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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姒居然看呆了一会儿，陷入那潇洒气态的洛褚身上。
虽然洛褚在夸自己的同时贬低了自己，沈姒也没感到不舒服，她有一方面是羡慕嫉妒，原来世间还有女子能是这样大胆、无人能比的存在。
这忽然给了她莫大的勇气，她真心说了句：“大人，您真厉害。”
洛褚垂下眼皮，耳朵被这不是故意矫揉造作出来的夸赞刺了一下，她快速眨了眨眼睛，回了句：“我当然厉害，不厉害怎么当你的主子？”
沈姒一下子表情就垮了，暗自翻了个白眼。
走走停停，沈姒感觉腿快废了，好在那混蛋吃喝倒是没扣扣搜搜，还走的近路，显然比她这个路痴再见绕来绕去要节省时间了。
沈姒咳了两声，马车里传出晃动声。
“要死要活的样子，你这样还能走到京城吗？”未见其人，只闻其声，洛褚音调慢慢悠悠，“我先说好，要是你死在半路了，我可不会大发慈悲把你的尸体运到岳家。”她还想看岳家认亲大戏呢，人死了可就不好玩了。
沈姒瞥了一眼，开口道：“大人，放心，我命硬死不了。”
洛褚闷哼一声，极为不屑。
沈姒靠近，脚都要碰到车轱辘了，赶忙向前走几步，踮着脚贴着窗户口说，“您的脸还痛吗？”
“怎么？”洛褚觉得莫名其妙，问她脸疼不疼干嘛，她用尾指挑开窗帘，露出一小口，锐利的下巴向上挑了挑，“你想做什么？”
“要不要我给您上药？”沈姒微笑，从洛褚的角度能清晰看见她脸颊上两坨苹果肌扬起，粉红色的。
“你是想上来坐吧？”洛褚毫不留情戳穿她。
“才不是呢，我是关心大人您，我已经深刻反思了自己的行为，深知我罪孽深重，只希望能做些什么弥补一下。”沈姒这张人畜无害的脸说起谎话那叫一个轻车熟路，信服力还极高，小时候闯祸她撒起娇，阿爹阿娘就舍不得惩罚她了。
想到这里，她不禁鼻头一酸。记忆里温和的脸还历历在目，他们脸上的皱眉还清晰记得，她侧垂的手紧紧握成拳头，努力压抑着愤怒。她很不得会飞，立刻马上飞到狗皇帝面前。
“弥补？”
“你想弥补我，那就得出点实在的。”洛褚暗有所指，“上车。”
沈姒眼底一闪而过的厌恶。
姜芷骑马在另一侧，她不是聋子，自然对两人的对话听的清清楚楚。
这女人还真是手段高明，她冷哼一声，心底里瞧不起这种人。
第5章
马车上异常的稳，沈姒坐在洛褚旁边，挽着她的胳膊，脸向前倾斜：“天呐，大人，您的脸都红了，真的不需要用药擦一擦吗？”
洛褚看着她脏兮兮的一身，突然就没了兴致，推开她，皱眉道：“别碰我，脏死了。”和沈姒第一次上马车时的样子很不一样，当时沈姒只是穿的破烂，还说不上真的脏。现在让她碰，她真的下不去手。
沈姒有点尴尬，脏也是没办法，况且要不是她把自己揣下马车沾了一身灰，一路要跟着马车的速度赶路，还不至于这么脏乱。
“等到了地方，你给我洗干净点，一身臭怎么伺候本将军。”洛褚架子出了名的大，谁让她从小就跟着那些军队里的糙人一起长大呢，行为作风和寻常人家的女子差着十万八千里。
沈姒软绵绵地“嗯”了一声，还是好声好气问着：“给您上药还是可以的吧，大人，车上有药吗？”
洛褚不耐烦“啧”了一下，“还不至于。”
沈姒泄气“哦”了一声。
洛褚从小习武，行兵打仗，皮糙肉厚，一巴掌对她来说轻如鸿毛，她在意的是脸面。从小生活的环境告诉她，像这种下等人只配含胸低头伺候她，她的情绪行为决定一切，她必须位于掌控中心。让她怎么能顺其自然接受被一个脏兮兮不怎么样的女人骑在她头上撒野。
沈姒看了看自己，确实很脏，她自己都有点嫌弃自己了。也不怪洛褚嫌弃她，唤作以前她也嫌弃。
洛褚拂了拂衣袖，腰间一枚青色玉佩露出一角，沈姒奇怪抬头，那是她的玉佩，方才为了证明身份给了洛褚，还没还给她，怎么这会儿就给自己戴上了？
沈姒：“大人，这枚玉佩乃是证明我身份的物件。”
洛褚斜了她一眼，不咸不淡说道：“一个小物件能证明什么？若是我拿着信物他们就会相信我是岳家的私生女了吗？”
