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温绒想当学生会会长……周谢发动车子,不受控制地把油门踩到底。
他太激动了。
有种兴奋的感觉。
他想过这段时间怎么给林竞航埋雷,想过跟着自己的那批人怎么安排,想过毕业后怎么布局,唯独没想过温绒来当这个学生会会长。
温绒怎么不能当了,虽然才开学每一个学期,但他干过的事比别个读了七年的都多,完全够资格跟林竞航争的。
温绒必须当,因为他是他们选择的人,他未来必须要走上他们期望的路。
但是……
阶级下降的威胁难以撼动,即使在弗罗里曼学院,也没办法逃开王斯辰的势力。
还差一点。
需要一件触犯众怒的事,要让王斯辰自己都觉得不拉拢平民就地位不稳,必须让温绒出任学生会会长,才能稳定全联邦。
“在这里停了快十分钟了。”温绒看一眼手机,下巴点点前头,“开车吧,路上顺便给我讲讲课程内容。”
学生会的同一课程跟温绒之前学的数学不同,涵盖内容更广泛,包括经济管理时事政治各个方面。
又因为属于组织性质,更强调合作,所以即使分在不同的年级,也安排全体一起上课。
“今天这堂课主要是处理下周四项目研讨会的事,算是我身为学生会会长负责的最后一项工作,必须要认真做。”
温绒敏锐地问:“你最后想做点什么。”
“想找正当理由拦住追捧林竞航的那批人的项目……特别是学生会里的林竞航派。”
“隶属于学生会的人也能参与项目吗?”
“不要把项目研讨会当普通大学的普通社团看。项目研讨会通过的项目必定会通过成立公司的形式流入市场,在学校跟政府的资源加持下,利润非常高。”
考虑到温绒并不了解其中弯弯绕绕,周谢难得有有耐心地从头开始教:“你对学校的资源大概没有什么概念,我给你举个例子。一部电影,正常上映的票房有5亿,但如果这部电影上映前通过了项目研讨会,得到学校的资源,那等它上映的时候,学校会安排全联邦媒体大力宣传,还会强制学校、企业、单位去观看,最终票房甚至能到50亿。”
温绒哑然。
“这是个猪都能飞起来的大好事,只要参加了都能拿到钱,没有人不眼红。”
“从决定开项目研讨会那天起,学生会这些人就选中了有潜力的项目,等着当股东拿分红。”
“所以你不想那些抛弃你的人过得顺。”
周谢:“……”
一语中的让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或者说,他其实并不想让温绒发现自己这些阴暗的想法,毕竟温绒是个正直的人。
“我只是——”
温绒打断他,“我理解你。”
周谢:“?”
“我也不喜欢吹捧林竞航的人过得好。”顿了下,“你想到不通过他们项目的理由了吗?”
周谢:“……”
“你还没想到?”
周谢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跟温绒一起讨论怎么使坏。
陈旧的木地板被皮鞋踩出吱呀吱呀的声音,两人走上楼梯,窗外的光一束一束往脸上敷,温绒卷长的睫托起光点。
某一刻,他停下脚步,做了个“听人说话”的微妙动作。
周谢奇异地望过去,看见眼睫的光全数落入眸子里,瞳孔都变成金灿灿的颜色。
“我知道了!等会儿你配合我。”
周谢:“?”
