脑子也不太灵光,也就——也就看不太懂官方的措辞;那纯粹就是脑子笨发蠢,绝对没有蔑视法律的意思。”
工作人员第一次把头抬了起来,茫然看向穆祺,显然是不太相信,到了这个年代还能有九年义务教育——不,扫盲教育的漏网之鱼;而穆祺强装镇定,尴尬不已地向对方挤出若无其事的笑容,同时悄悄挪动左脚,在身后老登的脚背上重重踩了一脚——在他说出“读书不用心”时,老登的牙齿明显在后面咬得咯咯作响,以至于他不能不采取强硬手段,直接打断这不懂事的愤怒:
不许生气!不许抱怨!不高兴也给我憋着!!
或许是穆祺伪装得很不错(吗?),又或许是懒得管这么多,警员看了一眼,还是低下了头去:几个扫盲教育的漏网之鱼当然很让人吃惊;但想一想他们在现场搞的神奇操作,那这个事实似乎也没有那么震撼了——这确实是蠢到了一种地步才会搞出的事情嘛。
工作人员啪啪敲击键盘,逐一记录。穆祺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在旁边硬生生憋了半日,终于小心出声:
“不知道我们能不能见一见刘——见一见被拘留的肇事人呢?”
“可以。”警员看了看时间:“不过按照规定,需要由亲属签字,这里有他的亲属吗?”
“有的有的。”穆祺赶忙侧身,让出了脸拉得比驴还长的老登,以及神色诡异、眼神飘忽,从头至尾一言不发的长平侯与冠军侯:“这是他的亲兄弟,这后面两位是他的小舅子和外甥,都是特意从西安赶过来的,来一趟也实在不容易。可不可以现在就见呢?”
按理来说,这种见面还需要确认亲属身份。但工作人员只扫了一眼老登的脸,就再没有表示任何的质疑。他从旁摸过一张文件,啪一声盖了个公章,递了过来:
“先去把破坏公物的罚款缴了,再到三号拘留室见面。见面时间不能超过三十分钟,明白了吗?”
穆祺对看守所的生活并不熟悉,但大概也知道里面的规矩,晓得这种百分百的暴力工具手段从来不会和软,进去的新人要是太凶狠桀骜,搞不好会被可以上上强度降降火。所以他进去之前还颇为忧虑,生怕皇帝陛下在里面到处发癫得罪人,现在已经被铐在暖气片上,被人揍成了一个猪头三。
但还好,大概是最近治安良好,犯人不多,被□□打晕的皇帝居然还侥幸分到了一个单人间,也没什么人要特意来找他麻烦。所以识时务者为俊杰,虽然被人坑得龙游浅滩却是非常屈辱,但皇帝至少学会了忍气吞声,暂图将来——也就是说,他全程都躺在拘留所的床上一动不动,没有招惹任何人。
大汉天子,隐忍!
因此,当一行人小心翼翼挤进拘留室时,里面的情况都还算平静,并没有看到什么天雷勾动地火,四处都被砸得一团稀烂的景象;直到躺在床上的皇帝一眼瞥到了那几张熟悉的脸,于是立刻翻身下床,一步冲来,当头撞上了铁制栏杆和栏杆后的防暴钢化玻璃。
当啷一声巨响,长平侯惊呼出声:“哎哟——”
虽然迎头撞了个狠的,但披头散发的皇帝却丝毫不觉疼痛,他反手抓住铁杆,死命摇晃得哐哐作响,仿佛不如此不足以发泄滔天的悲愤与狂怒。而他的咆哮声震耳欲聋,则比栏杆的响动更为刺耳:
“——你们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第73章
拘留室的过道又小又窄, 四面都是耸立的高墙;皇帝的咆哮四面反射,来回震荡,回声嗡嗡不绝, 震得挤在中间的穆祺脑子发晕。他揉了揉鼻梁和太阳穴,然后往头顶看了一看——那里还明晃晃挂着一个摄像头呢。
不过还好, 大概是自己知道身份识别技术的锅甩不掉, 系统承诺了会提供必要的帮助, 所以应该可以在中途截取掉摄像头的信号;当然, 要是这嚎叫声再这么持续下去, 那恐怕就……
他叹了口气:“陛下还是要冷静。”
皇帝双目圆睁,青筋暴起,显然不是想要冷静的样子;眼见他开口欲骂, 穆祺不得不再次紧急打断:
“陛下要想清楚,如果在这里闹的动静太大惊动了留守人员, 就很容易被判定为是精神高度不稳定的危险分子;为了维护秩序, 他们可能会动用一些非常手段——”
“你要恐吓朕?”
“——非常手段,比如说电棍。”穆祺毫不动摇:“陛下不知道什么是电棍吗?就是比先前击晕陛下的□□还要厉害得多的东西, 可以长久的制造麻痹、剧痛, 和眩晕。持续几个时辰不等——”
皇帝忽然闭上了嘴。
闭嘴片刻之后, 他再次冷声开口,不过音调却低了很多: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恰恰是我要询问陛下的。”穆祺道:“第一, 陛下实在是不该无视我临行前的嘱托;第二, 就算陛下是一不小心穿越了‘门’, 又为什么——为什么要在房间里大动干戈,搞那些破坏呢?”
考虑到自己管理不慎, 也有那么点责任,穆祺倒也不想追究皇帝随便闯空门的过失(再说了, 就算真要追究,估计也没有任何意义);但在他心里,皇帝穿越后吃点拿点,甚至出于好奇搞点破坏,他都不觉得有什么;可——可诸如撬瓷砖砸玻璃下灯泡之类的举止,还是实在太抽象了,抽象得他都无法理解。
皇帝哼了一声,大概是觉得人在屋檐,不得不不怂,还是咬咬牙齿,交代了心路历程:
“朕是不小心走近的那扇‘门’,进门后四面忽然到处闪光,根本看都看不清楚……”
“喔。”穆祺道:“声控灯系统,可能亮度调太高了吧,或者明暗交替,刺激太强——然后呢?”
“然后侍卫就要掩护着朕后退,结果不知道一脚踩烂了个什么玩意儿,四面都开始乌拉哇啦到处大叫,又响亮又刺耳,真是不可容忍——”
“防盗系统。”穆祺抬头看着天花板:“一旦触发之后,只有输入密码才能停下来……难怪。”
为了防备有人潜入屋中,偷窥到什么危险的机密,穆祺在租住的房子里配备了相当复杂的防盗系统,一旦误触就会爆发尖啸和强光,也难怪皇帝一闯入后就被刺激得晕头转向,手足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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