洛褚一语道破，沈姒还真就没想过要是岳家不认怎么办，她就想拿个玉佩让显赫的岳家认她进门，人家又不是蠢货，什么阿猫阿狗都收，她还比不上阿猫阿狗，她这要是被认定欺诈，小命都不一定能保住。
洛褚语气带笑，眼神却认真的可怕，她慢慢说：“要我是他们，面对送上门来的便宜女儿肯定不认，咬定对方是在骗人。就算确有其事，岳家真的有个养在外面的私生女，那一定是见不得人的存在，没几个人知道她长什么样子，仅凭一枚玉佩，那也可以说是偷的。”
“恶劣的小偷，偷走别人的身份，说不定还为了事情不败露，杀人灭口。”洛褚一副了如指掌，精明的派头，一顿分析后直视沈姒，那像是要吃人的眼睛，沈姒屏气凝神，耳边是她咬文顿挫的声音。
“岳芙宁，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岳芙宁”那三个字简直要把沈姒的心脏掏出来，她只觉得难以呼吸。
洛褚说的对但也不全是。
沈姒觉得可怕，洛褚居然心思缜密谨慎到这个地步，恐怕她暴露出岳芙宁这个身份时，洛褚就开始怀疑，或许打心里就没有相信过她说的话。
洛褚到底怎么想的？
总不能只是为了女色，洛褚不像是几辈子没拥有过女人的好色狂魔。
只像个爱好戏弄人的变态……
沈姒脑子有点乱，不过她准备放一放这个问题，眼前还有事情需要她想办法蒙混过关。
“洛大人真是聪明，我都没想过这些。”沈姒脸上止不住的低落和悲伤，有种垂死的感觉：“娘走了，坏人要卖了我，我只能想到未曾谋面的爹爹，一路带着仅有的对于家人的期盼走到这里，却没想过我虽然是爹的女儿，但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女，前十八年不认我，不见得现在就能认我。”
说着，她便抽噎起来，睫毛沾上泪水黏成一簇一簇。
她努力把自己绕开洛褚第二个判断，将自己打造成不聪明的笨女人，“娘该诉我，爹爹非常爱她，只是碍于身份才不得不分开，这么多年，爹虽然从没来过，但一直有给我写信，我…我还是觉得爹对我有感情的。”
洛褚嗤笑：“感情算什么东西，给不了心爱的女人身份都是废物，感情就跟战场上的逃兵一样，懦弱无能，还不如不要。”
沈姒听后停止抽噎，语气慌乱道：“大人能想到的，他们肯定也会想到。”
“要是他们怀疑我是故意盗了身份，大人您说我该怎么办？”沈姒绝对是疯了，才会问洛褚这个问题。
洛褚凝视她半秒，挑眉道：“自己想办法，我只答应带你进京，可没答应帮你解决信任问题。”
沈姒瘪嘴，眼睛眨巴眨巴，有气无力喊：“大人。”
“喊爹娘都没用。”
沈姒心想：叫你爹娘？没当面叫你无耻下流大变态都算好了。
沈姒扯了扯嘴角道：“大人，您是不是认识我爹爹？”
洛褚只说：“略有耳闻。”
沈姒不信，但也不好继续问下去。
她又只好夹着声音问道：“大人，他是个怎么样的人？”
洛褚都没带想一想的，就回答道：“自诩清高，人模狗样。”
沈姒有一瞬间的呆愣，洛褚居然当着她的面说岳芙宁父亲的坏话。而且和芙宁告诉她的不一样。
“大人不喜欢我父亲？”她问。
洛褚“啧”了一下，“当然不喜欢了，本将军喜欢女人。”
沈姒：看出来了……
沈姒有点语噎，解释：“不是那个喜欢…我听娘说父亲深受百姓爱戴，不像是您说的那样。”
洛褚睨了她一眼，“我不喜欢就代表不好，他就是个小人。”她丝毫没有在人家女儿面前要维护几分父亲尊严脸面的意思。
沈姒有点气，说：“那为什么别人说的会和你不一样？”
洛褚一副看蠢货的表情，趾高气扬说：“别人看不出那是蠢，那是只看了表面，我洛褚看人一向很准。”最后一句她咬的很重，像是故意说给沈姒听的。
沈姒壮着胆子，昂起头问：“那大人看我，认为是怎么样的？”
洛褚又一声冷笑，“愚蠢。”
……
果然，沈姒问就是自取其辱。
“那…”
沈姒还想问些什么，洛褚不耐烦打断她：“你废话未免太多，想和空气说话就滚下车去。”
沈姒闭上嘴。
既然洛褚不管她了，那她就心安理得呆在马车上了，她蹭了蹭靠在另一边的墙壁上，和洛褚隔着几条手臂的距离。
洛褚注意到她这个动作，心脏莫名抽动了一下。那种烦躁的感觉悄无声息笼罩着她，很快，为了静下心她闭上眼睛休息。
沈姒则打开窗户一条缝，看出去，阳光正好，琥珀色的眼睛慢慢盈满了泪水。