“走,去教室,我先进。”
温绒陡然亢奋地上楼,一步两个台阶,周谢差点没追上。
搞不明白温绒是什么意思,就见到他推开教室的门。
哗——
随着教室里的阳光漫出,一阵突兀的寒气扑面而来。
周谢垂眼看见一地碎裂的冰块,水渍浸透木地板,滴答滴答,温绒的裤管向下滴水。
“哈哈哈哈”笑声此起彼伏,大多集中在教室后排。
林竞航坐在正中间,外套大开,衬衫也歪歪扭扭,伸手搭旁边人的肩膀时,衣服拧成一团。
周谢眼底沉了沉,从口袋里摸出方巾,递给温绒:“你想怎么处理。”
温绒没有接,而是望向教室后排。
脸上残留水渍拂过的痕迹,皮肤浮现出湿润质感,透着冻出的血红。
发梢累起水珠,滴答、滴答、滴答、滴在鼻尖。
速度之快,催促着心跳加速。
在沉默的眼神中,笑声渐渐停了。
发出最后一道笑声的男生慌张看向四周,发现每一个人都正襟危坐,视线从嘲弄变为不安。
教室门口站立两个人意外相似的身影,一样的装束,一样的无框眼镜,一样,阴冷的表情。
巨大的压迫感让这间宽敞的教室变得拥挤,紧张互相传染,笼成巨大的网,罩在每个人身上。
咕噜
吞咽声变得明显。
弓弦紧绷,几乎要断裂的一刻,温绒突然甩了甩脑袋,水珠飞旋落地,偏移轨迹的碎发贴紧脑门。
“噗——”
他鼓起腮帮子,向上用力吹一口,刘海飞起来。
独属于少年的小动作缓冲暗潮汹涌的局面,温绒抬起脸,嘴角拉开,露出灿烂的笑容。
众人长松一口气,挺直的肩膀都弯下来。
没有惹毛温绒!
“我湿透了。”
温绒低头脱下外套,挽在肘间。
他是很规矩的人,平时按照学校要求好好穿校服,扣子扣到顶,不露一点肉。
而现在,挂在身上的白衬衫布料几乎透明,皮肉下的骨骼跟肌肉若隐若现,背上一双蝴蝶骨,顶起动魄惊心的弧。
“林少爷,要不还是算了,有点过……”有人吞咽唾液,胆大包天地建议。
“……”
“……”
无人回应。
每个人都是一盏灯,热烈、笔直射向舞台中央的主人公。
突然,有人站了起来,脸上全然着了魔的样子,唇瓣随着吞咽动作而颤动,走到温绒的桌子前。
温绒做了个仰脖的动作,男生迅速脱下外套想盖住湿淋淋的背,又顿住,把衣服放在桌子上。
“你……你穿我的外套,别感冒了。”
温绒沉默望着他,直到周谢走上来,伸手拨开男生,坐在温绒旁边,“这是宣传部部长。”
温绒略歪一下脑袋,“为什么要给我衣服,不是你们让我变成这样的吗?”
男生浑身僵硬一瞬,连忙解释,“不是,我没——”
“不需要道歉,反正我也不记得你是谁。”
平静的声音像是一道惊雷当空劈下,让每一道痴迷的目光都转为惊恐,铺天盖地的失落感袭来。
——温绒并不介意这件事,因为他连我是谁都不知道。
被忽视准准戳中弗罗里曼学院每一个学生的痛处,因为他们都曾是天之骄子,在自己的圈子里众星捧月,然而来到弗罗里曼学院,一年、两年、三年……他们被越来越多的天才衬托得平平无奇。
“我没有。”男生含着声解释,像要哭了。
对,不是我们做的。
一些人松了口气,减轻负罪感。
“你以为,旁观者不算帮凶吗?”
温绒伸手把衣服推到地上。
布料砸在木地板上,声音很轻,却像是重锤砸在男生身上,男生剧烈颤抖。
他想再开口解释,温绒撑着桌面站起来,绕过周谢,走到讲台上。
发梢又积下水珠,并不多,顺着脖颈上的筋骨,流入裹紧的衣襟。
狼狈的他面容镇定,好像校庆时站在讲台上向媒体自我介绍。
“砰砰”
指尖扣响桌面。
“我想竞选学生会会长。”
“什么?”
沉迷中的众人反应了两秒,顿时大惊:
“新会长不是林竞航吗?”
“什么竞选?没听说消息啊。”
啪——
一道巨响打断悉悉索索的议论。
讲台上,温绒捡起刚砸在地上的黑板擦,继续面不改色地说:“为了展示我的诚意,在这里给大家上一课——泼冷水这种事太幼稚,作为成年人,或者说作为弗罗里曼学院学生会的成员,该怎么有格调地针对一个人。”
“……”
万籁俱寂,温绒扫视教室一圈,开口:“众所周知,背黄牌的学生无法得到学校的任何资源。”
“所以——”
“周谢,给教室里每一个人罚黄牌。”
“什么?”
众人目瞪口呆,不敢相信温绒说的话。
罚黄牌!?
还是全体。
众人看向周谢。
周谢在众目睽睽之下点头:“好。”
“会长,为什么……”
周谢压着下巴,眼睛斜过去,“自己做了什么不知道吗?”
“我们没有做,是林竞航——”
周谢再次阴森地瞥过去,没说话,几个着急解释的人也不敢开口了。
随即,绝望的人看向林竞航,“林少爷,这……”
“噗嗤”林竞航无所谓地笑,“罚黄牌很恐怖吗?等我正式成为会长,给你们全消了。”
众人如释重负,隐隐有重拾底气的架势。
“你连这件事的严重性都不知道,真的能胜任学生会会长的职位吗?”
温绒在讲台上悄然开口,“项目研讨会开在你上任之前,现在罚出黄牌,教室里所有人参与的项目,没有任何一个可以通过。”
“靠!”
众人如坠冰窖,终于反应过来现在被罚黄牌的影响有多大。
“怎么办,我好不容易谈好项目。”
“完了,我们都准备快一个月了。”
“还连累我们项目的其他人。”
温绒敲敲桌子,第一下没有打断众人紧张的议论,第二下再次摔黑板擦,众人醒神。
他微笑道,“同学们,现在林竞航有两条路。”
“一,任我杀鸡儆猴,让学校里所有人知道,他保不住任何一个跟着他犯事的人。”
“二、他上任后到校董会上据理力争,为你们单独再开一次项目研讨会。”
林竞航无所谓道,“那就再开一次咯。”
笑意更深,温绒抬手,直直指向林竞航:“看到了吗?这就是你们想跟的人。没有轻重,看不清形势,保不住你们,甚至想出在门上放冰桶这种低端损招,以一己之力把你们变成外城区的贫民小混混。”
“他公然在弗罗里曼学院这所世界顶级名校开夜店,让女团门进来钓金龟婿,拍摄照片发到蓝书上,让每一个出现在照片上的学生形象都受到影响,校庆时挽回的口碑一夜崩塌。”
“他甚至连项目研讨会有多重要的概念都没有。”
“联邦一年一次的国会不会因为任何人在一个月内连开两届,项目研讨会给的资源也只有一次分配机会。”
林竞航语塞,眼睛瞪大,找不到可以反驳温绒的话。
众人纷纷看向他,眼神产生细微的变化。
经过温绒这一提醒,众人意识到追捧林竞航似乎不是一个划算的买卖。
砰砰。
温绒第三次扣响桌面。
众人迅速回头,不需要温绒再做大动作来吸引注意力。
“这才是如何快狠准地针对一个人,大家学会了吗?”
学会了。
这样直白地把林竞航的丑陋剖开,即使他们想抗拒温绒的灌输,都不得不回忆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事情,从细枝末节中作证:林竞航确实是个不怎么样的领导。
被美好□□升腾的欲望顷刻化为恐惧。
一种对危险物品产生的直觉悄然生出。
——不要碰。
“会长,我刚进来不久,没看到他们操作,跟我没关系。”突然有人出声。
像是一个水阀,打开了后,无数的声音紧接着其他人跟着解释:
“会长,我刚有阻止过他们。”
“会长,我……”
手机来信的提示音让所有人闭上嘴。
-
学生会集体被罚黄牌,震惊全校。
《今天咋了?荷官下任前牌瘾大发?》
[小道消息,温绒第一天上课,是湿透了出来的,疑似被泼水。]
[荷官冲冠一怒为红颜?]
[不怪荷官,早上温绒跟我打招呼了,那一刻我甚至愿意为他去死。]
[天,他也跟你打招呼了?早上他也跟我打招呼了,我还以为在做梦。]
[???怪我起太晚?我要是早点起,他是不是也要跟我打招呼。]
[靠!五点真的太早了,有没有他晚上吃饭的具体时间点,我去碰一碰,得到一句晚上好,说不定晚上能做个美梦。]
[不是,话题怎么又又又转到温绒身上了,咱们不是在讨论学生会被集体罚黄牌吗?]
[罚不罚牌跟我没关系啊,温绒比较重要。]
[对啊,关我屁事,又不是我被罚。]
[喜闻乐见,一直都是学生会的罚老子,现在总算看到他们被罚了,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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