第6章
两个月前的一个晚上，沈姒走到了一个破败的村子，这里也受了灾荒的影响，能走的人都走了，只剩下些走不动路的老弱病残。
沈姒记得有个老人大半夜坐在门口，目光呆滞，脸颊凹陷的可怕。老人看见了她，嘴巴颤抖起来想要说些什么。
沈姒实在是忍不住不心痛，走过去将自己的包里的馒头和水都留给了老人。
她什么也没说，继续向前穿过村子。
走到一半，她听见了女人的求救声。沈姒看了看周围，鬼迷心窍朝箱子里走了过去。
她躲在石头砌成的墙壁后边，悄悄探出脑袋。
那名年轻女子身形不高，头顶戴着的白色纱帽被一个凶神恶煞的男人用手甩开。
“霍大哥，你不能这么做！”女子撕心裂肺吼着，没有面纱遮掩，一张细腻光滑的脸摆在眼前，沈姒大概猜到是因为什么了。
她慢慢攥紧了拳头。
“呵，老子带了你一路，你碰都不给我碰一下，装什么呢？！”
“霍大哥，咱们说好了，我到了京城认了爹爹，肯定会给你报酬的，就算认不了我去打黑工，也绝对不会让你吃亏的。”女子神色仓皇，语气却能够保持够镇定自若。
“我从没许诺过你要用自己的身体换取你的帮助！”
“况且，你是收了我的定金的，这样算来，我是你的雇主。”女子站的笔直，垂在两侧的手臂微微发抖。
男人愤怒，一气之下上前粗鲁拽住女子的纤细的手臂，“你以为就这么简单？要不是看你有几分姿色，我才懒得费劲带你走这一路，你一开始就该想到的。”
“你放开我！”女子挣扎着，嘴里上气不接下气吼道：“救命！救命！”
“这儿住的都是些废人，你知道这里死过多少人吗，你叫有什么用？老子让你舒舒服服的不好吗，这一路要不是有我，你能干干净净到现在？你有点良心都不该拒绝我！”
“你如果早跟我说，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这个，那我死也不会要！”
“哈哈，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你看能有人救你吗？”说罢，男人就要上下其手。
“救命啊！”女子还是不想放弃，继续求救，哪怕只有一丝希望。
沈姒确保自己戴好了面纱，拿起地上不知道是谁掉的拐杖。
夜色朦胧，月光照在她身上，一身孤勇让她迈腿拐了出去。
“人渣，放开她！”她呵斥道，她有故意将声音伪装地成熟一些，至少不能让别人一听就觉得她这个人没有伤害，可以随便欺负。
女子见到她眼睛发亮，“姑娘，救命！”
沈姒递给她一个安慰的眼神，其实她并没有信心，她小时候和府上的管家学过一些皮毛，但爹娘觉得她将来要成为名门闺秀，不适合舞刀弄枪的，就不让管家教她了。
她握着光滑的木拐杖，突然有一种血脉沸腾的感觉，“放开她自己离开，不然你今晚一定难活着走出去。”
“你什么东西？”男子转过身来，恶言恶语道：“细皮嫩肉的，你自己送上门来，刚还陪爷一起玩玩。”他根本没把沈姒放在眼里，认为她这样子只是虚张声势，其实都下不去手。
沈姒目光深沉：“玩你自己去吧。”
话毕，她快步冲上去，一拐杖向男人的头敲了下去，响亮的敲击声震动耳膜，沈姒拿着拐杖的手停下来一直发抖。
男人明显还没反应过来，头上的血缓缓流了下来，他摸了摸，沈姒踹了他一脚，当然力气不够，男人只闷哼一声，佝偻着背，“你！”
沈姒双手扬起，拐杖落在男人背上，碰上去的那一瞬间，拐杖从中间脆弱地断开，木渣渣散了一地，最后和沙土混为一体。
她深知不能继续纠缠下去了，抓住那位女子就跑。
跑了很久，沈姒都不知道有没有跑出村子。
还是那位女子先开口，拉住了她：“姑娘，已经安全了。”
“啊？”沈姒表情愣愣的，喘着粗气，“他没追上来吧？”
“没有”女子轻轻摇头，脸上带着笑：“我叫岳芙宁，方才多谢姑娘了。”
沈姒眨眼，没注意自己脸上的面纱没了。
真的有必要交换姓名吗？她只是一时冲动才出手的……
望着岳芙宁期待的眼神，她叹了口气：“我叫沈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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